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任務(四)
宋昀當然不會害怕這種三腳貓的陣勢,但宋家家訓裏有一條就是不與鄉裏村人論短長,更不能動用咒術出手傷人。宋昀四周看了一圈,殿裏并沒有偏門,于是只好後退一步站到了石案旁邊,手中暗自結了個金剛印,往石案上一拍,瞬間那張石案一聲悶響,而後應聲化作了地上的一堆碎石。
宋昀沒說話,看了看地上的碎石,然後擡眼看着杵在原地的四人。
一時間,大殿上極為安靜,剛剛石案碎裂的轟鳴語餘音仍在半空中盤旋。
宋昀面無表情背上背包,邁步從四人身邊走了過去。
然而他還沒走出去多遠,四人當中那瘦子臉上陰鸷的神色一閃而過,然後忽然轉身扯過旁邊高個子手中的匕首,甩手兩把匕首一起朝着宋昀擲了過去。
他顯然有些底子,出手穩準狠,而且兩手中匕首脫離的時間和發力角度也略有不同,保證了兩把匕首能最大限度地帶來傷亡。
昏黑的大殿之中,兩只匕首劃出銀光,直照宋昀後頸而去。
宋昀當然有所察覺,心中已經想好了匕首近身時如何側身躲避,可身後破空聲尚未湊近卻忽然消失了,宋昀心中一緊,下意識抽身,結果殷懷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側,宋昀這樣一動作,直接結實撞進了他懷裏。
大殿裏其他四個人也沒看清殷懷是怎麽憑空就出現在宋昀身旁的,但那瘦子卻看見剛剛自己擲出去的兩把匕首忽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幾乎是蹭着他的鼻尖飛了過去,然後叮當兩聲紮進了旁邊的石柱上。
高矮胖瘦四人組瞬間都變了臉色。
“怎麽?這是要打架?”殷懷一手搭在宋昀肩頭,好以整暇地看着不遠處那四個人。
“不、不是,就是想交個朋友……”站在最前面的胖子一臉賠笑。
“哦,交個朋友。”殷懷玩味一樣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指尖朝着那瘦子随意一點,大殿裏的瘦子忽然飛撲出去,臉朝下“撲通”一聲悶響直接磕在了地下的青石磚上,大殿上其餘三人都跟着一聳。
“用暗器?”殷懷看着地上的瘦子不急不慢地發問。
“不、不、不是……”地上的瘦子一骨碌爬了起來,也顧不上口鼻流血,跪在地上搗蒜一樣地磕頭:“小的,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兩位大爺駕到……”
殷懷啧了一聲,幹脆用一個咒術封了那瘦子的嘴:“不會說話可以不用說了。”
剛剛才跪到地下的胖子一幹人見此情形,剛剛嗓子裏還沒出來的聲音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結果殷懷并沒看他,倒是轉臉來看着宋昀,瞬間臉上又是一派和悅:“小鬼抓到了?”
宋昀剛剛看着正暗爽,結果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跳到了自己這裏,腦子卡了一下,然後才趕緊點頭把那三個小紙人拿了出來:“這裏。”
殷懷低頭勾唇角笑了一下,然後迅速又嚴正了面皮,伸手對着宋昀道:“手。”
宋昀:“??”
殷懷一本正經地解釋:“這幾個小鬼口不能言,當然不能問話,想要知道只能用術翻看他們看見的東西,你手不給我,怎麽看得見?”
“我……”宋昀猶豫一番,無奈來回挑不出理,只能把手伸了過去。
殷懷眼裏笑意一閃而過,伸手将宋昀的手攏進掌心,然後修長的指節十分自然地扣進了宋昀的指縫裏。
兩人一下子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宋昀身上一竦,下意識想要掙脫。
“不用這樣吧……”宋昀低聲說着想要把手往外抽。
何況大殿裏還當着這麽多人……
結果被殷懷一把按了下來。
殷懷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正經道:“這童嬰孱弱,不扣緊一點你看不到怎麽辦?”
“我……”宋昀聽他這樣說,內心掙紮了一陣,最終還是以“工作需要”為由說服了自己。
殷懷滿意夠了勾唇角,這才轉臉看了一眼地下跪着的幾個人。
那幾個流氓無賴剛剛還在殿裏耍橫,現在幾個人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的場景對比起來實在有些諷刺,殷懷清了清嗓子:“我說……”
地上四個人趕緊擡頭看他,眼中感激欣喜之情毫不亞于久旱逢甘霖。
殷懷看了一眼兩人扣在一起的手,然後又擡眼看着底下跪着的四個人,開口不急不慢地說:“我們兩個都這樣了……”
地下跪着的四個人看着殷懷宋昀兩人十指交扣,臉上表情一言難盡,但依舊盡量保持着恭謙谄媚的微笑,時刻準備聽着這位爺發令。
“不覺得自己在這顯多餘麽?”殷懷說着語忽然一冷,“滾出去。”
地上四個人聽聞此聲,各個點頭如搗蒜,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幾個人狼奔豕突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沒了影。
人跑沒影之後殷懷側耳又聽了一陣,不久便冷聲哼笑了一下:“都是些老油子。”
“什麽?”宋昀不解。
“沒什麽,”殷懷眼彎彎,從他手裏把那三個紙人接了過來,“先看看這些小鬼怎麽說,剛剛那幾個說不定一會還能用上。”
他說着,手指在那三個紙人額間點了幾下,然後指法變幻,三個紙人立馬浮在半空中圍成了圈,圈中間漸漸顯出了一道繁複的迷蹤咒。
“閉眼。”殷懷輕聲說。
宋昀依言閉眼,眼前果真立時有了畫面。
不過這些畫面并不清楚,一連幾段全是大雨滂沱和低矮處的草木枝葉,只最後的畫面裏有個穿着青色衣袍的男人,寬袍廣袖頭戴玉冠,在仿佛珠幕一般的大雨中不急不緩地走進山中一片葳蕤翠色裏。
“是守山神。”殷懷說着放開了宋昀的手,緊接着宋昀便看見自己眼前的景象好像像霧一樣消散開了,立馬便跟着睜了眼。
殷懷往四下看了看,一面說:“看來今晚在這裏歇一宿是不太可能了,還得往西山口跑一趟才行,上到山頂估計就該日出了。”
雖然這樣說,但殷懷并沒有一點着急的樣子,反倒是對大殿這兩扇木門十分感興趣,走近過去上下打量。
宋昀不解,只能旁敲側擊地問:“那咱們現在……不走麽?”
“別着急啊,”殷懷說着伸手在面前門板上敲了敲,回頭對宋昀笑道:“這三更半夜,幾十裏山路,你還要自己爬上去不成?”
“那不然呢……”事實上這部分內容就在宋家日常訓練之中,半夜奔襲四五十裏之類翻山跨嶺這種事情在宋昀看來實在是正常不過了,現在被殷懷這麽一問,宋昀倒是有點迷糊了。
“到了西山口也就是看一圈,不一定有收獲,一晚上奔波勞碌剩下的任務怎麽辦?”殷懷說着在門板上畫了幾筆,接着邁步出了大殿的門檻,一面揚手示意宋昀跟上,一面說:“院裏還有幾個等着想賣力氣的,總不能讓他們白等了。”
宋昀趕緊跟了上去,可依舊忍不住回頭往後面的木門版上看,“剛剛那道符沒畫完……”
前面走着的殷懷點頭“嗯”了一聲。
“那道符……是不用了麽……”宋昀試探着繼續小聲發問。
他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畫符,從小到大這麽多年的嚴苛教育形成的條件反射讓他現在異常難受,恨不得立馬跳回去把剩下的半道給補上。
殷懷聽出了宋昀語氣裏的小算盤,回頭幹脆一把把人拉到身邊帶着繼續往前走。
殷懷:“這樣畫有小驚喜,你肯定沒見過。”
宋昀:“……你現在這個畫法我就沒見過。”
殷懷:“……”
結果第三進院的大門剛出,宋昀就聽見旁邊灌叢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行了出來吧,剛剛放你走你們兩個不走,現在是賣力氣的時候了。”殷懷對着那叢灌木不鹹不淡地說,“不然樹上的刺還會再長一點。”
他話音才落,灌叢裏一下滾出來了兩個人影,就是剛才話最多的胖子和瘦子。
跪在地上的胖子看着殷懷幹笑:“我們就是怕……這深更半夜的,兩位大人萬一有個什麽情況沒有照應,所以……就擅自留在這裏了。”
“對對對,”旁邊的瘦子習慣性接話幫腔:“兩位大人可能不知道,最近安平可是不安生……”
話沒說完,被殷懷一個手勢叫停了。
“難得你們有這份孝心,”殷懷看着地上兩個人不鹹不淡地說:“我這還真有個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活給你們幹。”
地上兩人一聽這話,對視一眼,忙不疊地點頭。
“跪端正了。”殷懷說着伸手在半空又虛畫了幾筆。
宋昀立馬就看出來了,是個跑山咒,正是剛剛門板上那符咒剩下的一半。
最後一筆畫完,一塊門板從裏院飛了出來,正落在那兩人身上,接着便印芒一閃,再看面前沒了胖子瘦子也沒了門板,只剩了一匹膘肥體壯的黑馬。
殷懷翻身上馬,朝着宋昀一伸手:“來吧。”
跑山咒一般是用在紙馬紙鶴身上的,大多是為了用些紙折的小東西來送消息,可現在手機信號幾乎哪裏都能收到,漸漸也就不用了,宋昀沒想到今天還能看見這種用途。
有了代步工具當然方便很多,然而美中不足,兩人只有一匹馬……
殷懷在他背後拉着缰繩,胳膊自然而然就放在了他的腰側,動作跟松松環着他的腰差不了多少。
宋昀正局促,就聽見後面殷懷的聲音似笑非笑道:“跑山咒依我這個畫法,是不是挺驚喜的?”
“……”宋昀尴尬清了清嗓子,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殷懷:“這些事情是不是我知道的多一點?”
宋昀:“……是”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淩晨。。。今晚就不更了,祝周末愉快~
繼續感謝丸子不離不棄!!!比心!!
(當然還有跑來串門的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