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抱恨游走世界
在鄉下平平靜靜地過了這三年,我浮沉難定的性格終于變得淡然,其實狡辯說是性格變得淡然,倒不如歸結為我選擇了遺忘,忘掉了生命中賴以存活的希望。“啪”的一下,舊事就成斷線風筝了,而我是始作俑者,活該承受着這結局。
我開始有些想念唐兮月,一晃過去了三年,想初分別時,我們的那種傷痛是多麽的徹骨,我的心思從絕望到最絕望,痛到無以複加,每一天都在睜着眼過瞎子的生活,走路也跌跌撞撞的,沒法集中心思去做任何事情,沒法懷抱着心情去做任何事情,稍有慰藉的是關于唐兮月的消息,盡管那是壞到令我的病雪上加霜的壞消息,可我還是靠它來維持了自己的一線生機。
三年前的我離開了唐兮月,為了她的人生,我放棄了大學,放棄了我人生第一個目标,然後我就瘋了,近乎偏執的人事不知,不是因為放棄大學,而是我自己永遠的失去了唐兮月。每次接聽完周婷兒的電話,就癫狂得怒摔暴砸,那鄉下房子裏的設備,悉數遭殃報廢,宛如地震重災區。我倒願意自己是死于天災人禍,那樣也許唐兮月會少恨我一點,那樣我就會少一點愧疚,也許我也就不用每一天都承受着這種頂尖的心理折磨,只能用哭用憤怒去發洩情緒,然而流水還是卷走了光陰,我終于又從瘋子回到了正常人的世界,再怎樣銘心刻骨,還不是被時光埋沒了。
我躺在光線陰暗的破旅館裏,眼光釘在了天花板上,腦袋回放着有關唐兮月的前事,光影一幕幕投放在天花板這虛幻的投影儀上。
忽然想起白姨,不對,應該是白風柔。離開她已有一月有餘,不知道她和家人團聚得怎麽樣了?能想象到她與母親、哥哥在一塊開心敘事的場景,應是十分和她心意的,幾乎算是圓了她這一生的缺憾。
我從小最愛最袒護的人就是詹之靈,她是我最寶貝的人,如同我也是她的寶貝一樣,多年前的她在見了張光繼一面後就自殺了,留下我不明不白的活着,這是我心中直至現在也揭不過去的創口,從此以後我恨透了張光繼,盡管我同他生活了将近一年,但始終沒法消融掉那些心結,反倒是與日俱增。張光繼本來也是不喜歡我的,臉上的表情永遠都是一副緊繃的樣子,看不到微笑的痕跡。
大約是張光繼嫌我在身邊礙眼吧,就安排了個機會讓我和白風柔撞見,讓白風柔領養了我,而他從此甩開了包袱。我承認這十年同白風柔過得很愉快,她幾乎已經成了我的依靠,我的家,但是她不該是張光繼的妹妹,她更不應該隐瞞我這麽多年,還騙說喜歡詹之靈,賺取了我的愛和同情。果然張家的人就是我的克星。
我沒有家已經一個多月了,在陌生的地方飄飄蕩蕩,像極了可憐蟲,但我并不想要向誰求饒,也不想回過頭去重新來過,我只需要保持這種感覺,無牽無挂的感覺。沒有人愛我,我也不必去回報什麽愛意,像極了無情無義的怪物,卻是最自在的自由。
我想永遠不去愛任何一個人,那樣我的心也許會不必背負七情六欲的折磨。是的,不愛就不必受其亂。
我從床上翻爬了起來,在簡陋破舊的衛生間裏速度地洗完了漱,就外出打工了,這一個月來,我打了許多零工,賺的錢都用來窮游世界了,我想還是在有生之年不停奔走吧,時間一旦富裕了下來,就會止不住的想曾經的那幾回事情,做夢都在想,好像是怕我忘了似的,隔三差五就跳出來,頭疼的像孫悟空被唐僧念緊箍咒,所以只好不歇的走,這樣那些念頭似乎會有所停緩。
路途上遇見各色各樣的人,有對我微笑的,有對我冷漠的,有對我假意的,有對我真心的,但我都用冰冷回絕了,因為我眼拙得緊,分不了真假。這倒是真的,我眼拙得緊,否則怎麽會在剛認識唐兮月的時候全力傷害她呢?我又想要哭了,只要一想起唐兮月,眼淚是不受控制的。
也許我正全力求死,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已經遠遠超過了我精力大限了,然而營養的補充并不到位,我一天幾乎都是在奔走,鮮少安安心心的坐下來用餐,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才在奔忙中吃點東西。
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唐兮月一個人值得我牽挂了,然而她是我不能去見的人。真想走着走着就悄無聲息的死去了,不必去驚動任何人,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在虛無缥缈的荒野裏,于一剎那焚寂,形體也都煙消雲散,免去被烏鴉吞食之苦。死後不想要去什麽天堂,只要去地獄找找詹之靈,她同我一樣,違背倫理,應是萬劫不複的了,去到地獄,若在十八層遇見了媽媽,或是可以慰藉慰藉她,不知她看見我是悲是喜?
不知她老了沒有?胖了沒有?哎!我真是糊塗,地獄那些個修羅待的地方,詹之靈不知道死了沒有?怎麽會胖呢?
夢做到這裏,我就醒了。
側身一看,白床單,白大褂,我懵了,怎麽會在醫院?我問道。
醫生答到:營養失衡導致的昏迷,沒什麽大事,多注意飲食很快就會恢複了。說完就走了。
我這才注意到病房裏還有兩個男人,看起來頗有些硬漢氣質,我也懶得探究,翻身就下了病床,穿上鞋,就準備離開醫院。那倆個男的沒有什麽表情的看我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待我邁開步子時,有一個才率先開了口,說道:“我們是張夫人派來請你回家去的,找了你很久,終于找到了你,你卻倒在人家飯館門前,所以我們就送你來醫院了,還請你跟我們一道回去,也好讓我們交差。”
我苦笑到:“我可沒有什麽家可以回,你們幫了我,我感激不盡,但若要我跟你們回去,沒有一絲可能。”
說完我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後面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聲音:張老夫人說如果你不肯跟我們回去,就讓我們告訴你張風柔病逝的消息。
我的身體幾乎沒有穩住,頭腦一片空白,張風柔病逝,那豈不是白風柔病逝,好端端的怎麽就病逝了?不是和家人重逢了嗎?怎麽就死了呢?是太高興了嗎?還是有其它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