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套路深(六)
鳥是被毒死的,跟上一次現場出現的喜鵲并不是同一種死法,這樣兩種情況之間的聯系就又少了一點。
剛找出來的規律現在就被否了,宋昀心裏多少還是有些郁悶,卷宗翻了一下午,甚至睡覺之前這兩個案子還在他腦海裏晃悠。
結果“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就在此時發揮了不該發揮的效果。
淩晨三點,他的手機突然驚鈴大作。
“!!”宋昀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半夜裏伸手不見五指,手機一開宋昀都感覺自己要被晃瞎了。等到他眼淚婆娑好不容易把電話給接起來,還沒開口,對面那人便倒豆子一樣噼裏啪啦急切道:“小宋!總局這邊出事了!你能不能找到殷懷大人?!他的號碼一直撥不通你倆住得近你快過去敲門試試!”
“我……”
“你什麽你,快去找殷懷大人!趕緊帶着大人到總局來,又有妖襲!”
宋昀聽見最後兩個字,腦仁一激靈,披上衣服趕緊下了床,彶着鞋一邊往外跑一邊問:“妖襲的邪咎你們制住沒有?!”
“制住了!但是這東西邪性得很,我們怕是壓不住多少時候,你們得快點來!”那個人匆匆忙忙說完,也不管宋昀是不是還有什麽要問,直接就挂斷了通話。
宋昀站在殷懷門口,着急忙慌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後才在門上叩了三下。
三下叩門,他心跳一下更比一下快。
可是屋裏沒動靜。
宋昀頓了頓,可是剛剛通話裏那個人的聲音焦急,他也不敢躊躇,于是他只好站在門口局促清了清嗓子,伸手再叩了三下:“咳,總局又有妖襲,剛剛來消息說想讓您過去一趟……”
宋昀又等了等,還是沒聽見動靜。
他抿了抿嘴唇,伸手又叩了三下,小心翼翼提高了一些音量:“……殷懷?”
這兩個字才說完,門開了。
殷懷抱着胳膊站在門口,看着他一臉的似笑非笑:“怎麽了?”
兩人中間只有走廊裏的一盞燈的,光亮從斜上方照下來,落在殷懷眼底,斑斑駁駁虛實交錯。
宋昀感覺自己的腦子突然卡了一拍。
過了半秒,宋昀才突然記起來自己身擔重任。他趕緊将腦回路捋直:“總局剛剛來消息說又有妖襲,邪咎制住了,但是東西邪性他們壓不下,說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好,”殷懷點頭,目光在宋昀身上打量一下。
宋昀身上穿的跟平常沒什麽不同,但剛才時間匆忙,腳上棉布拖鞋卻沒來得及換,露在外面的一節腳踝清瘦纖白,少年氣十足,跟他身上一絲不茍的黑色工裝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
殷懷眼底浮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他看着宋昀淡聲說:“你先去把衣服穿妥帖,一會我過去找你。”
宋昀一陣心虛,剛才他從床上跳起來燈也沒開就往外跑,身上衣服都是臨時胡亂套的,現在聽殷懷這樣說,他還以為是自己身上出現了什麽穿衣事故,一陣臉上發燒,磕磕巴巴應了兩句,轉頭就往回跑。
他跑回家,特意打開燈在卧室的穿衣鏡前轉了三圈,甚至還特地趴上去仔仔細細看了看自己脖子以上的部分——衣領、口袋、袖口褲腳全都妥帖,他臉上沒有東西頭發也沒有睡亂。
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除了腳上穿的是拖鞋,剩下的一切正常。
宋昀坐在床上穿襪子穿靴子,但腦子裏殷懷那句話卻越想越不對勁——什麽就叫“把衣服穿妥帖”啊?我這怎麽就不妥帖了?!
他腦子裏掂量着殷懷說的那句話,剛剛把靴子登上,才起身就覺出一陣靈力波動,轉頭便見殷懷又一次從牆裏如若無物地邁了過來,還沖他笑了笑。
這已經是他二十四小時之內第二次看到這幅場景了,親眼看着自己這位搭檔十分自然地出現在自己家裏的感覺實在一言難盡。
宋昀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身,局促從床上站了起來。
宋昀本來以為殷懷是要開車的,正要往門外走,忽然被人伸手按着肩膀給按了下來。
“別跑啊,”殷懷說着看他一眼,把人拉到了近前:“開車太慢了。”說着手一張,宋昀只覺出一陣靈力波動,便見地面上忽然有一道藍紫色的咒印鋪展開來。
地上的是傳送陣,這一類陣法極其耗費靈修,光是搭建出來就要比其他印陣多花至少兩倍的時間,後面所耗費的心神還需要視傳送物體的大小和距離而定,宋昀最多只試過用這樣的陣法做一些傳送小玩意的通道,從寝室到上課的書堂來回傳兩本書。
但是眼前這個陣勢,顯然不像是要傳小東西的大小。
宋昀有點不确定地問:“這是要用陣……把人給傳過去?”
殷懷點頭,而後展臂,胳膊在宋昀腰側一攬,直接把人帶到了身邊貼着。
“?!”宋昀一驚,下意識抵着殷懷的胸口想要脫身出來,結果半道就被按住了。
殷懷眼彎彎,又把人往自己懷了攬了攬,語聲帶笑地貼在他耳畔道:“陣印不大,你總得跟我貼得近點才行。”
頸後的溫熱氣流激得宋昀身上一竦,連腳踝都跟着一陣發怵,他現在一半身子都挂在殷懷身上,春末氣暖,身上衣裳輕薄,幾層布料之後的溫度實在令人難以忽略,很快宋昀就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又生了上去,而且不止練劍,是脖子之上都跟着發燙。
“……”宋昀尴尬轉頭避開殷懷的視線,但是好在傳送印陣作用的時間很快,幾乎就是眨眼的功夫,周圍景致已經大變樣。
宋昀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沙發,忽然記起來這是他最初見到殷懷的那間13F辦公室。
腰間殷懷的胳膊已經放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遠了一些,宋昀終于暗自呼了一口氣,老實跟在殷懷身後出了門。
今次的妖襲在17層,總局特意把一層樓的短期客房全拿了出來,用以安置清明出任務的十幾號新人。
十七層漆黑一片,電梯門剛開宋昀就隐約看見了十七層大廳中間餐吧外圍着裏三層外三層的人,與此同時還有直逼面門的森森鬼氣。
一大群嘀嘀咕咕躁動不安的人影,再加上鬼氣森然和壓抑的氣氛,喪屍圍城的既視感讓宋昀腦仁一陣發緊。
殷懷畢竟是大妖,兩人剛從電梯廂裏邁出來,人牆裏的非人就敏銳的發覺到了。
幾只綠瑩瑩的眼睛越過人堆直接投射過來,那幾個人低聲喊:“殷懷大人來了!”語聲才落,不遠處的人牆迅速開出來了一條通路。
宋昀跟在殷懷身後亦步亦趨,走到近前,卻看見弋陽瘦瘦小小的身影局促站在中間,後面兩只又高又壯青面獠牙的惡鬼貼在一起,手裏合抱着一只小結界,面色十分難看。
宋昀有點驚訝,他把弋陽拉過來,低頭輕聲問:“你怎麽在這站着?”
“我……”弋陽轉頭看了看背後的兩只猛鬼,支支吾吾地說:“樓裏沒法把我自己的鬼使帶進來,剛剛突然有情況,我下意識用禦鬼術,把樓裏的猛鬼招用了……這東西邪性他們兩個沒法松手,我手裏的禦鬼術也不能撤,所以只能跟他們在這一起等你們過來……”
不遠處那兩只臨時被征用的惡鬼臉上神情一言難盡。
那兩人手裏的結界很小,裏面的東西宋昀看不很清楚,但能夠确定的是體量不大,等他走進,才看見結界裏的是只老鼠,被兩方邪氣頂着,老老實實站在中間一動不動。
妖邪的能力跟體量關系巨大,即便是一只普通的老虎,能造成的傷害也遠大于一只女鬼。而毒蟲鼠蛇這樣的小東西,就算是能歷盡艱險練出三魂七魄得道成妖,最多也就是做些小偷小摸、暗中下絆子之類的小事。厲害點的能影響家族門第幾代人的財勢運勢,普通些的也就是對個人健康造成一些影響,總之都是些普通修士藥到病除的小把戲。
此時宋昀的腦海裏适時響起了他出門之前電話裏那人崩潰又急切的聲音,宋昀看着結界裏那只看上去人畜無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老鼠,不禁陷入了深思:這種東西……邪性,難壓制?
“行了,禦鬼術撤了吧,”殷懷說着看了一眼弋陽,然後又轉回頭去看着旁邊那兩只猛鬼:“把結界也收了。”
雙方當然照做,與此同時周圍三重人牆也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兩步,只把老鼠留在了中間的吧臺上。
老鼠突然重獲新生,顯然有點不知所措,在吧臺上東嗅西探地轉了兩圈。
一大群人站在一丈開外屏氣凝息看着這只老鼠,宋昀想到這場景就覺得好笑,然而還不待他唇邊勾起笑紋,吧臺上那只老鼠忽然動作一滞,轉頭向宋昀這邊看了過來。
宋昀忽然感覺到沒由來的一陣後背發寒。
他正蹊跷,吧臺上的老鼠卻忽然身子一抖,緊接着便伏倒在了吧臺上。
于此同時,宋昀隐約看見一小片模糊的影子在吧臺上晃了一下,瞬間不知去向。
但他能模糊地感覺到,那東西好像是朝自己這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