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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十一日(下) (3)

那也不能算太疼。若是回答不疼,那就是說老大還教訓的輕了。

“師兄明鑒。”小莫含混地道。

小卿微笑道:“戒尺打你,還真是輕了……”正要再說,聽外面的丫鬟香玉高聲道:“段段表小姐,請容小婢為您禀告一聲,讓少爺出來恭迎才是。”

段段表小姐,大理長公主,大理第一美女的大名,小卿、燕月和小莫自然是聽過了,只是還未曾拜見。雖然段段按輩分來說,是小卿等的長輩,但畢竟是年輕女子,若是不召,小卿等也是無須拜見的,想不到,段段竟然屈尊親自來了。

小卿等剛剛迎出房門,段段已經帶着叮當急忙趕到。

“見過表小姐。”小卿帶着兩個師弟欠身為禮。

段段見了面前三個英俊的少年,不由楞了下神。

哎呀,蒼天啊,咋這麽多帥哥呢。

“表小姐請進。”小卿将段段恭敬地迎入大堂,請段段上座,命奉茶。

段段臉色一紅,收起了失态表情,道:“小卿少爺。”

小卿微微一笑,據自己聽到的傳聞,段段表小姐似乎不是這樣溫柔有禮的人啊。禮下于人,必有所求。

段段看了小卿微挑的雙眉,輕抿的唇,彎彎眼睛中那抹淡淡地晶瑩笑意,竟仿佛一下被看透了心事,臉騰地紅了,本想好的那套軟硬兼施的說辭,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表小姐可有什麽吩咐嗎?”小卿恭敬地問。

“的确有件事情。”段段畢竟還是有長公主大人的餘威在,穩了穩心神,索性直言道:“我要為小井求情。”

不是“想”,而是“要”,一個“要”字,大小姐任性的脾氣彰顯無疑。

段段回到傅家,躺在寬大的柔軟舒适散發着清香的床上時,簡直都不想再去任何地方。院子中,開滿燦爛的花朵,美麗的鳥兒偶爾清唱。

府裏嬌俏的丫鬟們,三三兩兩地,時而穿梭在如畫的美景中,便有巧笑嫣然地聲音順着輕風飄過。

随便吩咐一聲,便會有幾個英俊帥氣的弟子出現在院子欠身侍奉,伶俐的小丫鬟一疊聲地應着跑過來,讓段段感覺既溫馨,又安全。

尤其是聽說,大表哥幾個出門的弟子已經回到了府中,聽丫鬟們談論着自家少爺時的喜悅,段段也覺欣喜。

可是等到了晚飯後,在院子裏又撲了會兒螢火蟲,然後去溪邊聽聽月下蛙鳴,再親手去采摘些新鮮的果子,段段還是覺得煩悶。

嗯,小井,你在做什麽呢?段段不由眺望着層層疊疊的院落,想着小井。

“小井少爺被小卿少爺罰跪呢。”丫鬟香風笑盈盈地回禀段段。香溪已經回自己的院子去了,因為她伺候的燕月少爺也回到了府中,所以丫鬟香風被派來侍奉段段。

“罰跪?”段段納悶:“為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小井少爺給老爺們請安回去後,就被罰了,總是他違了小卿少爺的規矩吧。”香風手腳麻利地将鎮好的西瓜切成小塊,用象牙食簽紮了,遞給段段。

“什麽?”段段騰地起身:“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如今這都過了幾個時辰了,還沒許起嗎?”

香風對段段的态度不以為意,只是退後一步,垂手而立,恭敬地道:“是。快三個時辰了。”

“什麽?”段段更急了,自己從前在宮裏鬧出事端時,大哥氣狠了,也曾被罰跪過,那滋味,段段是怕極了的,不過半個時辰,自己的腿都快斷了呢。

“表小姐不用擔心。”香風看段段焦急擔心的神色,不似裝作,安慰道:“小井少爺以前被罰跪過幾天幾夜的時候都很多呢……表小姐,表小姐……”

香風話還沒說完,段段已經急沖沖往外走去。叮當也一臉怒氣地跟随。

“表小姐可是想給小井少爺求情去嗎?”香風追上段段:“表小姐三思啊。小卿少爺與老爺一樣,是不喜人求情的,表小姐若是去了,只怕會讓小井少爺受更多的苦呢。”

段段騰地站定:“我剛入府時,聽說你家五老爺也被大老爺責罰,聽說罰得很重……”段段頓了一下,把“都不能來看我”這句省了,接着問:“是不是也是被大表哥罰跪得狠了?”

香風嘆氣:“哪裏是只罰跪那麽好,是被大老爺家法伺候了。”

“還有什麽家法?”段段瞪大了眼睛。

“鞭子,板子,棍子啦,”香風奇怪地看着段段:“打在人身上,痛都痛死了。”香風想起來,都有些哆嗦:“大老爺家法很嚴的。別的人家弟子罰跪地錯,到大老爺這裏,都會狠打一頓板子的。”

段段驚訝地,又十分內疚。想不到大表哥家家法這麽嚴厲。她是見過自己的侄兒和宮裏的下人被罰板子的,別說打在她身上,光是聽到聲音都吓得哆嗦呢。

想到這裏,猶豫了一下,問道:“那小井會挨板子嗎?”

香風想了想,點了點頭:“十有八九吧。”看了眼段段,心裏埋怨,還不是因為你,害了五老爺受了那麽重的罰,小卿少爺哪能不遷怒小井少爺呢。

“不行。”段段下了決心,道:“你帶我去你們小卿少爺那裏,我一定要給小井求情。”

到了院門影壁,果真看到小井筆直地跪在石子路上。

小井看了段段,心跳差點慢了半拍。

“你別怕,我這就給你求情去。”段段知道無論她如何說,小井必定是不敢起身的,也不多耽誤,完全無視小井哀求“不要”的目光,怒氣沖沖地找小卿去了。

“小井是你的師弟,既然大表哥命你責罰,我便也只找了你說話,小井她這一路護駕有功,而無過,你不該罰他。”

段段理直氣壯地看着小卿。

小卿微笑道:“表小姐說的是。”

段段一喜,難道這麽容易。

“只是小井他另有別的錯處,違了家裏的規矩。”小卿淡淡地笑:“我身為大師兄,既然領了師命管教師弟,總不能徇私縱情。”

段段傻了眼,正想繼續說,小卿微笑着起身:“不過既然,表小姐一片疼惜護衛之意,小卿也不敢違了表小姐的吩咐。”

“本該每六個時辰再打二十藤棍的,既然表小姐求情,就改罰十下吧。”小卿看着小莫淡淡地吩咐。

“是。”小莫欠身。

燕月看了眼面前這個果真國色天香的美女,不由奇怪:“這麽美麗的女人,怎麽就不長腦子。”

☆、夜色芬芳(上)

小卿被禁足,是不能出喜悅居院門的,所以只得勞請楊大哥過來一敘。

楊榮晨怒火未息,臉色依舊很沉。見小卿在影壁處恭候,也不理睬,昂着頭,徑直穿過院子和回廊,進入廳堂去。

小卿帶着謙卑的笑容,給楊榮晨奉茶:“楊大哥請喝茶。”

涼茶去火,可惜楊榮晨的火氣依舊很大,啪地一拍桌子:“你是打量自己傷好的差不多了是吧。”

小卿微垂了頭,雙手端着茶,站在楊榮晨身側,不語。

楊榮晨瞪了瞪眼睛,終于伸手接過小卿手中茶盞,一口幹了,喝道:“坐!”又氣道:“當你不該打呢,做那委屈的模樣給誰看。”

小卿抿嘴笑了一下,“小卿該打的很。”然後才坐在楊榮晨身旁,自己也端了茶喝。

“我已向傅叔請辭,再過兩日,就要回龍泉去。”楊榮晨微微蹙了眉:“最近邊關,又有些不太平,我将奉旨巡邊。”

“楊大哥為國操勞,辛苦了。”小卿端茶相敬。

楊榮晨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大哥辛苦,不思為大哥分憂,竟縱着師弟與我這裏添亂。”

“這話可是冤枉。”小卿笑道:“別說他們沒那個膽子,小卿就萬萬不敢了。”

“不敢!”楊榮晨又想拍桌子,看着丫鬟香玉過來添茶,只好放下了手。

“楊爺若是召喚下人,只搖這邊的玉鈴就是,不必拍桌子這麽大響動。”香玉不過十五六歲,眼睛大大地,臉頰尖尖地,白白嫩嫩的臉,紅嘟嘟的唇,笑起來眼睛咪咪地,像足了一只小狐貍。

楊榮晨看了眼香玉,又瞪小卿,真是,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丫鬟啊。這小丫頭伶牙俐齒,笑模笑樣的,可是牙尖嘴利地很。

楊榮晨喝茶,對香玉的話充耳不聞。

“楊大哥到底因為何事,您似乎在生小弟的氣呢?”小卿笑着看楊大哥。

楊榮晨冷哼了一聲:“我要帶宛然和蕭蕭一起回龍泉,你去安排。”

“是。”小卿應諾,又猶豫道:“宛然自然該和楊大哥回去,可是蕭蕭嘛……”有些沉吟。

“蕭蕭是榮曦的徒弟,我這當師伯的自然要代為回護。”楊榮晨想起燕月,心底嘆息一聲。

“蕭蕭姑娘身份未明,而且宇文家雖然礙于師父的情面答應不再為難她,但是只怕暗地裏仍是會對她不利。楊大哥軍務繁忙,分心照顧一個女孩子更是麻煩,不如……”小卿笑。

“不如讓你的師弟代為照顧是嗎?”楊榮晨冷冷地道。

小卿看了楊榮晨面色不渝,忙欠身道:“小卿失言。”

楊榮晨手握了茶盞,道:“你可知,今日宛然、蕭蕭因何會兵戎相向?”

“若是蕭蕭留在傅家,宛然一定會做同樣的要求。”楊榮晨起身:“你記着,有辱門風的事情,這種後果,是你無法承擔的。”

小卿心裏悚然一驚,忙欠身道:“小卿受教。”

小莫奉了命,拿着棍子出去打小井的板子,屋裏就剩下小卿和燕月兩人。

小卿看燕月時,心裏便有幾分歉疚。

燕月看小卿時,心裏也有幾分忐忑。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終于還是燕月沉不住氣,道:“師兄,再過幾日,小弟怕是仍得回武家牧場去,有一件事情想請師兄幫忙。”

小卿嗯了一聲。

燕月之所以沒有立刻趕回武家牧場,是因為武家牧場場主武修,托傅龍城給小卿傳信,讓小卿告訴燕月去陳留沈家辦點事情。

傅龍城看到這封措辭謙遜而且語意曲折的信,就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小卿被揍完的第二天,燕月和其他師弟給師父師叔請安。

傅龍城單留下了他。

燕月怕小卿,只是怕小卿的板子,打在身上的确是痛的。他怕師父,那就是從心底裏來的敬畏。

進了師父書房,燕月便習慣地往地當間一跪,微垂下頭,心就開始撲通撲通跳。

“你在關外牧場是什麽身份?”傅龍城的聲音很冷。

“家丁。”燕月聽了師父的問話,手心已經開始出汗,身子跪得更直,控制着自己的聲音。

傅龍城将手中的信随手一揚,信穩穩地落到燕月身前,燕月伸出雙手接住,及時而從容。

匆匆掃過信的內容,燕月心裏嘆氣:“武場主大人啊,你不會是故意要整我吧。”

“你這家丁當得也很有氣魄了。場主大人想吩咐你做事,竟還得請你結拜大哥小卿幫忙勸說于你。”

傅龍城說得都有些繞嘴,燕月頭也不敢擡,只認錯道:“師父息怒,是燕月做錯。”

武修并不清楚燕月的真實身份,但是燕月在江南出足了風頭,他是小卿結拜義弟的事情,已經傳遍江湖。武修得知此事後,是真心實意地為燕月高興。

武修早認為燕月非池中之物,對燕月一向相當器重,甚至一度想将燕月收歸膝下,都被燕月婉拒。平日裏燕月循規蹈矩,只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并不多話,也不張揚。

原本武修只是因為燕月品貌出衆,而甚為留意,随後牧場裏出了幾件事情,那麽恰好地都被燕月解決,武修才對燕月更加留心。同時也對燕月的身份産生過懷疑。

這當中當然也發生了許多故事。最後,武修憑借一個老江湖的經驗,斷定燕月對武家牧場絕無圖謀不軌之心,他簡直就是武家牧場的福星。

從那後,對燕月就多了一份敬重和尊重。多次想要給與更重要的職位,但是都被燕月堅決地婉拒。燕月依舊做好一個家丁的本份。可是武修心裏可不敢拿他當普通的家丁對待。

燕月請纓去西峰之事,曾讓武修大傷腦筋,十分擔心,燕月會一去不返,離開武家,後來終于也是想明白,若是燕月想走,武家又有何人能留得住他呢?

待燕月在西峰展露武功,聲名鵲起,而且仍自認是武家家丁後,武修可是喜憂參半。喜的是,燕月的武功比他想像中還要高強,而且還和傅家弟子走在一起,對燕月來說,自然是好事,而且他出門在外也還沒忘了東家。

憂的是,燕月此舉,名聲有了,就樹大招風,只怕武家牧場淺水養不了巨龍。果真,武修的擔心很快成為了現實,最先發難的,自然是陳留沈家。

武修也早想将武家與沈家的恩怨做一了斷,而燕月此時自然是最适合的人選。可是武修卻不知自己如今還能否指揮得動燕月,為保萬無一失,所以致信傅龍城,請他和小卿說,讓小卿和燕月說,去陳留再辦一件差使。

小卿聽龍城的吩咐,而燕月是小卿的拜弟,就是燕月不給武修面子,也想必不能駁了結拜大哥的面子吧。

傅龍城氣:“讓你去武家牧場為奴,你這譜倒擺得大的可以,武場主命你辦事,還需如此一波三折的,你莫非将為師的吩咐都抛之腦後了?”

“燕月不敢。燕月不敢。”燕月除了連連認錯,哪還敢再多說半個字。

“不敢?”傅龍城冷哼道:“當你在關外的事情,有小卿替你擔了、瞞了,為師就不知道嗎?”

“福伯。”傅龍城揚聲道:“一百鞭子,重重打,讓他記着家裏的規矩。”

“大哥。”龍壁欠身。

傅龍城瞪龍壁:不許你求情。

“三日後,出發去陳留。”傅龍城看着燕月乖乖地趴下挨鞭子,不敢動,不敢躲,也不敢吭上半聲,氣略消了些:“陳留的事情,你仔細做,做完了,依舊給我滾回關外去,好好當你的家丁,若是敢對武場主有半分不敬,就仔細你的皮吧。”

☆、夜色芬芳(中)

燕月在陳留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所以又順便做了點別的事情。回來向小卿複命,就是一句:“幸不辱命。”小卿也沒多問,擺擺手,表示自己沒啥心情聽燕月啰嗦。

燕月自然更是高興,雖然一路上早都斟酌好了措辭,不過當着老大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仍是件難受的事情。見老大此番如此相信自己,燕月還真有些慚愧。

慚愧歸慚愧,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小弟想請師兄代為照顧蕭蕭。”

小卿倒想不到燕月說得如此直白,他也看出,燕月對蕭蕭似乎有些不同,但是卻沒想到燕月的膽子這麽大,絲毫不懂避諱,不理男女之防。

愣了一下,才喝道:“掌嘴!”

燕月本是坐在小卿旁邊的一張太師椅上,聽了老大突然降責,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自己是否該先跪下,還是先掌嘴。

遲疑了一下,燕月離座屈膝,委屈地道:“小弟何錯?”

小卿瞪了他一眼:“枉顧身份,信口開河。”

燕月擡頭看小卿道:“師兄。”不服之色,甚為明顯。

小卿沒理他,自顧自地去處理案上的文牍。

跪了盞茶的時候,燕月正思索要如何再次開口,小莫回來複命。見燕月規矩地跪在地上,忙也跪了回話。

小卿看見小莫,倒想起一件事情來,方才卻被段段的到來給打斷了。

對燕月道:“你先起來站在一邊。”

燕月見老大不再追責,心裏一喜,道:“那小弟求老大的事情?”

小卿心裏嘆了口氣,想起過不幾日,燕月依舊要回關外受苦,心裏到底不忍,便嗯了一聲。

燕月得了老大首肯,大喜過望,拜謝而起。

蕭蕭不必擔心宇文家再來為難了,他已經徹底擺平了宇文世家,如今蕭蕭再得老大首肯予以關照,他在關外就更放心一些。

小卿看燕月喜悅的神情,卻不忍再去責罵他,只是警告地看他一眼,讓他收斂。

燕月忙作出肅穆神色,眼裏的笑意卻是擋不住。

小莫心裏忐忑,想起自己被罰了八十戒尺後,老大曾說了一句:“戒尺打你到是輕了。”偷看一眼,書案上的那一摞公文,心裏一哆嗦,莫非,自己做的事情被老大知道了。

小卿看小莫的模樣,知他在揣測自己心意,随手将案上的一張文諜扔過去道:“你怎麽解釋?”

這是一張刑部的報備文諜,抄寫得工工整整,字跡端正,頗有鋼骨。看這字跡是鐵英所譽寫,若是鐵靈所譽寫的文諜,字跡則更見飄逸。

“看清楚了?”小卿問。

小莫不用看內容也知道,忙雙手奉給回,恭敬地道:“是,老大。”

燕月順手接過來,看那文諜上所述,乃是刑部大牢本定秋斬立決的一名人犯,名叫宋玉的,忽然暴斃,呈請埋屍銷案的奏報。

燕月不由笑看小莫一眼:行,腦筋轉得快,動作也快。

有一種藥水,名叫“忘憂”。這種藥水塗在人身上,會讓皮膚變得烏黑腫脹,服用後,會讓人呈現暴斃的假死現象。這藥水極難調配,但是在江南時,燕月恰好得到過一瓶。

小卿看看小莫,再看一旁滿臉贊賞的燕月,差點沒把茶杯扔過去。

好啊,可算知道啥叫“忘憂水”了是吧。先是燕月用來泡藤棍,僞造楊榮曦的傷勢。小莫更強,竟然派人送到京城大牢,制造了宋玉“暴斃”的假象。

這兩師弟咋都這麽聰明呢。知道啥叫善加利用,啥叫兵不厭詐。

“是小弟,派擎羊帶着那瓶‘忘憂水’,買通刑部大牢守衛,僞造宋玉暴斃假象,然後挖出‘屍體’,将宋玉接走。”

小卿一臉黑線,看小莫:這世上還有比你膽大的嗎?

燕月欠身:“師兄息怒。小莫……”

小卿手裏的茶杯啪地摔了出去。

“金盞毫呢。”燕月知道這套茶具的貴重,伸手一撈,将茶杯接到手中,茶也未灑出半點。

“茶有些涼了,請許小弟為師兄添茶”。燕月頗識時務地收回了為小莫求情的話。

小莫也不敢擡頭,誠心誠意地請責道:“老大說的是,八十戒尺确實輕了,請老大重責。”

小卿倒微微一笑,道:“我的确是要重罰你。不過,并不想浪費時間打你的板子。”

小莫臉色一白,擡頭道:“老大。”

小卿淡淡地道:“你想是忘了,碧落十二宮的老大可是你師兄我。你讓擎羊去刑部劫囚,這麽大的事情,他敢瞞着嗎?”

百密一疏。小莫懊悔。擎羊一定不曾洩露自己委派之事,但是按規矩,凡十二宮的殺手,踏進京畿重地的,必須報備,而二叔的飛雲堂,也會每日記錄入京的武林人士,這些情況一彙集到老大這裏,老大焉能想不出是自己的主意。

好在老大問時,自己當即坦白,不曾隐瞞半句,這事情是瞞也瞞不住的。小莫一身冷汗:“師兄恕過。小莫實在不忍宋玉被斬,故此出此下策。請老大饒他一命。”

“饒他還是饒你?”小卿冷冷地:“你讓擎羊做的,可是大逆不道之行,對君不忠,便是對師不敬,你是鐵了心要做傅家第一個不孝弟子了。”

這話太重了,小莫吓得,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叩首道:“師兄恕罪,小莫錯了,小莫錯了,小莫不敢了。”

“師兄。”燕月也想不到小卿會真的生氣,吓得也撲通跪地:“師兄息怒,這罪名,小莫承受不起。”

“師兄,是小莫的錯,求師兄重重地打,小莫以後絕不敢再自作主張了,師兄饒過小莫吧。”小莫急忙爬到小卿端坐的榻邊,用力叩頭。

小卿看小莫吓得渾身發抖的模樣,不一會已經額頭都磕破了,着實是心疼,再大的氣也想不起來生,喝道:“夠了。”

小莫被吓得一哆嗦,眼淚流得更加洶湧,卻不敢再叩頭,只是呆呆地跪着。讓小卿看得更難受,心裏也郁悶:明明是他膽子太大,做錯了事情,罰他也是應該的,怎麽自己這心裏如此難受呢。

“師兄。”小莫聲音哆嗦得,讓人聽了心裏都發顫:“小莫真的知道錯了。”

燕月本也一直在旁求情,聽了老大的喝責,也不敢再開口,心裏卻吓得哆嗦,難道師兄真的要制小莫不孝之罪嗎?這罪名作實,就要禀請師父逐出師門,逐出傅家。

想到這裏,燕月慌忙地爬起來,不行,快去找三叔求情,也就三叔能壓下此事。

小卿見燕月慌張地想往外跑,閉着眼睛也知他要幹什麽去,喝道:“燕月,你給我回來。”

燕月聽老大喝他,停下腳步,仍是猶豫道:“師兄,我,我去……”

小卿氣恨:燕月這個蠢東西,我若真想治小莫重罪,直接禀了師父就是。就算師父不将小莫逐出去,必也加以重刑,還在這裏與你們啰嗦什麽。

“你去拿鞭子來。”小卿吩咐燕月,既然起來了,就去吧。

“鞭子?”燕月差點沒反映過來,忙應道:“是。謝謝老大,謝謝老大開恩。”

小莫也才反映過來,道:“師兄肯饒過小莫這次嗎?”

小卿冷冷地道:“只這一次。若是還敢膽大妄為,一定禀請師父加以重刑。”

小莫這才破涕為笑:“謝老大開恩,小莫不敢了。”

小卿已經揚手一個耳光打過去:“膽子大了,誰許你哭哭啼啼的。”

小莫挨了一耳光,臉都有些腫,卻未覺得痛,反倒跪得更直:“謝老大教訓。小莫錯了,請老大再多打幾下吧。”

小莫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若是自己真被逐出傅家,這世上,還有誰願意再因為自己做錯而勞力勞神地教訓自己呢,怕是再也沒人疼愛,沒人在意,孤零零地一個人自生自滅去了。

小卿卻沒應小莫之請,再“賞”幾個耳光去。反是擡起小莫的臉來,用一方潔白的棉布手帕輕輕地給小莫擦了擦淚。

燕月拎了鞭子來,正想進來,看見老大的動作,又閃出去,将鞭子依舊挂回玲珑架旁邊,再拿了戒尺過來。

“老大。”燕月欠身将戒尺奉上。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還是将戒尺接過來,握在手裏,喝小莫道:“手伸出來。”

小莫忙跪直,将雙臂伸平,手心向上,規矩地伸好。

小卿掄着戒尺,噼哩啪啦地打下去,直到小莫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淚,再次忍不住又掉了出來。

剛才是吓的,這會兒可是疼的。

燕月看小莫兩手都腫得饅頭似的,也不覺心疼,想起小莫犯這麽大的錯,的确是該罰,又覺老大偏心,這事若擱自己身上,只怕這會早扒光了吊樹上打個半死,哪裏會只打手心這麽簡單。

☆、夜色芬芳(下)

燕月從老大房裏退出來時,已經過了三更,自是不能再去蕭蕭那裏。只得回房休息。

第二日一早,去了老大那裏請安,又代老大去給師父師叔請安,回到老大那裏應卯。

小卿今日心情不錯,對大家的态度都很和藹。

“老大,準備罰小井多久?”燕月早想為小井求情,可是段段長公主一番求情,反讓老大加重了對小井的處罰,所以也未敢輕易進言。

小卿透過軒窗,看着院子中的雲恒練武,頭也不回地道:“給小井求情的話就不必說了。”

燕月輕應了一聲,試探道:“若是師兄沒什麽吩咐,小弟先告退了。”

告退?想去哪裏?小卿用胳膊想也知道。“這幾日,你哪也不許去,在我跟前答應着。”

燕月一臉黑線,只得應是。老大被師父教訓後的第二日,自己也被罰了一百鞭子,随後不過三天,就去陳留辦事,在老大身邊的确沒伺候幾天。如今老大被禁足,自己正是應該好好侍奉才是。

等了半天,小卿并無別的吩咐下來。燕月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廳堂,搖了玉鈴,喚香玉來,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交給她道:“送給燕姑娘去。”

香玉看那盒子,用錦緞包得十分精美,好奇地道:“是什麽?”

燕月不理,揮手讓她去。

香玉笑道:“是。月少爺,香玉多嘴了。只是香玉再多嘴問一句,咱們這府裏,如今住的小姐雖然不少,可是并沒有聽說有什麽姓燕的小姐啊。”

“宇文蕭蕭,她已經改了姓燕了,以後就稱她為燕小姐。”燕月冷冷地看香玉:“香溪那丫頭沒告訴你?”

香玉再不敢多說,福了福身子,忙退了出去。

燕月見香玉匆匆離去,嘴邊才浮現一絲笑意:這丫頭,也敢跟我這賣乖。

回到房裏,看師兄正仔細看一份帖子,對自己的舉動絲毫不在意,放下懸着的心,給老大添茶。

小卿也不喝茶,只是發呆,表情有些郁郁的。燕月有幾分奇怪,老大似乎有什麽難以決斷的事情,哈,這種情況真是少見,顯見老大如此煩心的樣子啊。

尤其是更顯見老大居然委屈着煩心,竟沒尋自己的毛病。燕月忍不住偷笑,覺得心情不錯。

這沒心沒肺的蠢東西。小卿郁悶,看着燕月靠在窗前,如魔法般玩弄着手裏的銅錢。蠢人無憂啊,這話一點都不錯。

“過來給我捶腿。”小卿放了手裏的東西,斜靠在軟塌上,等着燕月過來伺候。

燕月看了看老大,心不甘情不願地過來,心裏嘟囔:老大,你又沒七老八十,怎麽想起捶腿來了。

看燕月滿懷怨言地屈膝跪在榻邊,小卿到底忍不住笑道:“行了,滾起來吧。看你這沒誠意的樣子。”

燕月笑着坐到榻上,道:“老大最近似乎心情不順,不如說出來,讓小弟替你分憂。”

說話間,香玉奉了水果進來。新鮮的西瓜、龍眼、草莓、以及切好了的放在水晶盞中的芒果塊。

這些水果也是燕月愛吃的。每次燕月來這裏,小卿都會命準備。這三年來,難為香玉還記得清晰。

小卿笑着将案上的果盤推給他,道:“分不分憂的,我也不指望你,你只別給我添亂就是。”

香玉垂手站在一邊。小卿奇怪道:“你還有事?”

香玉福了福身子:“是。小婢是等着向月少爺禀告。蕭蕭姑娘十分喜歡月少爺送的‘水晶夜明珠花’。”然後再福了福,退了出去。

“水晶夜明珠花?”小卿看着燕月:“不會那麽巧是宇文世家的‘雲夜珠’吧。”

大凡世家都有些貴重的珠寶,不僅珠寶本身價值連城,甚至能代表世家的權力,比如傅家金龍令,宇文世家的‘雲夜珠’。

雲夜珠乃是宇文世家先祖傳下來的,一朵雙層八瓣的白色水晶花瓣,中間鑲嵌一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璀璨地光芒,在陽光下呈現七色,光芒四射,價值連城,更是宇文家主的信物。

燕月吃着西瓜,嗯了一聲。

看燕月無所謂的樣子,小卿強忍下給他一巴掌的沖動,這蠢東西這趟出門,必定是“順便”去了宇文世家了。但是人家在吃東西,随便打斷人進食是不禮貌的。小卿忍。

“吃好了,過來一下。”小卿起身,往外間廳堂去了。

燕月笑着,應是,既然占手吃了,就幹脆吃個痛快。剩下的幾塊西瓜也啃了,又吃了芒果,草莓,全都下肚,才淨了手,往廳堂裏去。

小卿端坐在椅子上,正在喝茶,旁邊八寶案上,已經放了一根黝黑的藤棍。

燕月再是英雄,看了那棍子也覺得手心發涼。

“讓老大久候了。”燕月走到小卿身邊,欠身一禮。

小卿沒理他。

燕月認命地跪在小卿身前,将棍子雙手舉過頭頂:“勞師兄教訓吧。”

小卿接過藤棍,燕月看看大敞四開的廳堂大門,院子裏,還能聽見雲恒練劍的聲音。玉翎去了五叔那裏,倒是不在院中,小莫也告假出府去了。玉翔和燕傑在師父那邊侍奉,一時也不會回來。

燕月暗嘆了口氣,知道老大氣惱,出門在外時,尚且扒了自己的褲子教訓,如今在府裏是更不能容情了。只得解了腰間盤扣,褪了褲子下來,跪伏于地。

臉漲得通紅,眼睛也不敢睜開,自然沒瞧見老大眼中的疼惜和猶豫,只道:“老大教訓就是。”

小卿看了燕月這樣乖順,知他必定在宇文家鬧得不輕,否則如何能得到“雲夜珠”呢。看來他對蕭蕭到确實是一往情深。

燕月肌膚上還留着淡淡地鞭痕,想是福伯那一百鞭子打得極重,如今七八日了,仍舊痕跡清晰,心裏有些心疼,又氣燕月不知輕重。

尤其聽那句“老大教訓就是”,就更加生氣。這句話明顯是說,沒錯,就像老大想的一樣,燕月作了,但是沒錯,老大想打,燕月受着就是。

燕月這打不服的個性,吃了多少苦。

小卿狠狠地一棍子,打在燕月的臀峰上,燕月早有心理準備,可是身體對疼痛的本能反映依舊控制不住,不自覺地就抖了一下。

燕月心裏一陣哆嗦:老大第一下,就下了狠手,今日看來果真是不好過關。

看着一道血痕綻開,小卿卻停了手。

“知道為什麽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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