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任務(七)
殷懷早就知道這幾個肖家人靠不住,剛剛還在山中的時候就特意将消息發給了在附近的幾個高級探員,現在別墅近前已經有人布了陣,應該是有人先于他們趕到了。
大部分魔氣都被困在陣內,看上去簡直像是罩在別墅外的黑色遮罩,将裏面的別墅擋得密不透風。
還不待兩人走到近前,陣中濃稠的黑色煙霧中忽然又閃出一道電光——裏面仍在交手。
宋昀本來以為這道咒陣就是入地為牢困住那堕魔的守山神用的,沒想到人居然還在陣裏守着。
剛剛他本來是想直接招雷的,現在看來,好在沒有付諸行動。
現在陣裏雙方交手,站在外面往裏招雷顯然不可能了,剩下的也就只有往陣裏沖了。
宋昀一手拿出符紙,另一手将佩刀撈了起來,跟着前面的殷懷直接鑽進了前頭一片黑霧之中。
宋昀本來還以為陣中針鋒相對危機四伏,進陣之前心中還十分澎湃,結果進陣之後才知道裏面并沒與那麽慘烈——守山神只是專注于破陣,壓根就不在意剛剛的攻擊,倒是旁邊的高級探員,看着自己眼前飄散的黑霧十分尴尬。
現在又看見殷懷宋昀兩人進來觀戰,就更尴尬了。
成魔之後的守山神背影看上去壯實了很多,雖然也是一身青衣,但一點看不出宋昀在童嬰意識裏見到的那樣仙風道骨衣袂飄飄的意思。
其實依照他的修為,這樣的咒陣絕對不該是能将他困在其中的。然而此時守山神仿佛沒了意識一樣,只憑蠻力暴力破拆,用的是所有破陣手法裏最粗陋的一種,而且動作稚拙漏洞百出,十指早就血跡斑斑。
這很顯然是修煉之時心不專不靜,短時間內強行融合大量邪咎,不僅沒能把魔氣很好的吸收消化合二為一,反倒傷及心神一脈,成了這樣聽由心中怨氣驅動的傀儡模樣。
三個人看着守山神破了會陣,然後站在旁邊的高級探員适時修補了一下被打碎的結界壁,然後守山神繼續暴力破拆。
宋昀:“……”
殷懷:“……”
旁邊的高級探員尴尬揉了揉鼻子,解釋說:“這樣已經很久了,剛開始還跟我過了幾招,現在就是攻擊也不還手……”他說着指了指攀附在結界四周的黑氣,“這些……都是攻擊的時候從傷口裏散出來的,。”
殷懷點了點頭,轉頭對宋昀說:“用淨火燒,多用幾道,一會還會有更多。”
宋昀點頭,手中結印一把符紙全散了出去,霎時間咒印結界之內全是金燦燦的光焰,攀附在外的黑色魔氣很快消失了大半。
“你也是。”殷懷說着看了一眼旁邊的高級探員,“燒幹淨。”
說完,殷懷伸手從宋昀懷裏抽了一張黃符,接着身影一掠瞬間便出現在守山神背後。守山神正忙于暴力破拆,對于身後的動靜不聞不問,手上動作都沒停滞分毫。
殷懷剛剛落下,便飛手封了他背上的幾處穴位,接着并指在他後背一劃,一套動作幾乎就在呼吸之間,宋昀只看見緊跟着殷懷的手指,一道紫光在守山神背後一閃而過,瞬間那間青色的衣袍上便豎着裂開了一道一尺有餘的豁口。
殷懷将手中黃符在那人頸後一拍,瞬間黑色的魔氣便從那道豁口中噴湧而出。
守山神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了片刻,他偏頭似乎感覺了一下,接着伸手就要去揭頸後的黃符。
殷懷從旁将他隔開,守山神幾回嘗試都不能遂願,忽然低吼一聲,轉身朝着殷懷推出一掌。
他此時動作稚拙漏洞百出,殷懷當然輕松便将他這一掌隔了下來,兩人就這樣一來二往交上了手。
守山神此時背後的豁口依舊像泉眼一樣,烏黑的魔氣不斷從中噴湧出來,而後又被半空中的淨火咒燒得一幹二淨。
不斷逸散的黑色魔氣和半空中明晃晃的淨火咒在守山神背後形成了一道奇異的循環。
守山神跟殷懷交手的動作開始時完全是亂拳,格擋也是出于本能的躲閃,招式之間漏洞百出混亂不堪,而且毫無章法可尋,殷懷在對面簡直像是陪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然而随着魔氣消耗,守山神青紫的臉色逐漸恢複正常,他手上的動作也開始連貫起來,同時出招的頻率快速提高,幾乎就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兩人已然不相高下,從宋昀這裏看過去只能看見兩道身影纏鬥在一處,根本難分你我。
這樣下去就是幫忙都不好幫,宋昀正為難,然而就在此時,別墅二樓一扇窗戶忽然打開了,有人探頭出來,四下張望了一圈。
剛剛還跟殷懷纏鬥在一處的守山神忽然脫身跳了出來,與此同時,他背後的魔氣迅速回吸,随着後背傷口的迅速愈合,頸上的黃符也化作齑粉沒了蹤影。
宋昀只覺得忽然間一股凜冽邪氣直逼面門,緊接着守山神身影一掠,輕輕松松便突破咒印的結界,輕飄飄站在了別墅的外牆上。
此時其他高級探員和周圍幾個小隊都已經聚集過來,不過剛剛他與殷懷纏鬥在一處外面的人沒法動手,現在見他出來,電光火石之間便有一道咒印直照他腳下的外牆飛了過去。
那道咒印顯然是高級探員扔出去的,力度和角度都相當好,速度也已經足夠快了,但還不到近前便忽然自己散成了無數碎片。
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抽氣聲。
殷懷不動聲色揚了揚手,示意遠處的人不要再輕舉妄動。
站在外牆上的守山神臉上依舊有一層灰蒙蒙的顏色,顯得整個人死氣沉沉,但從他身上散出來的銳利殺氣卻絲毫不死氣沉沉,這一點周圍每個人都感覺得到。
當然也包括別墅裏的人。
剛剛有人探出頭張望的那扇窗戶又一次打開了,不過這回探出來的是□□的槍口。
緊接着就是兩聲槍響。
在宋昀這裏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那兩槍槍法極好,一搶是心,一搶是肺,十分專業。
但顯然專業用錯了地方。他這一行為能帶來的結果,除了激怒已經近魔的守山神之外毫無用處。
宋昀只看見半空中黑影一掠,剛剛站在別墅窗口的狙擊手已經被樹幹吊着挂在了守山神身後。
那是個白人,顯然受過良好的軍事化訓練,一手遏住勒在自己頸項之間的樹藤,令一手居然還能從身側掏出□□,接連十幾發子彈,彈無虛發槍槍爆頭。
這樣的身手足夠他任何逆境中翻盤,但是現在這種狀況顯然不一樣。
站在外牆上的守山神頭也沒回,忽然背後又生出一支枯瘦的藤蔓,直接從那人胸前貫穿過去。
被挂在樹枝上的人一陣抽搐,之後身子一軟沒了動靜。
宋昀看着都覺得自己胸口一陣絞痛。
不遠處再度傳來了一陣細細的抽氣聲。
但是在這整個過程中,站在外牆上的守山神臉上一點波瀾的都沒有。
他不緊不慢地将身後那條枯瘦藤蔓收了回去,眼神飄渺似乎是看着很遠的地方,開口輕聲說道:“今天的事情跟你們牆外的人一點幹系都沒有,我不會錯傷無故,所以不要自己往上送。”
他說完,轉身便跳進了別墅牆內。
瞬間別墅二層窗戶裏便探出了十幾條槍管,十幾架機關槍同時開火,槍聲不絕于耳,然而站在院裏的那道人影半點不躲閃,背後數條枝幹暴起,直接掠進窗口,登時便連人帶槍一起拎了出來。
“我二百族人死于一旦。”站在院子裏的守山神面朝別墅站着,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好像有周圍群山的回應。
“泡出的藥酒好喝麽?!”守山神說着忽然暴起,背後無數枯瘦的藤蔓瘋狂從窗口鑽進別墅內,又從各個出口鑽出來,仿佛要将偌大一棟別墅全部填滿。
不多時,所有藤蔓全都撤了出來,只剩下三條藤蔓從別墅頂層破牆而出,将三個人卷腰吊挂在屋檐外。
瞬間山頂上全都是那三人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