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十一日(下) (4)
燕月奇怪,這不是老大風格啊,不是該先打個皮開肉綻,再問錯的嗎。嘴裏卻忙着接道:“脅迫宇文敬答應不再為難蕭蕭,并交出雲夜珠為證。”
簡單地一句話,小卿就一臉黑線。宇文敬是誰啊,這麽輕易就能受你脅迫,還交出宇文世家的家寶。你在宇文家到底做了什麽啊。
無論做了什麽,現在也晚了,做也做了。
“你個蠢東西!”小卿拿藤棍敲燕月的頭:雲夜珠是宇文家的至寶,如今被你所迫,拱手交于你,是多大的污辱,如何能善罷甘休,此後,不僅是蕭蕭,就是你,宇文世家也必定要除之而後快。
你可倒好,竟将雲夜珠當禮物送給佳人,只博佳人一笑!
“啪”,第二下又狠狠地打在燕月臀上。這一下打得,差點讓燕月慘叫出聲。不偏不正,正落在第一下上,血痕一下綻放,鮮血流了下來。
“馬上将雲夜珠給我拿回來。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小卿嘆氣,人蠢也就罷了,偏膽子還大,這要是師父或是楊大哥知道了,我都保不住你。
燕月不服,還想說,看到老大惡狠狠地眼神,和手裏的棍子,只好閉了嘴。
“聽到沒?”小卿氣歸氣,到底沒再打一下。算了,算了,氣大傷身,況且自己的傷才剛剛好。小卿在心裏勸自己。
“可……是,是,小弟聽見了。”本想說“可是”,可看老大強壓怒火的臉,燕月只好應了一個“是”字,心裏卻嘲笑自己:哎,英雄也怕棍子打啊。
燕月趴在榻上,享受老大的“售後服務”,紫蓮露塗在屁股上,火辣辣地痛。輕輕扭了□子,腦袋上馬上挨了一巴掌:“別動!”
香玉再換了水,讓小卿淨手,順便收拾桌案上的水果,看燕月趴在卿少爺床上,做了個鬼臉。
“香玉。”燕月懶洋洋地喊她。
“月少爺還有什麽吩咐?”香玉把那個“還”字故意拖長了聲音。
“我要吃瓜子。”香玉苦了臉。
月少爺當然從不親自“嗑”瓜子皮,他嫌麻煩,月少爺都得吃扒好皮的瓜子仁。
香玉看了看自己新塗的淡粉色蔻丹的指甲,委屈地看小卿。
小卿揮手:“去準備,再送些水果過來。”
“西瓜也切塊了拿來。”燕月再補充一句。
行,小卿少爺,你狠,有了師弟就不要丫環了是嗎?
香玉憤憤而去,邊走邊在心裏後悔,幹嘛多嘴在卿少爺跟前告月少爺的狀呢。
☆、君子好逑(上)
風和日麗的天氣,風景如畫的大明湖,風姿秀美的遠山翠樹,風華正茂的窈窕淑女,豐神俊朗的少年英雄。
要想富,多種樹。植樹造林,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讓我們攜手共建綠色家園!
大明湖秋季植樹節到了。
小卿還被禁足中,今日已是最後一日,他心情很好,命了燕月帶隊,随便帶些人去。
燕月欠身笑道:“那小弟能否也将小井帶去?”
小卿笑道:“行,他去植樹,你影壁那替他跪着。”
燕月再不敢多說,只屏息凝氣站得筆直。
小卿也不是真的要罰他,揮手道:“你禀告楊大哥一聲,将那兩個蠢東西帶了去吧。”
小卿說的那兩個蠢東西,自然是指玉翔和燕傑。
玉翔和燕傑清算了宛然和冷小襖的破壞損失後,面面相觑。真不少。按老大一陪十的陪法,最少得給老大再打十年苦工。
兩人去見小卿時,小卿剛打完小莫,正在閉目養神。燕月和小莫畢恭畢敬地站在一側做雕像。
“你們兩個欠我多少銀子了?”小卿看了玉翔和燕傑進來,感覺本來不小的頭,好像又大了一些。
“是,是。”兩人只能應是。玉翔只覺慚愧。燕傑卻有些委屈:她們兩個大小姐發飙,為啥倒黴的是我和玉翔呢。而且老大也是,為啥欠你的銀子,必須給你打短工還才作數呢。
腹诽腹诽,也只是腹诽,燕傑也同樣半個字不敢多說。
小卿看兩人的臉,皺眉道:“不會是被那兩個丫頭打的吧。”
“不是。”燕傑急得,臉漲得通紅:“是楊大哥。”
玉翔臉也有些紅,不過他不太理解燕傑,反正同樣是被打,誰打得用得到如此大的差別嘛。
小卿微微一笑,揮手道:“跪院子裏去。”
玉翔和燕傑委屈萬分,可是燕月和小莫都不說話,兩人只得滿腹委屈地往院子裏跪去了。
好不容易等小莫吩咐兩人回房時,四更天都過了。
第二天一早,小卿就命兩人去楊大哥院子伺候,好好聆聽楊大哥教誨。
兩人二十分的不原意,又無可奈何,只得去楊榮晨的院子應卯。楊榮晨見到二人,倒是出乎意料地和藹,只是布置了一個題目,讓他們與浩威一起作文。
題目很簡單:試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意。
玉翔和燕傑看着題目都有些發呆。浩威同情地看着兩人,又自憐地嘆了口氣,輕聲道:“兩位小叔叔還是快些落筆,若是一炷香後,不能完成兩千字,爹的規矩是,少一字十下板子的。”
燕傑笑着看浩威道:“浩威侄兒,這題目,不知小叔叔等要如何論述,才不會逆了令尊大人的意。”
浩威就笑。燕傑只得落筆寫些“君子不欺暗室”,“發乎情止乎禮”,“君子坦蕩蕩”、“舉案齊眉”之類的屁話。
玉翔先就想到青翼,想起與青翼的初見,再見,求婚,然後分別,自然就想到宛然,寫到“男女有別,尊卑有序”時,便覺思路混亂,再無法落筆。
看燕傑時,燕傑正想起靈犀。正邪自是不能兩立,靈犀對姊妹宮竟然忠心耿耿,與自己完全不相為謀的樣子,燕傑很是煩惱。
再想到小君,自己若是娶了別人,總也有“始亂終棄”的心虛,又想起冷小襖,冷大小姐愛恨分明,是冷家的天之驕女,如何能容下別人。可是一生只愛一個女人,這不是燕傑大少爺的風格啊。
浩威想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起龍小趴,也不知她如今如何了。想起爹爹嚴厲,楊家家法森嚴,自己是無論如何不會如二叔那般舍棄楊家,舍棄爹爹的,那難道就要舍棄小趴嗎?
三人不約而同地想着心事,落筆都見遲緩,眼見香已過半,三人落筆字數加起來也不足一篇之數。
諾大的書房內,三個俊逸的少年,分別端坐在書案之後,發呆。
畢竟浩威訓練有素,猛然警醒,慌忙提醒二人,快快寫文。玉翔和燕傑忙收了思緒,研墨、鋪紙,潤筆,下筆如飛,寫些正統的孔孟之言,顏氏之訓,總算在香燃盡時,做好了文。
楊榮晨看了三人的文,句句都在道理上,字跡端正,字數只多不少,倒也無從挑剔。仍是教訓道:“聖人之言,于爾等大有裨益,寫在紙上,還要記在心裏,平素更該謹言慎行,嚴守君子之道。尤其是君子之德,不能失之于淫。”
三人恭敬地應是。
看着楊榮晨走遠,三人頓覺天色放晴,燕傑早想和浩威切磋一二,三人便一同往七星臺去了。
兩人到老大那裏請晚時,小卿問起這一天楊大哥有何教益。兩人便把楊大哥讓作文的事情說了,又分別默誦了自己的文給小卿聽,最後轉述楊大哥的尊尊教誨。
小卿聽了,沒多做表示,點了點頭:“院子裏跪規矩去。”
玉翔和燕傑差點沒哭出來,怎麽,還要跪啊。
這一跪,又是三個時辰,過了四更天,才準回房休息。
今日一早,玉翔和燕傑又被小卿打發到楊大哥院子裏伺候去了。
燕月聽老大許自己帶他們去植樹,分明是饒了玉翔和燕傑了,連跪了兩天規矩,老大的氣終于是消了。忙欠身應是,自去安排了。
燕傑和玉翔和浩威一起,三人正筆直地跪在書房裏,聽楊榮晨教誨。原來昨日三人比武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昨夜燕傑和玉翔院子裏跪規矩時,浩威已經挨了板子。
“好勇鬥狠,非君子之道。”楊榮晨喝責!
三人正跪得腿發軟,燕月過來給楊大哥問安,陳述了植樹的重要意義。楊榮晨看了看乖乖跪了大半個時辰的三人,揮手放人。
玉翔和燕傑自然是高興,浩威更是喜出望外。燕月命三人去更衣準備,又去師父那裏禀告。
盞茶功夫後,燕月、玉翔、燕傑、浩威和雲恒、晨雲、暮雨已經準備停當。雲恒等三個孩子能放假一天,十分高興,楊浩威則十分好奇,也有些興奮,能脫離爹爹視線,出來閑逛一天自然也是享受。
這些人走到院門時,小君,蕭蕭、宛然和冷小襖也穿了勁裝,戴了鬥笠在二門那裏等着他們。這一衆美女臉上卻全是喜氣洋洋地快樂。
玉翔和燕傑興趣缺缺,有些無精打采。昨夜跪了半宿的規矩,早上又在楊榮晨那裏跪了半天,如今膝蓋還痛得要命。
賠了一大堆銀子,還莫名其妙地被罰着“跪規矩”,兩人再看到宛然和冷小襖時,心裏多少都會有些芥蒂。
宛然和小襖不知內情,仍是一如既往的熱情。
玉翔畢竟憨厚,不忍對宛然板着臉,也就沒心沒肺地笑着。燕傑看冷小襖時,便有些礙眼,不願搭理。
原本小君未打算同去,早上給蕭蕭診脈時,蕭蕭便拉着小君同去:“去看看熱鬧也好,整日呆在家裏,怎不知悶嗎?”
燕月看着蕭蕭,漾出一絲微笑,卻沒有說話。他已有快十日未見蕭蕭,自然是有些話說,所以對今日的事情,另有安排。
出了傅家大門,燕月便命玉翔帶着這些人去植樹,他則帶着蕭蕭另有事情要辦。啊,居然要兩人借此機會溜出去私會啊。宛然和冷小襖都有些嫉妒。玉翔和燕傑卻不敢質疑燕月師兄的話。
燕月吩咐玉翔道:“好好辦妥今日的差事,替我與蕭蕭再多種上一百棵樹。” 玉翔等弟子恭聲應是。衆人眼睜睜看着他棄了差使,引着佳人離去。
宛然哼了一聲,想說什麽,但是終究還是看着玉翔一臉笑容。與我家玉翔一同植樹造林,是件多浪漫的事啊。
冷小襖也是這樣想,看着燕傑笑得燦爛。
小君見蕭蕭和燕月離開,有些意外,想着月少爺這膽子真是不小,竟敢棄了差事跑出去。自己本來是想來陪蕭蕭的,如今看起來,倒是多餘的人了。看着玉翔、宛然,再看看同樣郎才女貌的燕傑和小襖,小君忽覺有些孤單。
“小君姐姐,小弟楊浩威。”楊浩威一臉明媚的笑,對小君欠身施禮。
小君見過楊浩威幾面,只覺他分外俊逸,如今見他施禮,忙回禮道:“浩威不必多禮。”
燕傑喊浩威道:“浩威侄兒,不許亂跑哦。”
浩威一臉黑線,勉強應個“是”字。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是輩分低了一些,不用這樣吧。心裏也納悶,怎麽每次聽這兩個小叔叔喊自己侄兒,都好像是故意占自己便宜似的。
出門時,喜伯又派了良辰、美景兩個丫鬟跟過去伺候。
傅家的義務植樹組浩浩蕩蕩開赴活動地點。
整個千佛山紅旗招展,彩旗飄飄,随處可見宣傳植樹造林,功在子孫,千秋萬代的标語。
今年主持植樹節盛會的依然是千佛寺的千葉大師。
千葉大師見了傅家這一衆帥哥美女,就開始頭痛,覺得原本秩序井然的活動現場越來越有些騷動,忙清了清嗓子,極簡短地發表了活動講話,讓大家按劃分好的活動區域立刻開始植樹。
傅家的定額是一百棵樹苗,位置極偏,玉翔按燕月的吩咐,又多買了二百棵的樹苗。定額樹苗是不需交費的,但是額外多種的,就需花銀兩購買,而且還要簽訂責任狀,确保成活率在85%以上。這樣防止有人浪費樹苗,增強植樹責任心。
三百棵樹苗堆了滿滿的三個手推車。這手推車是由協辦單位提供的,兩個輪子的平板車,用來拖運樹苗和植樹工具。玉翔、燕傑和楊浩威一人推了一車,另一車就由雲恒幾個推着,上面放了水桶、鋤頭,鐵鍬、鐵鏟等物。
秋高氣爽,天氣還有些熱,林木間繁花點點,鳥兒鳴唱,山中清新的空氣讓大家十分舒暢,不自覺地心情也好了起來。大家推車行進在樹林中,在林中緩緩前行。
走了盞茶時間,面前豁然開郎,一大片荒山上,僅有少數零星的樹木,有些地方已經露出褐色的山石。
這就是植樹地點了。大家卸下樹苗,和工具,開始植樹。
先分了工,挖坑的和澆水的;再分了組,分片包幹,配上定額。宛然和玉翔一組,小襖吵着和燕傑一組。小君就與浩威一組。每組一百棵樹苗。良辰、美景和雲恒、晨雲、暮雨負責到附近的溪邊輪流取水,灌溉。
按着固定的間距,一鍬鍬挖下坑去,然後在挖深挖寬,輕輕将樹苗根須展開,放下樹苗,一人扶樹,另一人填土,待土填實,便在周圍在用土圍個四方堰,就算結束。負責澆水的便提了水來,将水澆透。
宛然看着玉翔輕松地揮着鐵鍬,三兩下便挖好一個樹坑,她便把樹苗放下去,玉翔有時便會說,“往左點”,或者“往右點”或者說:“小心,別紮了手”或者說:“不用怕,是條小蟲子”或者說“當心,這有快石頭”
宛然心中充斥着幸福的感覺。回頭看看一排已經種好的樹苗,想象明年春暖花開時,它們抽出柔嫩的枝條,在風中搖擺,自己和玉翔再來到這裏時,該是多麽美妙的事情啊。
植樹節,誰想出來的啊,愛死你了。
勞動的時候,是最快樂的時候。
冷小襖也是如此,她第一次植樹,看着一株株樹苗種在土地裏,總是要再三地,仔細地确認:“燕傑,這樹苗明年會長大嗎?”
輕柔地放下樹苗時,好像在呵護一朵柔嫩地花朵,小心翼翼地展開每一根根須,完全不顧自己被土和泥弄得小花臉。
燕傑看小襖的目光也越來越溫柔,越來越溫暖。
十六年了,燕傑想:原來植樹也可以是這麽有意思的事情。
浩威和小君配合得也很默契。兩人也都是第一次植樹,不過學得很快。浩威只看了一眼玉翔挖的坑,就能一絲不差地挖出同樣深度和寬度的坑來。小君真心實意地誇贊浩威聰明。
小君很溫柔,很随和,她比浩威要大一歲,浩威便喊她小君姐姐。令浩威驚奇的是,一只老鼠跑過小君腳邊的時候,小君只是看了一眼,笑道:“咱們打擾了老鼠呢。”
浩威覺得小君真的很善良,很與衆不同。“小君姐姐,你不怕老鼠嗎?”
小君笑道:“不怕老鼠。”
“那你怕小狗嗎?”
“也不怕。”
浩威很驚奇。
小君不好意思地道:“可是,我怕雞。”
“雞?那有什麽可怕?”浩威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會怕雞。
小君更不好意思地道:“也不知為什麽,一看到雞撲棱翅膀,我心就跳得厲害,都是遠遠地避開走,我長這麽大,連雞肉都沒吃過呢。”
浩威實在忍不住,哈哈地笑起來。小君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燕傑和冷小襖同時忍不住往小君和楊浩威看去。
☆、君子好逑(中)
燕傑納悶:小君居然與浩威有說有笑的啊,為何對上自己時,便總是默默無語呢。
回頭,卻看冷小襖正一臉擔憂的表情,不覺好笑,問道:“你緊張什麽?”
冷小襖道:“我是替小趴緊張,這楊浩威不會是要移情別戀了吧。”
燕傑聽見移情別戀四個字,很是紮耳,皺眉道:“什麽和什麽啊,就移情別戀。”
冷小襖擔心地道:“你看楊浩威和小君姑娘,一個男未娶,一個女未嫁,郎才女貌地,如今這相談甚歡的模樣……”又嘟囔道:“楊浩威若是敢對不起龍小趴,你就死定了。”
燕傑暗笑冷小襖倒很知替自己姐妹看家護院,笑道:“你何必太緊張,不過是一起植樹罷了。”
冷小襖道:“如何不緊張呢。小君那麽好的姑娘,本就招人喜歡,楊浩威他爹,又不喜歡我們小趴,沒準楊浩威乘此轉移了目标也未可知啊。”
燕傑仔細看小君,根本看不出有什麽好來,奇怪道:“小君有什麽好,容貌一般,性情也一般。”
“容貌嘛,倒也不難看。”小襖聽燕傑說別的女孩子一般,心裏沒來由地就高興,但是還是客觀地道:“可是人溫柔,又善良,将來一定是個賢妻良母,這樣的女孩子是很有殺傷力的。”
“而且她的醫術還很高強。她要是願意,随便開個醫館,也可日進鬥金啊,這麽溫柔又有本事的女孩子,男人當然會喜歡了。”冷小襖嘆了口氣,她知道燕傑的醫術也很好,她也想學來着,可是一看醫書就會去找周公聊天,熬了幾日,實在是郁悶,只得放棄了。
燕傑想起,三叔也曾贊許過小君聰慧,吃苦上進,如今醫術倒還在燕傑之上了。她那樣一個悶悶的人,沒有別的愛好,整日鑽在書堆裏,醫術好些也沒什麽可奇怪的。
燕傑總覺小君過于平板,沒有什麽趣味。這時,忽然想起靈犀來,時嗔時怨,忽冷忽熱的模樣,讓人興趣盎然。也不如小襖,小炮仗一樣,一點就着,卻直來直去的可愛。
小襖看燕傑含着笑看着自己,心撲通撲通地跳,“你在想什麽?”
燕傑笑道:“扶好樹苗,我要填土了。”
小襖哦了一聲,認真扶好。土裏有塊較大的石頭,燕傑彎腰用鐵鏟鏟出,小襖正探頭去看,燕傑擡頭時,碰地磕在小襖下巴上,小襖嘴唇上,立刻磕出一道口子。
燕傑顧不得自己頭痛,心疼地道:“磕痛你了吧,都是我不小心。”
小襖痛得要掉眼淚,又強忍住,道:“沒事,沒事。”
小君和宛然忙過來看,好在只是小傷口。
玉翔讓大家歇息下,小君和宛然便帶着小襖去溪邊清洗。
溪水清澈,岸邊野花搖曳,小襖洗淨唇邊血跡,三人又順便洗了手,忽然一道白色人影從天而降,直奔小襖撲去。
小君最先看到,想也不想,就想出手攔阻,那道人影來勢極快,撲通一下将小君撲倒在地。
衆人驚呼中,小君的眼睛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眸。眼睛的主人就那樣趴在小君身上,半響不動。小君臉色大紅。撲倒自己的竟然是一個俊秀的青年男子。
宛然和小襖已經一人一腳踢了過來,“啊”,男子失聲痛叫。宛然再飛一腳将那男子踢到一邊。正想再過去補上幾腳,冷小襖已經驚叫道:“冷小棉。”
男子聽了冷小襖的叫聲,再顧不得疼痛,一把撲過去抱住冷小襖的腿道:“襖襖救命。”
宛然扶起小君。
冷小襖已經一腳踢開了冷小棉:“拜托,我有朋友在這裏,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啊。”
冷小棉又爬回去,繼續抱住冷小襖的腿道:“就不給你留面子。襖襖,你知道不知道,哥哥差一點就沒命見到你了。”
冷小襖一臉黑線,正想再給自己哥哥一腳,小君已經道:“莫非冷公子中了毒?”
冷小棉忽然回頭看小君,然後奇跡般站得筆直,現出玉樹臨風樣,對小君欠身道:“姑娘,在下一時情急,适才多有得罪,姑娘莫怪。”
說着話,深深地鞠躬下去。
小君忙回禮。
冷小棉看小君回禮,忙再深深鞠躬。小君只得再彎腰福禮。冷小棉不由急了,撲通跪地道:“姑娘,在下是真心實意道歉,請你無論如何要接受。”
小君慌了半天,弄得滿臉通紅,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小襖無語望天,自家哥哥今日莫非是中邪了不成,道:“哥哥,小君姑娘不是小氣的人,你快起來就是。”
小棉這才起身,對小君又鞠躬道:“原來是小君姑娘,小棉有禮了。”
小襖問小君道:“小君,你适才說我哥哥可是中毒了嗎?”
小君點了點頭:“他眉心黑線十分清晰,想必中毒已有時日。”
小棉驚喜道:“小君姑娘,你莫非也懂用毒之術嗎?”
小君搖頭道:“我不會用毒,只是略通幾分醫理。”
小棉更是大喜過望,看着小君,眼睛裏滿是藍光。
宛然拉了拉在旁邊無地自容地小襖,偷偷道:“你哥他,腦子是不是有些……”
冷小棉忽然神色古怪起來,臉上表情似笑非笑,似乎強自忍耐什麽,手也握了起來。宛然忙拉開小君,冷小棉忽然再次撲到冷小襖腳下,道:“襖襖救命。”
冷小襖氣得柳眉倒豎,大喝道:“你們兩個豬,給我滾出來。”這一聲喝,底氣充足,只聽啪啪三聲響,旁邊樹上忽然掉落三個人來。
宛然和小君忙又跳開一步。
兩個紅衣小姑娘和一個白衣小姑娘摔在地上哀哀痛叫。
“溫小寶,你又暗算我。”
“唐小豆,明明是你先下的毒。”
“龍小趴,你也在啊。”冷小襖大喜過望:“楊浩威也在這裏。”說着話,沒顧得上去看兩個紅衣女子,一把扶起了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一臉烏黑,勉強睜開眼睛:“別碰我,我中毒了。”
冷小襖看着自己抓着龍小趴的手:“哦,你好像說晚了一些。”
轉頭怒視兩個紅衣女子:“小寶、小豆,你們兩個狠,居然給我大哥下毒?”
冷小棉已經又爬起來:“解藥給我,人已經找到了。”
溫小寶一揚手,扔過去一瓶:“哭哭啼啼散地解藥。”
唐小豆一揚手,扔過去一瓶:“恭恭敬敬丸地解藥。”
冷小棉忙着将兩瓶藥全倒入嗓子裏,差點噎得翻了白眼。小君忙遞過去一個淡藍色的小巧皮囊,小棉接過來,仰頭灌下去,一股甜香的涼茶潤過,總算将那些藥丸順了下去,感激地看了看小君。
深施一禮道:“多謝小君姑娘。”
這邊溫小寶和唐小豆正圍着龍小趴和冷小襖一籌莫展。
宛然忍不住拉了拉冷小襖的衣袖道:“小襖,她們就是你的姐妹嗎?”
溫小寶和唐小豆瞪大眼睛看着宛然拽了冷小襖的手,然後三人一同往地上倒去。
“當心。”溫小寶和唐小豆一起出手,扶住三人,随後對着望望,一臉黑線。
“你好狠,居然給小趴下了 ‘無藥可解’。”兩人同時責問對方,楞了一下,又同時道:“拿解藥來?”
再楞了一下,仍是異口同聲:“你不會沒帶解藥吧。”
冷小棉和小君在旁邊看得發毛,溫小寶和唐小豆的每一句話都說得一模一樣,臉色更是同時一陣陣發黑。
“你們兩個別告訴我,現在你們都中了自己下的毒,而且還沒帶解藥。”冷小棉咬牙切齒地道。
“他說的不會是真的吧?”宛然撐着最後一絲氣力,抱着一絲希望,看着這兩個年齡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看着特別機靈可愛的兩個小姑娘。
“你叫什麽名字?”溫小寶和藹地對宛然笑。
宛然大喜,看來有救。
“咱們毒下從不死無名之輩。”唐小豆也和藹地接道。
“宛小然。”宛然在昏過去之前,勉強吐出這三個字。
溫小寶和唐小豆都有些不好意思。
冷小棉真想不顧一切地一腳踢過去。這趟出門沒看黃歷,進了濟南府地界,就遇上了這兩個小煞星,非要纏着自己一同去大明湖傅家,說的好聽,是去看小襖。
然後在大明湖附近又那麽巧遇上了龍小趴。這三個女孩子嘀嘀咕咕地在一起密謀時,小棉才知道,原來三人都想到傅家去看情郎去。
小棉吓得一身冷汗。
自己的妹妹和她的這三個損友,就是俗稱“四小美女”的這四個小害人精,湊在一起時,那闖禍和破壞的能力是成幾何倍數增長的。
還記得那年,這四個害人精齊聚冷家過什麽紀念日,那些日子,整個冷家上下是雞犬不寧啊,自己的屁股差點被爹爹的家法板子活活拍碎,從此後,他是見了她們便遠遠地躲開的。
這次小襖就是接了小寶和小豆的什麽飛鴿傳書,才離家出走,去退婚的。婚不僅真退了,而且據說還看上了傅家的一個弟子,爹爹也是拿小襖沒法子的,倒黴的自然又是自己,被毒打一頓後,還得颠颠地跑傅家去,恭請妹妹大駕返回冷家。
要是自己真把這三個害人精帶到傅家去,她們和小襖會合了,不定出什麽事情呢。若是在傅家出了什麽纰漏,倒黴的還是自己。
“傅家那麽大,你們自己去行不行啊。”小棉委婉地建議。
“我們要跟冷大哥一起去。”三女異口同聲。
小棉看着三人假裝乖順清純的模樣,越發覺得自己印堂發暗,想着無論如何,這幾個人也不能由自己領着去傅家,他可不想為她們一定會闖的禍負責。
所以,他便長了心眼,帶着這三個丫頭就在濟南府邊上瞎轉,然後尋機會擺脫她們,開溜。
可是這三個丫頭焉能如他的意,幾次三番将他抓了回來,非讓他帶着去。
“我們都是女孩子,哪能冒然找過去呢。”小寶笑盈盈的。
“還是冷大哥帶我們去,也算師出有名嘛。”小豆笑咪咪地。
然後,這兩個害人精就在他身上下毒。
“冷大哥。”龍小趴溫柔地勸道:“你領我們去吧,小寶和小豆在你身上下毒了,人雖然不會傷着,可是毒發起來,難看着呢。”
冷小棉一開始沒太明白,龍小趴說“難看着呢”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直到今日毒發。
想想自己剛才哭哭啼啼對着小君那副模樣,冷小棉差點忍不住做些越禮的事情:過去,在那幾個昏倒的害人精身上重重踩上幾腳。
玉翔和燕傑和楊浩威趕過來時,基本是大局已定:五個美女團團地倒在地上,旁邊站着一臉憤恨不平的冷小棉,和有些好笑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君。
“小趴!”楊浩威身形電射而至,看到地上仰面躺着的一個姿容秀麗的扁扁鼻子的美女,正是龍小趴,又驚又喜,就想過去扶起佳人。
燕傑已經喝道:“浩威不可。”
楊浩威此時也發現情景有異,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小君忙道:“她們中了毒,衣衫都碰不得。”
燕傑瞧了瞧,這幾人似乎正在酣睡,脈象倒還平穩,沒有什麽生命之虞,只回傅家去,請三叔看看,一定可以藥到病除。
玉翔看看燕傑,再看看倒在地上的人,對冷小棉勉強維持了同道之義,發愁道:“怎麽辦啊,燕月師兄還沒回來呢。”
當晚的大明湖快報,就及時刊發了本次植樹節的盛況,在植樹節趣聞欄目中,還繪聲繪色地講述了這樣一則故事:
植樹節當日,前來義務植樹的百姓因為太過興奮與勞累,竟然有五位女子同時昏倒,幸當時有運樹苗的手推車兩輛,兩位不肯透露姓名的玉樹臨風,豐神俊朗之男子,英雄救美,将衆昏倒女子,分置于手推車上,送走醫治。
這一路上,圍觀者衆矣,丢鞋丢鍬者不計其數。
☆、君子好逑(下)
燕月伸手攬過蕭蕭,蕭蕭還沒來得及反對,燕月已經提起身法,騰挪跳躍,往一處極茂密的山林裏去了。
越過一片密林,是一處斷崖,蕭蕭還來不及驚叫,燕月已經抱着她流星般墜落下去。
氤氲的霧氣彌漫在身邊,蕭蕭眼中,便只見這将自己緊緊抱住的英俊男人。劍眉星目,挺直的鼻子,白裏透紅地健康肌膚,那一抹略帶任性的淡淡笑容,蕭蕭的心裏,盈滿了喜悅。
緩緩抱着蕭蕭落足,蕭蕭的眼睛裏已經被驚喜所充盈。一泓清潭上,飛瀉而下的瀑布激蕩起漫天的水霧。清潭旁邊鮮花搖曳,翠樹橫生,碧綠的葉子在清水的滋潤洗滌下,耀目生輝。
清潭中的水,蜿蜒着瀉入一條極寬且淺的溪水中,溪底青石亮晶晶地,偶爾游動過靈活的小魚,跳出水面,蕩起一層水花。
最讓蕭蕭迷醉的是溪邊潭邊那一大泓漫天遍野的粉色花朵,層層疊疊,疊疊層層,似柔軟的粉色華蓋,一望無際地鋪在青翠的草地上。
更神奇的是草地上的花樹,滿樹開滿深粉色的花朵,與草地上的鮮粉色遙相呼應,層次分明。
一塊大方石,晶瑩平坦,足可容五人橫躺。燕月頭枕青石,看着蕭蕭潔白的衣裙盛開在那一片粉色的柔軟上。
手裏的銅錢彈出,仿佛一縷清風吹過,草地上,花樹上,落英缤紛地圍繞在蕭蕭四周,漫天的粉紅花雨翩翩曼舞。
“燕大哥。”蕭蕭笑道:“這裏,真美。”
燕月招手讓蕭蕭過來。蕭蕭提步躍上青石,在燕月身邊坐下。燕月扳了蕭蕭的頭,讓她看向左側。
那方溪水流過的岸邊,正立着一棟碧綠的房子。燕月再次抱起蕭蕭一個騰挪,立足到那房子前。
三間透亮整齊的大房子,帶着裏外兩進院門。沒有院牆,只半人高的青色竹籬。房子是青石所建,四扇的軒窗,雕刻着繁複的花紋,如神工鬼斧般,精美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