第5章 大婚
百合送完玉佩回來,鐘楚泠正一個人與自己對弈,往往這個時候,鐘楚泠是最不愛與旁人交流的。百合看她下得正投入,就噤聲站在她身後。
待她下完一盤棋悠悠收了手,才開口道:“陛下,玉佩已經送到了謝大人手中。”
鐘楚泠自己伸手收拾着棋子,饒有興趣地問道:“他面上什麽表情?”
“沒有表情。”
“噫——”鐘楚泠失手弄掉了一粒黑棋子,在百合準備蹲下前自行彎腰撿了起來,輕聲道,“他可真無趣。”
“謝大人似乎向來如此。”
鐘楚泠将全部棋子收好,面上露出霧似的的笑意,說:“他裝作待人好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他會在沒旁人看見的時候,幫她撈掉入坑裏的球,幫她拿樹上的紙鳶,偷偷同她說混出宮的法子,要她溜出來,自己會等在外面帶她玩。
少年笑時如春雨,卻只是為了欺騙一個十歲的小姑娘而已。
外面下起了秋雨,周遭起了寒意,令鐘楚泠打了一個寒顫。百合見狀立馬合上了窗子,為她找出一件披風披上,擔憂地問道:“需不需要灌個湯婆子給您?”
“不用了,朕累了,去安排膳食吧,朕吃完就上床歇息。”
“是,陛下。”
吃飽喝足沒了心事,鐘楚泠很香甜地窩在被子裏睡熟了,然而謝安執睡得可不安穩,好不容易睡着,夢裏卻都是鐘楚泠的臉。
夢裏的她比現實的她還要過分,像是一只狐貍,眼神勾人,手也勾人,勾着他的衣帶在指尖揉撚,低聲問道:“先生,你真的不要嗎?”
你真的不要嗎?
夢裏的謝安執被她壓住,赤紅着臉捂住耳朵,卻不防她強硬地拉下他的手,貼着他耳朵,先生先生地喊個沒完,讓他有一種背德的羞恥感。
“不要再說了!”謝安執拿下手,将鐘楚泠推開,低頭一看,卻不知道自己何時被她褪了衣裳,赤/裸的胸膛正因羞憤而劇烈起伏。
他反應快,扯來一邊的被子,将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鐘楚泠卻緩緩站起來,又向他走去。
他吓得睜開了眼睛,渾身都是餘驚未褪而生的汗漬,黏黏膩膩,讓他更睡不着了。
這個鐘楚泠,無論是現實還是夢裏,都是頗惱人的存在。
謝安執裹着被子緩了好一會,喑啞着喚來守夜的冬雪,要他給自己打桶水來。
冬雪是服侍他的另一個奴仆,那日他被母親算計,冬雪恰好回家省親,最近才回來。
然而浸在水裏也沒能讓他徹底冷靜,反而又讓他想起了泡在冰水裏的那天,木桶外鐘楚泠不懷好意的臉。
今夜看來是睡不着了。
謝安執白日眼下挂了一圈青黑,把為他洗漱的冬青吓了一跳,整個人像只被偷了冬糧的小松鼠一般,轉來轉去唧唧亂叫,甚至還拿出了敷臉的白/粉要為他上妝遮掩看看效果,生怕成婚那日惹陛下嫌棄。
謝安執躲過白/粉,眉宇不耐之色溢于言表,這般不配合的模樣,惹得冬青快哭了。
“公子啊!奴求你了!快讓奴遮遮看,若是不行咱還能再想辦法,到了成婚那天可就晚了啊!”
“你知我最厭惡這些東西,若像母親那群夫侍一般邊笑邊掉粉,還不如砍了我。”
冬青欲哭無淚地想,關鍵是您也不笑啊……
說服不了謝安執,冬青便只好尋些安神的香替他點上,希望這幾日他能睡得好一些,趕緊把黑眼圈給卸個幹淨,好在到了大婚前夕,已經看不出謝安執眼下的疲色了。
帝後大婚流程繁冗複雜,兩位要穿着厚厚的禮服,先是走過長階受百官朝拜,再入宗祠拜過祖先,而後坐上車辇游京一圈,最後才能脫下禮服入寝殿。
前面兩個還算輕松,第三個才是折磨人,謝安執跪坐在車辇上,鐘楚泠坐在他身邊,看起來是挺老實的,如果她的手沒有總勾他的小手指的話。
“陛下,禮節。”謝安執不動聲色地從嗓子裏擠出這幾個字眼,目光直視前方,面色坦然,好像說話的不是他一樣。
“哪個禮節規定朕不可以牽鳳君的手?”鐘楚泠倒是自在,親厚和煦地左右看着百姓,微笑致意。
謝安執氣結,偏生又說不過她。可古往今來這般重要的場合,帝王怎能衆目睽睽之下做此等小妻小夫行徑。
見謝安執說不出話來,鐘楚泠得寸進尺,索性直接拉住了他的手,遮掩都懶得遮掩了。
“你——”謝安執震驚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兩人交疊的手,整個人還微微發抖,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噓,大家都看着呢!”鐘楚泠偏頭看他,而後又笑着将目光投到了他那個方向的百姓中,點頭示意。
這般令謝安執羞惱的畫面,落入百姓眼中只覺得帝後感情深厚,全然不知這謝安執是何種心情。
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切,謝安執被送入寝殿,褪下了禮服,整個人只穿着婚衣留在殿中等鐘楚泠來。
最好是別來,謝安執想。
鐘楚泠當然不會遂了他的意,宮宴結束得格外早,早到謝安執還沒想好如何将殿中守着的人趕出去,她就來了。
謝安執不看她,淡淡道:“陛下不與群臣盡興宴飲,怎來如此之早?”
“朕想你,便來了。”鐘楚泠坐到他身邊,一旁的宮人立馬送來了合卺酒,她接過酒,将其中一杯遞到了他的眼前,挑眉看他。
謝安執倒是乖順,接過酒與她一同飲下,将酒杯随手放到宮人的托盤上,一副“接下來你要幹什麽”的模樣看着鐘楚泠。
“你們都退下吧。”鐘楚泠對宮人吩咐道。
待宮人都走了個幹淨,謝安執一臉冷漠道:“陛下說過不會碰臣侍,莫要食言。”
“不與你行周公之禮,但同床而眠可以吧?”
謝安執面無表情:“同床還是會碰到。”
“說不碰就真是字面上的不碰?”鐘楚泠哭笑不得問道。
“陛下若是執意食言,強要了臣侍,臣侍也沒有法子反抗。”謝安執斂眸淡淡道。
“你總不會要朕從自己寝宮出去吧?”
“陛下也可以将臣侍趕出去。”
鐘楚泠定定地看着他,謝安執也沒擡眼看回去,兩人這般僵持,最後是鐘楚泠先舉了降旗,她拿了一個枕頭,橫在床中間,說道:“一人一邊,這樣行了吧?”
謝安執垂眸看着那孤零零的小枕頭,好似不太滿意的樣子。
“謝安執,你就是仗着朕對你的喜歡無法無天。”鐘楚泠咬牙切齒道。
“臣侍說過,您可以直接要了臣侍。”
“朕若真那麽做了,你該恨死朕了。”鐘楚泠憤憤地拉了拉枕頭,将自己的地方縮小了。
“臣侍的愛與恨并不值當陛下上心……”謝安執一邊說一邊将枕頭往自己那邊拉,說道,“陛下的地方大一點,便不要往安執這裏擠了。”
“行,若是你自己越了界,可別怪朕。”鐘楚泠說道。
兩人各懷心事地褪了婚衣,一人一邊睡去。不知殿中燃的什麽香,倒是讓謝安執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待窗外晨光投到身上時緩緩睜眼,看清眼前景象,瞳孔瞬間收縮,連呼吸也好像止住了。
他一只手臂被鐘楚泠枕着,一只手臂落在鐘楚泠的腰際,而她背對着他,像一只貓兒蜷縮着,呼吸綿長,睡得正香。
發覺這一情況的謝安執立馬抽回了被枕得發麻的手臂,往後退時又摸到了後面的枕頭,一看空間,似乎昨夜越界的是自己。
被他這動作吵醒,鐘楚泠揉了揉惺忪的雙眼,一臉疑惑地回頭看向驚魂未定的謝安執。
她的寝衣帶松松垮垮,在敞開的衣襟中,那片雪白晃亂了謝安執的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雖然也有些亂,但比鐘楚泠穿得齊整多了。這幅景象,怎麽看昨夜亂來的都是他自己。
謝安執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思索自己昨夜會如此做的可能性。
昨夜他也沒有做那種迷亂的夢,怎麽會又是越界又是扯衣裳這般離譜?
還沒等他想明白,鐘楚泠便看向了他身後的枕頭,又看了看自己的衣帶,笑了笑。
謝安執像炸了毛的貓一般,警惕地看着她的神态,卻見她也沒出言揶揄自己,只是随手将衣帶系緊了一些,輕聲道:“一會去向謝太卿請安,快些起來準備吧。”
這話倒是讓謝安執微微愣怔,有些訝異于她态度的轉變,一會兒見縫插針地調戲他,非要他面紅耳赤才罷休,一會兒又放過無端露了怯的他,正經得像是對他沒什麽旁的感情一般。
哪有這般喜怒不定的人啊?
這廂鐘楚泠已經下床穿鞋了,卻見謝安執還坐在床上不動彈,她便牽起熟悉的狡黠笑意,問道:“鳳君可是欲求不滿,想要同朕發生些旁的事?”
謝安執立時回過神,別過頭,冷冷道:“殿外還有人侯着為陛下洗漱,陛下還是喚他們進來吧,莫要戲耍臣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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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好嬌啊(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