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個追太陽而亡的男人
武子君恍若未聞,低啞的抽泣聲仍在持續。
詹無憂清了清噪子,再次打招呼,“嗨?”
說着,慢慢向她走近。
武子君眼淚朦胧中,見到鏡子裏出現了一位年輕人。
悲哀的哭聲猛得停了下來。
她像是軟萌無害的小動物見到了天敵,全身骨骼都緊崩起來。整個人快速轉過身去,喝道,“你是誰!”
詹無憂舉起雙手,對着她露出一個安撫似的淺笑,“嗨,初次見面。”
武子君濃密的睫毛眨了眨,充盈了半個眼眶的淚水順着臉頰的淚痕滑落。
她像是認出了詹無憂,情緒突然變動起來。
“無憂,無憂。”她從梳妝臺的椅子上起身,快走倆步,如飛蛾撲火般直直撲了過來。
詹無憂擔心她摔倒,急忙伸出手。
武子君用盡全力撲上來,抱緊了詹無憂。
沙啞溫柔的女聲滿是哭腔的顫抖音,“你沒死。你沒死!”
·
懷裏的女人真的很瘦。
詹無憂伸手輕輕回擁時,只能摸到一把硌手的骨頭。
她這麽輕,這麽瘦弱,很難想像被囚禁的這麽多年,她是怎麽過的。
詹無憂本來以為見到武子君時,會有太多的感情起伏,畢竟他對于武子君沒有丁點兒印象。
但真正擁抱到這個瘦弱的女人,聽着她哀哀的抽泣,感受着落在肩頭的滾燙眼淚,他竟然覺得眼角越來越酸,胸口也隐隐的發悶。
他聽到自己很輕的喊了聲,“媽媽。”
“寶貝,媽媽的寶貝,媽媽的無憂。”武子君手在他後背胡亂摸着,嘴裏颠三倒四的歡喜道,“這、這裏,是好的。是好的。你沒死,太好了。太好了!媽媽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你的,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哭着哭着,她聲音突然一沉,“媽媽會為你報仇的!”
“媽媽不會讓傷害你的人逍遙法外!快了,已經快了,他們馬上就要死了,他們馬上會下來陪你了。”
·
詹無憂滿腔的感動被她怪異又兇狠的話沖散。
武子君的精神狀态顯然不對勁。
詹無憂安撫似的輕拍着她的後背,輕聲道,“你認識我嗎?”
“媽媽認得的,認得的。”武子君恍然回過神,用力擁着詹無憂,看起來恨不得把他藏到身體裏。“是媽媽的錯,是媽媽太沒用,才害的寶寶受了這麽多苦。不過不會了,他們再也沒有能力傷害寶寶了。”
詹無憂輕拍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輕柔又帶着安撫性的撫拍。
她的神智顯然已經不太清醒,或許是電擊給她的大腦帶來了不可逆的損傷,也有可能長久的囚禁令她的精神開始失常。
無論怎麽樣,她現在的狀态都非常糟糕。
·
閻情站在屋外抽着雪茄。
屋裏的隔音不錯,只不過當時為了通風,特地開了窗。
這會女人凄楚的哭泣聲斷斷續續從窗戶飄到了他的耳朵裏。
夾雜在低泣聲中的,是無憂輕軟的安撫。
江醫生為那位得罪了閻爺夫夫的兄弟開了一包足夠包容整張臉的醫用綁帶,使用方式是以後工作期間就往嘴巴這塊多纏一些,百分百避開禍從口出。
安置完那位可憐巴巴的兄弟,他就收拾了一下,來到了安置武子君的小院外。
“閻爺。”他對站在院子裏的閻情點點頭。
“恩。”閻情吐出一口煙,白色的煙霧散開在空氣裏,聲色低沉道,“她怎麽樣?”
她,指的自然是武子君。
江醫生輕輕搖了搖頭,遺憾道,“身上的傷都已經包紮好了,但精神這塊,我不是太善長,抱歉。”
閻情輕輕皺了皺眉。
“不過我有一位師兄對這塊頗有研究。”江醫生适時道,“或許可以讓他來試試。”
掂滅手裏的雪茄,閻情道,“那就麻煩了。”
“您客氣了。”
·
回程時,寬敞的後座又多了一位瘦到讓人心驚的女人。
她貼着車身處,盡可能把更多的位置留給詹無憂。
布滿各式傷痕的手依戀的拉着詹無憂,瘦削卻依舊美豔的臉上是溫柔如水般的表情。嘴裏永遠是翻來覆去那麽幾個字,“寶貝小小,媽媽的寶貝小小。”
詹無憂輕聲安撫她,“我在,我在這裏。”
閻情在嘴裏咀嚼着這倆個字,“小小?”
他的聲音雖然輕,但被耳根子極尖的詹無憂捕捉到了,他轉過身瞪了閻情一眼。
閻情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後腰,湊上去和他咬耳朵,“這是你的乳名?”
詹無憂有些不自在。
這确實是武子君給他取的小名。
因為他出生時太瘦太小,所以取了這麽個名字,可惜還沒有喊出口,母子倆就分開了,再相聚,已經過去二十多年。
本來小小只的詹無憂,也長成了俊美的青年。
·
武子君被帶回了閻家。
由江醫生推薦的精神科醫生也在一周後被請回了閻家。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是醫生。乍一眼看到,或許會覺得他從事健身行業。
這倒不是職業偏見。實在是朱醫生那一身鍵子肉太過惹眼。即使把他扔進閻家那一堆肌肉男裏,也毫不遜色,甚至隐隐地,還會有鶴立雞群的出衆感。
但見到武子君的第一眼,他那剛毅肌肉男的人設就崩了。
就見他震驚的瞪圓了眼,緊跟着小麥色的臉上浮現出兩坨惹眼的紅色,聲音結結巴巴的,“子、子君!”
詹無憂他們坐在客廳不遠處的偏廳,這個位置可以非常方便觀察武子君的情況。·
他伸手推了推休息在家的閻情,小聲道,“這位朱醫生認識我媽媽?”
閻情打開手機,把調查來的資料以文件的形式發到了詹無憂的微信上。
詹無憂一目十行。
這位和媽媽竟然是校友?
明明看起來比媽媽老這麽多?!
也有可能是武子君顯年輕,歲月不曾苛待這位可憐女人。她仍是那麽美豔動人,盡管瘦的讓人心疼。
·
武子君今天精神狀态不錯。
看到朱宣桉時,不過是短暫的楞了會神,就從記性裏翻出了來人的名字。“朱……宣桉?”
“對對!!”朱宣桉一臉受寵若驚,“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武子君輕笑了一聲,妩媚的眉眼動人又多情,“我也沒想到。”
朱宣桉倒吸一口氣,臉部的紅坨坨就跟被激活似的,轉眼整張臉都變得紅通通的,似一只熟透了的大紅蘋果。
·
“這人對我媽有意思。”一直偷窺着客廳的詹無憂篤定道。
閻情辛苦工作了一周,這會正享受着雙休快樂。
一聽詹無憂的話,便挑眉,“介意?”
大有詹無憂說介意,他就把人趕出去的味道。
詹無憂往客廳又看了眼,聳了聳肩道,“這倒沒有,畢竟我媽這麽好看,遇到幾個癡漢也能理解。”剛說完,就見王致捧着一本書從院子裏跑進來。
“無憂,快看看這個!”說着,那本前一秒還被捧在王致懷裏的書就到了他手裏。
“這什麽?”詹無憂随手翻了兩頁。
王致神彩飛揚,臉上滿是自信,“我已經全部重寫了一遍,這回肯定可以!”
詹無憂對他的自信并不報以希望。但真正看到上面的內容時,還是被震了震。
緊接着報着不能一個眼瞎的心情,把書塞到撸貓的閻情手裏,拿起桌上的冰水噸噸噸喝了一大口。
即使這樣,也沒壓住手臂上浮起的一層雞皮疙瘩。
·
“怎麽樣?”王致期待的看着詹無憂,“是不是精彩到忍不住向閻爺分享?”
閻情随手翻了一頁。
十秒後,本子重新扔回了王致懷裏。
閻情的嫌棄非常直接,“你拿腳寫出來?”
王致覺得這倆人翻得太随意,牛嚼牡丹,完全體會不了自己的寫作水平。
于是翻開書,擇了一條給這對夫夫朗誦,
“啊!我的愛人!
你的眼晴,就像天上的太陽般璀璨!
與你對望時,我感到了如家般的溫暖。
啊!這是愛情!
這溫暖的溫度一定就是愛情!
愛,來得如此突然,卻又恰如其當!
而我,身為你陽光普照下的影,願意一生追随于您。
至我親愛的太陽!”
王致被自己的寫作震撼了心靈,滿臉都是陶醉,“寫的真好。”
詹無憂忍無可忍,“知道誇父是怎麽死的嗎?”
“誰?”沒反應過來的王致不恥下問道,“怎麽死的?”
“追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