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任務(三)
“睡一晚……那散逸的妖鬼……”宋昀雖然跟在殷懷身後,但還是覺得既然是來出任務,什麽也沒幹就先睡上一宿好像不太合适。
“你現在也在山裏了,感覺到什麽妖咎邪氣沒有?”殷懷說着停了下來,轉身來看他。
“沒有……”宋昀老老實實跟了上去。
說來奇怪,這裏離塌方出事的地方不遠,照理說妖邪散逸,周圍樹石草木都是生靈,身上不會沒有痕跡,但這地方偏偏就是一片安寧祥和生機勃勃,半點異樣沒有。
“所以說,睡一宿養精蓄銳也沒什麽,”殷懷勾嘴角笑了一下,說着反身很自然地勾過宋昀的肩膀:“磨刀不誤砍柴功嘛。”
殷懷是有千百年修行的大妖,可偏偏就是沒有千百年修行該有的清心寡欲拒人千裏的樣子,勾肩搭背這一套在宋昀這裏用的又自然又順手。
可宋家的相處模式偏偏又是“有節有度”,家門內即便父母兄弟都沒有這樣的肢體接觸。縱然殷懷跟他這樣勾肩搭背不是頭一回,宋昀也知道他沒有惡意,可殷懷的胳膊才一壓上來,第一時間的肌肉反應還是後撤了一下。
殷懷啧一聲:“我又不是要吃了你,往後躲什麽?”說着又把人給拉了回去。
“這不是給你一對一輔導呢麽,”他就着這個勾肩搭背的姿勢帶着宋昀繼續往前走,一面不急不慢跟他解釋:“這也是他們下午才發現的,今回塌方雖然破了不少封印,可并沒有多少邪咎散逸出來。”
“那……”認真聽取輔導的宋昀适時發出了疑問。
殷懷滿意一笑,接着宋昀的話往下:“那就是說,從封印裏出來的邪咎又被封起來了。”
宋昀:“??”
“不是逗你,”殷懷看着宋昀笑了一下,繼續解釋說:“應該是有什麽東西把這些邪咎吸收了,像是要修魔。”
“但我也不好說,下午過來的時候只有西面有一點魔氣,但很快就感覺不到了,看山勢西山是龍口珠,應該有守山神,如果是山神守山把那些邪祟封起來帶回西山鎮壓也說得通,所以是修魔還是山神守山還得去過才知分曉。”
“下午來的時間倉促,只能大致觀山,細致的說不清楚,這廟也沒進,現在才算是開始從頭細致理一遍。”
殷懷說着兩人已經到了山裏破廟前面,這廟宇比宋昀想象裏的要大,殷懷舉着手電大致照了照山門四周,兩人面前是一段臺階,可能原來頗有氣勢,可如今砌臺階的青石條都已經塌的塌斷得斷,歪歪扭扭看不出樣子來了。旁邊荒草叢裏還立着傾頽了大半的院牆,上面爬滿了藤須,只有藤葉之間勉強漏出來的縫隙裏還能看得出一些暗淡的朱紅顏色。
這廟宇應該就是當是從前本地世家修士修築起來受遠近香火供奉的,當時這一支世家還家大業大正是風光的時候,外面院牆雖然傾頽,可頭進院子一過,進到裏院,除了地上磚縫裏半人高的荒草,到還能看出幾分原本香火旺盛的樣子。
不過就是鬼氣越發重了。
殷懷四下看了看,輕笑了一聲,道:“三進院裏本是正殿,現在卻叫小鬼捷足先登了。”他說着把手電又遞回了宋昀手上,對他說:“我還要在外面看一圈,你先進正殿把那幾個小鬼抓住,他們應該知道點東西,一會我過去問話。”
宋昀點頭接了手電,剛要轉身,卻被殷懷反手握住手腕按下了。
“院裏還有幾個人,在暗處不願出來。”殷懷說着收了手,看着宋昀眼彎彎,道:“如果他們不找麻煩就權當是借宿,我就是提前說一句,怕你萬一碰上。”
宋昀點頭,有點不自然地把手收了回來,拿着手電轉身進了裏院。
宋昀不像妖鬼對人氣敏感,如果不是殷懷告訴他有人他壓根沒有發覺,現在進了裏院走在路上只能隐約感覺似乎是有人氣,不過并沒有什麽響動,更別說是看見人的蹤影。
鬼氣是從正殿散出來的,這一道走過來越發明顯了。既然沒人出來,宋昀當然是先解決鬼事。
他從旁邊樹上掰了一截樹枝,在正殿門前畫了道太微敕令,然後邁步進了正殿。
殿裏應該是童嬰,枉死嬰兒陽壽不盡,要在人間度夠了陽壽才能入輪回道,不是多厲害的厲鬼,不過停留久了無家可歸自然有些怨氣,加上又是孩童心性,作亂也是一把好手。門前這道敕令就是為了叫他們老實在殿裏呆着,不至于一會捉鬼捉得滿院子亂竄。
正殿大門虛掩,宋昀才推門,就聽見半空一陣孩童笑鬧的聲音。
不是一個。宋昀在心裏嘆了口氣,小孩子玩鬧歸玩鬧,但湊到一起就是發瘋了。
他近到殿裏舉着手電看了一圈,橫梁上雕畫的東西都已經斑駁褪色,殿裏也基本都已經搬空了,只剩了正中一張丈高的石案,旁邊還有兩張供桌歪歪扭扭擺在兩邊。
一派人去樓空的景象,可就是他舉手電四周看一圈的功夫,他就已經在燈影之外看見了三四回蹦來跳去的小黑影,手電的光柱在這裏簡直好像逗貓棒一樣。
宋昀嘆了口氣,把手電收了起來,手裏順道拈出一張符紙,夾在指間一抖,大殿上一盞油燈無火自燃,照亮了殿前案桌上一小片地方。
然後橫梁上就湊過去了三個小黑影。
宋昀站在門口并不着急往裏進,手抓着符紙在上頭虛寫了幾筆,然後抓着符紙結了個印,那黃符立馬不見了蹤影。
與此同時,石案上的油燈裏的火光好像有風吹拂一樣蹦蹦跳跳動了起來,光影也跟着明明滅滅一閃一閃。
看見這個,橫梁上的三個小黑影明顯有些耐不住性子。
這些小家夥畢竟是孩子心性,看見新奇東西當然得下來試探,宋昀等都不用等,油燈上火光剛剛跳了三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燈光随即滅了,緊随其後卻是一聲極細的尖叫。
宋昀抿嘴一笑,接着并指在半空虛畫了一道咒印,兩指向前沖着那張石案一點,又落下胳膊沒了動作。
結果不到十秒,大殿裏又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石案上印光一閃,一團東西嗚咽着滾到了地下。
一連被制住了兩只,剩下梁上随後一個當然又急又氣按捺不住,可他身影太小,怨氣也輕,朦胧裏看不清楚,宋昀只聽着大殿上一陣氣急的尖叫由遠及近,緊接着就有一股怨氣正沖他面門而來。
他抓着時機側身一避,那團黑影撲了個空,正好撞到殿外的太微敕令,只見半空中紅光一亮,直接就将那黑影彈飛出去,結結實實落回了大殿正中的石板地上。
宋昀這才重新打開手電走進殿裏,三張黃符麻利一貼,剛剛滿是吱哇亂叫的大殿立馬重歸平靜。
他用咒術将殿裏的幾盞油燈點亮,然後将地下散落的三個小紙人撿起來擺在了石案上,拿上手電準備去外院找殷懷。
結果才走了兩步還不到大殿門前,外面一陣窸窣,四個高矮胖瘦差異巨大的人影從灌叢裏鑽了出來。
“小娃娃哪裏學的本事,跑到安平來顯能耐?”裏面的胖子說。
他旁邊的瘦子跟着接話,尖聲細語吊兒郎當地說:“見見面分一半,我們兄弟四個在院裏給你把風,捉鬼也算是有一半功勞,那三個童嬰怎麽着不應該留兩個給我們?”
說話間那四人也上了大殿,胖子走在最前頭,進殿的時候還低頭瞧了一眼宋昀剛剛畫的太微敕令,“啧啧啧,這板正勁兒。”
那個瘦子還在他旁邊,也跟着看了一眼地下的敕令,點評說:“是走的正道。”說完又擡頭把宋昀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四人裏最高的一個站在後面,他四下打量了一圈,最後看到了宋昀放在殿門旁邊的背包。
“是捉妖總局的人,”那人看着包上白色的标志猶豫了一下,把背包拎起來遞給為首的胖子看了一眼,湊過去低聲說:“他們下午好像是派新人過來了,咱們……”
胖子十分不屑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邁着四方步進了大殿。
宋昀沒想到在這居然能遇上無賴,只好回身先把桌上幾個紙人收了起來。這幾人應該略通方術,但看樣子就知道不是用在正處。童嬰搗亂是把好手,這幾人讨它過去八成是要禍亂鄰裏。
“別收啊小兄弟,這小小妖祟你收起來能有什麽用途?”那個胖子嬉皮笑臉地問。
“沒用處。”宋昀簡潔回答,說完直接看向拎着他背包的那個高個子,伸手道,“勞駕,把我的背包還給我。”
“我們拿你的背包換,怎麽樣?”瘦子說着把那背包截了下來,依舊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看着宋昀開口道:“反正你留着那幾個小東西也沒用處,還不如讓給我們,這樣哥幾個也不找你的麻煩,萍水相逢一場,和和氣氣多好。”
宋昀看了看他,沒說話,低頭手中結印,那瘦子手中的背包忽然沒了影,再看時已經被他提在手上了。
“強龍不壓地頭蛇,小兄弟,你這樣可就不太識時務了。”為首的胖子皺了皺眉,擡手朝身後比了個手勢。
緊接着,那幾人把明晃晃的匕首亮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