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特殊(六)
突然回憶起這種片段帶來的心理沖撞實在是太過強烈,短時間內肯定是不可能再躺回床上去的。
宋昀糊弄了一頓早午飯,飯桌上各種自我暗示“疲勞狀态下很容易出現記憶紊亂的狀況”“觸覺記憶在形成過程中會受到多種環境的影響,并不完全正确可靠”“觸覺記憶并非全感官記憶,容易出現誤判,或許當時人家就是不小心把下颌貼上來了一下”……
一頓飯吃得異常艱辛,不過好在肚子裏有了食之後他的底氣也足了一些,總之心跳終于沒那麽快了。
但腎上腺素飙升的效果還在,整個人都十分清醒,宋昀現在已經對24小時內倒時差不抱任何期望了,只能去填任務彙報表,否則之後兩天渾渾噩噩,萬一填出來什麽纰漏就更要命了。
一番折騰下來,倒時差的黃金時間段就這麽過去了。
現在這六點躺下十點睡醒的一天橫插進來,而且又吃了東西,他本來只是颠倒的生物鐘已然不記得該怎麽轉了。
這一條上午還算正常,填表也順暢,但畢竟一天只睡了四個小時不到,下午兩點剛過,宋昀簡直困到靈魂出竅,不論是在幹什麽,他都感覺自己像是在夢游……
可是現在睡覺只能越睡越亂,要真是睡着了,估計倒時差這事三五天都沒救。宋昀雖然困,但這事情他還算是心知肚明,于是只能強撐着幹熬,在屋裏走來走去找事幹。
終于,在他行屍走肉一樣把屋裏來了一套360度無死角的大掃除之後,看到了窗外擦黑的天色。
暗淡的青色讓他覺得一瞬間如遇大赦,宋昀第一時間就想直接撲上床。
盡管如此,一下午的大掃除下來,他對于此刻的自己是多麽灰頭土臉心裏多少還是有數的。
可是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卧室裏的床實在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宋昀在卧室門前直挺挺站了足有半分鐘,最後還是努力撐着去沖了個澡。
然而有些時候轉變就發生在一瞬間。
比如現在,沖完澡出來的宋昀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沒有剛剛那麽困了。
宋昀心中咯噔一聲:這是個危險的信號。如果今晚睡不着,明天這種生不如死的狀态無疑會重演。
于是他立馬用一種趕火車的速度把浴室草草一收拾,然後就直奔卧室,把自己往床上一摔,立時便開始開始眼觀鼻鼻觀心。
下午大掃除好歹也算個體力活,宋昀在床上躺了不久,終于還是借着僅剩的睡意順利入眠了。
許久之後,宋昀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清晰,與此同時,軀幹四肢也正在以一種十分熟悉的方式清醒過來。
他閉着眼,感受着這種所有感覺緩緩回歸的奇異體驗,感覺自己的身心都已經獲得了深度的放松,七筋八脈通達順暢,靈臺清明,是典型一夜好眠之後的反應。
此時他的眼前已經不再是昏黑一片,即便閉着眼,也能覺出外界輕微的光線,他昨夜沒拉窗簾,看現在的亮度,應該是清晨四五點鐘的樣子。
居然就這樣把生物鐘給順回來了?!
宋昀心中欣喜,深深吸了一口氣,滿懷希望地睜開了眼。
然而天不遂人願,此刻映入他眼中的景象只有大寫的“事與願違”——他的确沒拉窗簾,但此時窗外依舊昏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所感覺到的輕微光亮來自客廳那盞昨晚沒關的吸頂燈,而擺在床頭櫃上的鬧鐘則清清楚楚地顯示,現在是淩晨兩點半。
“……”宋昀反應了兩秒,然後倒頭直接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沒救了。
沒有了昨天那樣的腎上腺刺激,兩點半睜眼時的清醒并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宋昀在床上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拖了一陣,最後終于在四點鐘從床上爬了起來。
此時他整身上下除了腦子已經全都清醒過來了,躺躺不住,但真要坐起來卻又昏昏沉沉,四肢全都不聽使喚。
他動作遲緩地把衣服穿妥當,然後就坐在床邊不自覺地開始放空,回神的時候半個小時都過去了。
宋昀有些自暴自棄地揉了揉臉:可想而知今天又是困到靈魂出竅人不人鬼不鬼行屍走肉的一天呢。真是想想都高興。
昨天大掃除的垃圾還沒來得及扔,一大包瓶瓶罐罐擺在門口,他本來就混沌,看見這些東西更混沌了,宋昀想想換了件衣服,準備下樓一趟。
現在已經過了七點,扔了垃圾順便還可以買份早飯回來,再者出門吹吹風說不定還能讓他清醒點。
他這樣想着,剛推開門,就看見了眼前走廊裏一道熟悉的身影。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殷懷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見宋昀站在門口,眼楣一揚便轉身朝他過去,笑道:“上次午飯沒吃完,今天一起吃個早點?”
宋昀剛看見他背影的第一眼就已經被吓醒了,不過情況未明僵在門口一時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現在看殷懷轉身,立馬沿原路倒退回去。
殷懷:“……”
眼見宋昀就要關門,殷懷身影一閃,瞬間出現在門前。
他伸手将門把握住,笑吟吟地問:“看見我跑什麽?”
“不是……”
兩人現在就隔着一道門縫,宋昀只能硬着頭皮張嘴磕磕巴巴地胡扯:“突然記起來冰箱裏還有吃的,早點、就不用出去吃了……”
殷懷點了點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但握着門把手的力道卻一點沒松懈。
宋昀當然也不敢撒手,但兩人實力懸殊顯然拉鋸戰他不占優勢,于是只能退而求緩兵之計。
宋昀道:“上次午飯沒吃完就被任務拉走了,實在是抱歉……”
殷懷對于這個話題十分滿意,眼彎彎:“然後呢?”
“……”宋昀腳踝發怵,幹笑着艱難道:“過幾天……我請您吃午飯……”
殷懷聽見這句話,眼裏笑意一閃而過:“你這句話我可記下了。”
宋昀趕忙點頭,又嘗試着準備關門,但依舊被一股力道拽着挪動不了半分毫。
“您……去吃早飯吧……”宋昀努力表現得十分誠摯,提醒殷懷說:“否則一會人多,排隊要排很久的。”
殷懷失笑,伸手指了指他身後:“給我垃圾,幫你扔掉。”
要知道他用的是發快遞帶來的蛇皮袋……
宋昀此時尴尬得都快要僵住了,正想着辦法怎麽婉言謝絕,殷懷手上指法一變,宋昀立時便覺得自己手上的分量消失了。
殷懷後退一步:“好了關門吧,一會給你把早飯帶上來。”說着便轉身進了電梯。
他身材颀長,跟手裏的蛇皮袋一對比,更顯得那個袋子鼓鼓囊囊麻麻賴賴,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視覺對比……
“……”
宋昀盯着殷懷的背影看了兩秒,最後懷着一種複雜的心情小心翼翼關上了房門。
流年不利,他靠在門後腦子裏首先蹦出來的就是這四個字。
這一陣子磕磕絆絆掉價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宋昀捏了捏眉心,這要是在世家,恐怕都已經不知道被罰抄了多少家法了。
他這樣想着,呼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應該好好算算吉兇禍福流年運。
瞥了一眼時間,宋昀掐指起卦。
結果一圈算下來,小兇大吉結果一如往常,只有兩點十分突兀——
貴人相助和桃花入命。
“……”
這兩樣東西是非要出現在同一天麽……
不然為什麽說封建迷信迷信害死人,這種空手就來的小打小鬧實在太不精确了,這幾個詞壓在一起,誰能知道輕重緩急。
宋昀清了清嗓子,然後從茶幾下摸出紙筆端正擺好,拿方位重新算了一卦。
結果還是一樣:小兇大吉,貴人相助,桃花入命。
宋昀開始有了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他急忙起身,去房間裏拿了張黃符,然後沉香做壇朱砂畫印,洗手誦經之後,手掐訣口誦咒。
眼前黃符無火自燃,變成紙灰輕飄飄落進香壇裏。
宋昀屏息,目不轉睛地盯着那些紙灰。
紙灰不緊不慢,飄飄忽忽地往下落,香壇中卦形一點一點地浮現。
宋昀越看心跳越快,随後連頰上的溫度也詭異地升高了……
還是那個結果。
宋昀看着香壇裏清清楚楚的紙灰,感覺自己身上的毛都要炸起來了,一顆心好像踩了電閘撲通撲通跳個沒完。
半晌他才終于回過神,一邊自我安慰一邊伸手去收案上的香壇。
忽然房門被叩了三下,宋昀手上動作一滞,結果還沒開口去問來者何人,就聽見門外殷懷的聲音道:“寶貝兒,早飯給你放門口了。”
宋昀身上一竦,差點把手邊的香壇掃到地上去。
他手忙腳亂的抓住香壇,張了幾回嘴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正自己尴尬,卻聽見了隔壁開門關門的聲音。
他歪頭又仔細聽了幾秒,确定沒再聽見聲音,這才從房間裏出去,在門口從貓眼裏小心翼翼往外瞄了一眼。
外面的确沒有人。
宋昀輕聲将門打開,然後就看見了挂在門把手上的一袋早點,和放在門邊的一大袋各式吃食,裏頭的東西從水果點心到早午速食便當,一日三餐全都包圓了。
宋昀哭笑不得地把這兩袋東西拎進屋,把冰箱塞滿,回頭又收拾了桌案上的紙灰準備騰出位子來吃早飯。
然而在挪香壇的時候,他卻忽然發現,雖然剛剛差點把它掃到地下,但裏面的卦象卻依舊清晰,而且還在颠簸裏出來了十分明确的指向——房門。
宋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