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特殊(五)
外圈工作組只負責把鬼護送到墓園門口,宋昀一路山還猜想“肖家三兄弟”會站在墓園最前面,像領導視察指導工作一樣接待那兩位鬼司,于是在墓園門前還特意留意了一下,結果并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在C位找到那三個人的身影。
反倒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女修出來面不改色地将兩位鬼司迎了進去。
鬼司身上鬼氣森然,再加上那雙黑窟窿一樣的眼,普通的修士見了也要頭皮發麻。而出來迎接鬼司的那姑娘看上去年紀尚輕,但言談舉止卻都十分得體有度,即便是在鬼司面前也依舊從容大方,沒有一處有失分寸,對此宋昀還是很佩服的。
不過他依舊對“肖家三兄弟”十分好奇,于是在離場的時候特意留心仔細将墓園內外看了個遍,結果發現那三個人就在墓園外拉人牆,只不過是在墓園側邊,那個位置在來的時候剛好看不見。
宋昀總覺得這三個人對C位有執念,現在突然在這種邊邊角角的地方看見他們還有點不适應。
不過不适歸不适,享祭結束之後的新死魂會變得十分安生,回程并不需要護送,所以外圈的工作到這裏就結束了。宋昀好奇多看了幾眼之後就跟着大部隊下了山。
因為享祭時間是子醜兩個時辰,結束已經是淩晨三點了,收拾裝備、整理墓園、開車往返,再加上探員們回家後的洗漱休息,時間完全不夠用,所以最近幾年開來的都是改裝過的大型巴士。
這種巴士比普通巴士要寬很多,從外面看起來更像是集裝箱運載車,但車裏裝潢配置都還十分不錯。因為空間足夠,一車十人綽綽有餘,除了船艙式卧鋪,還配有洗手間和餐吧,大致可以看作是低配版房車。往公墓周圍一停就是移動旅館,執行任務的三天裏,全隊二十來個人吃喝拉撒睡都在這兩輛車裏一站式解決。
為了保證睡眠質量,車廂內做了光線處理,即便是中午十二點車依舊可以做到關燈之後伸手不見五指。這種上車睡覺下車幹活的作息模式同時也導致清明維和的三天裏宋昀看得見陽光的時間加起來也沒有12小時。
但好在清明維和并不是什麽高強度任務,任務難度也不大,加上捉妖總局已經有了多年的承辦經驗,清場做的到位、一路人馬緊跟着護送,加上墓園外的人牆,一連三天保姆級別服務如影随形,可想而知是出不了什麽大差錯的。
一切按部就班,三天很快就在濃重的夜色和森然的鬼氣中度過了。
其間并沒有出現大的差錯,當班的老探員沒有挑刺、鬼司沒有不滿、新死魂沒有躁動,就連每晚在弋陽面前簽到的那些小鬼都是整整齊齊一個不少。
宋昀本身就并不擔心這些事情,事實上對于這種類型的維和,他最大的問題來自于倒時差、和回去之後之後殷懷如果再請他吃飯該怎麽辦。
昨夜任務結束被送回來是在清晨五點鐘左右,天色已經泛白。
宋昀從剛剛在車上看見小區門口那家餐廳開始就十分心虛,車剛停穩他就抓上自己的東西麻利跳了出去。
殷懷畢竟是大妖,萬一他有點特殊愛好早上出來遛彎……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是這種可能真是想想都覺得刺激。
宋昀一路低頭小跑,上樓連電梯都沒敢坐,而且剛出樓梯間就十分心虛地放輕了腳步。
他迅速穿過樓道,開門進門關門一氣呵成,然後才終于靠在門後舒了一口氣。
然後他在門後靠着站了三秒,冷靜下來之後又習慣性地回顧了一下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
“……”最後宋昀頗為煩悶地揉了揉臉——這種心虛實在是太不正常了,連帶着行為都不正常了。
他草草沖了個澡,上床的時候六點不到。
然而七點剛過他就意識到了,并且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從深度睡眠中慢慢蘇醒過來。
每天七點準時睜眼的生物鐘畢竟有經年累月的作息積累,任務裏一連三天上車是黑夜下車是黑夜,雖然可以強行調整身體狀态以保證任務過程中的精力充沛,但任務結束後就不那麽好說了。強制扭轉的結果就是任務結束後宋昀幾乎要用一整天的時間趴在床上醒了睡睡了醒才能避免之後一連幾天出現整個人無精打采腦子裏混沌一片的狀況。
七點過後的一段時間,宋昀腦子裏都異常清醒,而且是那種“只要爬起來,提筆就能解微積分”的清醒。
宋昀躺在床上沒動作,甚至連眼都沒睜,然後有意識地繼續放空。
事實上現在爬起來并不能解什麽微積分,而且也沒有微積分要他解。
現在爬起來不僅意味着剛睡了不到一小時,而且還意味着之後一連幾天整個人無精打采腦子裏混沌一片。
不讓人睡覺是酷刑,但這種時候硬逼着自己睡覺也像是酷刑一樣。
宋昀閉眼躺在床上,從觀心行氣到背誦咒文,然後再到默寫咒陣,差不多在他來來回回背完三大本書之後,那種按捺不住想要從床上蹦起來的感覺終于被挫掉了一截。
這之後宋昀就進入了一種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狀态,最近幾次任務的片段不斷閃回,腦海裏圖景跳來跳去,然而最終卻停在了一處他并不熟悉的場景上。
四周黑咕隆咚的,宋昀努力辨認了很久才意識到這是在從安平飛回來的那趟直升機上。
他靠着機艙,結果不多久飛機突然小小地颠簸了一下,他的額頭跟着一點,正好撞在機艙玻璃上。
其實這一下相比于疼,更多的是涼——機艙內壁有一層薄薄的細絨,柔軟又溫暖,對比支線玻璃又硬又涼,于此同時但還有不輕不重一聲悶響。
然後他就被人攬着肩膀将身子帶了過去,身子靠穩之後攬在他肩頭的手又向上擡了擡,将他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頭,然後指節在他颌下輕輕蹭了蹭。
頭頂那人嘆了口氣,之後那只手十分自然地将他攬進了懷裏,胳膊環在他腰際,伸手手正好扣着他左手的手腕,拇指在他腕口處輕輕摩挲了幾下,宋昀感覺有什麽東西輕輕貼了貼自己的額頭,然後迅速離開了,好像蜻蜓點水一般。
但是額頭上留下的觸感卻溫暖又柔軟,肌膚相觸之間極盡溫柔眷戀。
宋昀幾乎是立馬就清醒了,一下就睜開了眼。房間裏清朗一片。
宋昀睜眼看着天花板緩了一會,然後伸胳膊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把手機抓過來看了一眼:十點不到。
但是他已經沒法繼續躺下去了……
宋昀深深吸了一口氣,直挺挺從床上坐了起來,磕磕碰碰地下了床,直接撞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拿冷水洗了把臉。
他臉頰發燙,拿冷水一沖整個人都竦了一下。
宋昀擡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頰上兩片不正常的紅色,一直延伸到耳朵尖。
看了半天,他自暴自棄地揉了揉頭發:“啊……”
直升機上他的确在睡覺,但并不是五感全都消失,剛剛這些就是他的觸感記憶。
就是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剛剛貼在自己額頭的是殷懷的嘴唇!這檔以後還怎麽搭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