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任務(六)
兩人在林間按着那小樹枝的指引不急不慢走了好一陣子,天早就亮了,不過這裏山高林密,透過重重枝葉和林間山岚霧霭最後落下來的陽關已經十分柔和,完全不是那種能配合生物鐘調動生命活力的光線。
馬背上輕微的颠簸起伏和背後透過來的溫熱讓宋昀迷迷糊糊的,任務狀态下他習慣于保持身心高度緊張,以便在遭遇狀況的時候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現在這個狀态明顯有點太放松了,宋昀在從前的世家訓練裏還沒有過一次這樣的狀況,這讓他隐隐有些擔心,然而途中幾次用各種小方法讓自己清醒一下都只是臨時起效,不一會腦子裏緊繃的一根弦就會再度松懈下來。
今次更甚,連眼皮都跟着發沉。
宋昀意識到的時候自己都吓了一跳——出任務的時候居然還能睡着,這簡直跟欺師滅祖差不了多少。
他局促清了清嗓子,不動聲色把身子坐直了。
這些小動作殷懷當然有所覺察,他勾唇角笑了一下,接着身子前傾,緩緩跟着貼了過去,就像是睡着了無意識的動作一樣,正好低頭枕在宋昀頸側。
宋昀只當身後殷懷是睡着了,所以即便他此時滿心都只想從馬背上跳下去,最終還是用理性把這一想法壓住了。
宋昀腰背僵直地坐在馬上,腦子裏忽然又記起上次便利店裏的情景。不過好消息是今次殷懷是低頭枕在他肩上的,所以并沒有上次那樣暧昧的溫熱氣流掃在他頸後。
但問題是這一回殷懷的頭發同樣不老實。
宋家對于忍耐度的要求極高,所以上次宋昀即便是上臂骨折也可以對付完整場新人考核,但這種忍耐大部分都用在忍痛這方面了。
宋昀幾次調整呼吸集中精神,可就是忽視不了此時殷懷的頭發在自己頸側耳後的騷擾,而且越是想要轉移注意力,往往注意力就是集中在那裏。
細小的瘙癢随着時間的流逝似乎被放大了無數倍,雖然只過了幾分鐘,可宋昀身上雞皮疙瘩都快出來了。
宋昀輕輕動了動肩膀,試圖喊醒背後那人:“……殷懷。”
然而你永遠喊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殷懷在他背後笑得不動聲色,非但沒把頭擡起來,胳膊反倒把人攬得更緊了一些。
宋昀:“……”
雖然很想立馬一個金蟬脫殼跳下馬去,但是出于人道主義精神,宋昀在心中把過程詳細演繹了數遍之後還是忍住了,轉而推了推殷懷攬在自己腰側的胳膊。
宋昀推了兩下,還沒說話,他手裏的那截小樹枝忽然一震,于此同時,殷懷忽然一皺眉,眼中所有的笑意在一瞬間一掃而空:“修成了。”
話音才落,宋昀就見手中那一截新枝上的嫩芽忽然成了極深的紫色。
殷懷眼疾手快,反手在宋昀腕上一叩,直接将那枝子從他手中震了出去。樹枝脫手的瞬間,宋昀就見那嫩芽忽然化成一股黑煙,箭一樣直沖青雲而去。
瞬息之間天空便被奔騰的烏雲遮得密不透風,陽光迅速暗淡消失,山中疾風獵獵暮色溟茫,仿佛大雨将至。
“坐好。”殷懷說着手中缰繩一抖,□□黑馬一個急轉,嘶鳴着朝西南而去。
那馬本來就有跑山咒加持,如今一路加急更是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不多時就已經連翻了兩座山。
越是往西南走,林中就越暗,現在宋昀也覺出了前面山中濃重的妖邪氣,緊接着他就聽見殷懷身上的對講機裏有聲音大喊:“2隊!西南第四峰,2隊有情況!西南第四峰……”
雖然對講機有些失真,不過宋昀還是感覺這聲音有點熟悉,他還沒想起來是誰,殷懷已經打斷了那人的重複:“不在那裏,”
殷懷冷聲道:“在第三峰,你們迅速過去。”
他說完,又迅速按住對講機上面的另一個按鈕,淡聲道:“西南第三峰,山頂別墅,你們兩個誰在周圍迅速過去。”
過了不多久,有人回應:“收到,已在路上,最遲十五分鐘後趕到。”
任務地圖宋昀見過了,今次山峰編碼是按照距離山中城鎮由近而遠編排的,最近的第一峰陽面甚至還有不少山民,而殷懷剛剛說的第三峰距離鎮子最多也不過十多裏。不過鎮上居民在周圍連發數十起命案之後也都被周邊公安臨時安置了,雖然今回距離不遠,但多少鬧出些動靜問題也不是很大。
此時第三峰上空邪氣聚集,明顯看出山頂正上方一小片天空仿佛潑墨暗的出奇,滾滾烏雲之中隐隐有些雷聲,但仔細聽來卻又像是猛獸低沉的怒吼。邪風一陣一陣撲面而來,仿佛氣浪一樣掃得周圍林中草木獵獵作響。
安平山雖高,但到了這裏四周大都就是些淺山,三五百米的海拔在平日絕對不可能有山峰入雲的景象出現,但今日一反常态,仿佛天穹低垂下來将濃重的黑雲壓在山頂一樣,山頂上的別墅被攏在厚重的烏雲之中,殷懷和宋昀在山下完全看不見上面的狀況,只覺能看見山頂黑霧裏一陣一陣的電光閃爍,似乎已經有了交手。
兩人□□的黑馬在剛才就已經放慢了步伐,現在在第三峰山腳下更是徘徊踱步不肯上前,不住地擺頭打着響鼻,甚至已經有一些要現形的兆頭。
“跑山咒撐不住了,”殷懷雖然這麽說,但兩條胳膊依舊環在宋昀腰側沒有一點要松手放人的意思。他湊在宋昀身後,低聲說:“今次新人的任務是清掃逸散妖鬼邪祟,上山之後不能亂來。”
今次殷懷說話的聲音裏一點玩笑的意味都沒有,宋昀一路上都不曾見到殷懷這樣正經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一時間有些還愣怔,不知道怎麽接話,只能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兩人從馬上下來的時候宋昀都能感受到黑馬如釋重負的心情,殷懷虛畫了個驅邪安神的咒文往馬背上一拍,那匹馬立時如遇大赦,撒開四蹄一騎絕塵很快就消失在草木掩映之中。
不過第三峰上畢竟是有別墅的,為了方便開車進出山上早就修好了道路,沒了林間草木阻礙,又加上道路平坦開闊,兩人一路掠身上山,甚至比剛剛騎馬還要快點。
上山的道路盡頭并不是別墅,而是一塊碩大的停機坪,上面落着的直升機應該剛來沒多久,發動機還沒停,螺旋槳帶起的氣浪攪得四周草葉紛飛風起雲湧,山上少說有一半黑霧都是它給攪出來的。
宋昀雖然是在世家原理社會的環境中訓練出來的,但一些交通工具的常識還是有一點的,比如對于這種小型私人直升飛機,機艙裏方向柄左下角的鑰匙就是打火點。
這樣事情就好辦很多了,宋昀手上掐訣,對着機艙裏勾一勾手指,裏面的鑰匙就被帶着轉了半圈,發動機的聲音立刻便消失了,上面螺旋槳的速度自然也漸漸降了下去。
眼前終于安生了一些,然後宋昀就看見了不遠處“表面英勇奮戰實則兜兜轉轉”的“肖家三人組”——雖然同樣是對着魔氣刀劈劍砍,但三人所在的明顯不是鬥争中心。
就不遠處那三人根別墅外濃重黑霧的距離來看,剛剛兩人看見的電光閃爍顯然不是這幾個人的作為。不過雙方一照面,宋昀忽然記起來一件小事:剛才頭一個在對講機裏氣喘籲籲大喊的人,就是不遠處的“肖四公子”。
殷懷當然也看見了前頭繞着黑霧中心兜兜轉轉的三人,不過現在時間不寬裕,他并不打算跟這一夥廢物點心浪費時間,連正眼都沒給,直接跟宋昀徑直穿過停機坪,往別墅那邊去。
作者有話要說: 稿件保存事故,本來能多一些的。。。
對不起大家,補祝元宵節快樂,上元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