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想當弟弟了
徐鎮江語出驚人,猶如在村民堆裏扔了一個炸雷,大家都炸了。
有人大喊說:“鎮江,你三思啊!她可是個寡婦!你咋想的?”
徐鎮江冷冷說:“寡婦咋了?”
那人說:“你咋能娶個寡婦?你要娶她,就不配領導咱們徐江村!”
這句話瞬間把人群分成了兩派,一派是頑固的老家夥們,紛紛點頭贊同;一派是以一隊小青年們為首,對此表示非常唏噓。
“你咋說話的?我們徐隊長為村裏做了這麽多事兒,他想找個對象怎麽了!”
“就是,你管他跟誰處對象呢!管得寬!”
七嘴八舌吵得徐鎮江嘆氣,黎麥搖頭。
她早就料到她跟徐鎮江這事遲早得掀起軒然大波,所以打算先不公開,等挑個合适的時機說出來,才能叫人心服口服。
結果徐鎮江這個憨憨,直接把天給捅破了。
不過,黎麥心裏還是挺甜蜜的——這個男人肯為了她搭上前程,是個可靠的漢子。
黎麥輕輕抓了抓徐鎮江的胳膊,低聲說:“你可少說兩句吧。”
語聲裏帶着埋怨和嬌嗔,徐鎮江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也低聲說:“你不要管,我來處理。”
黎麥搖搖頭,說:“我來。”
她推開擋在前頭的徐鎮江,站到了前頭去。衆人一看,都不說話了,都等着看她要幹什麽。
人群裏還有幾個正對她指指點點的。看口型,黎麥知道那絕不是什麽好話。
她清了清嗓子,大聲說:“誰說的寡婦就不能談對象?”
有人在下面喊:“寡婦就是不能!敗壞風俗!寡婦怎麽能招惹男人?”
黎麥冷笑說:“敗壞風俗?招惹男人?我問你們,你們幾時看見我招惹男人了?”
那人說:“你勾搭徐鎮江了!”
黎麥歪了歪頭,說:“是嗎?可我記得我們倆是兩情相願的呀,你是哪只眼看見我勾搭他了?難道你天天窩在我家門口偷窺我來着?你安的什麽心思?要不要臉?”
衆人哄堂大笑,嚴肅的氣氛被沖淡了幾分。有人就去逗那人,說:“你偷窺人家了?”
那人無話可說,回罵說:“你不要臉?”
徐鎮江站出來,指着他說:“你說話注意點。”
那人脖子一縮,不吭聲了。
黎麥向四周環視一圈,盡量心情氣和地說:“你們說寡婦不應該招惹男人,可是別忘了,往往是你們這群男人先來招惹我們的,完了又跑來指責我們,到底是誰不要臉啊?”
底下一片唏噓,黎麥又說:“你們誰要是覺得是我不要臉,想找我理論,可以,現在就站上來,咱們好好理論理論。”
她慢慢挽起了袖子,做出一副“随時恭候挑釁”的樣子。她知道這群人尚未開化,跟他們講什麽“男女平等”“寡婦也能婚嫁”的大道理,還不如直接動手把他們給打服。
反正她的能打,村裏人都是見過的。
徐鎮江也站到了黎麥身邊,握了握拳頭,表示倘若有人敢上來,不等黎麥動手他就會把人給打趴。
倆人都這種氣勢,底下就是有人不滿,也不敢再出聲了。
眼瞅着沒人吭聲了,黎麥最後說:“以後別老跟我們提什麽寡婦不寡婦的,寡婦也是人,想跟誰談對象就跟誰談對象,又傷天害理,怎麽就不行?”
她懶得再說許多,徐鎮江也直接拉着她下了臺,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兒,看他倆牽着手走了。好一陣安靜後,才開始議論嗡嗡。
這是倆人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牽手。徐鎮江手心熱熱的,暖着黎麥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涼的小手,真是恰到好處。
徐鎮江說:“今天你說的好。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曾經覺得咱倆身份不對頭,覺得咱倆肯定不行。”
黎麥瞪他:“你再說?現在呢?”
徐鎮江趕緊說:“現在你說的都對。”
黎麥滿意地撅了撅嘴。
倆人折騰了這一出,是很滿意了,可把徐婆子給急壞了。
她一直在大竈上忙,萬萬沒想到他兒子能這麽心急——他倆的事都還沒跟她好好說過呢,就先在村裏惹了這麽一出。氣得徐婆子拎着鞋墊就要往徐鎮江身上抽:
“你這死小子,你也不先跟媽商量下?”
徐鎮河在旁邊起哄說:“他肯定是怕媽不答應!故意的!”
徐婆子回頭給了徐鎮河一鞋底子,說:“我會不答應?”
徐鎮河委屈地往後一縮,假裝淚眼汪汪說:“媽!他氣你,你打我幹啥!”
徐鎮江也瞪徐鎮河一眼,勸他媽說:“我知道媽肯定會答應,不是存心瞞着媽的,但是今兒這事太突然了,我必須得表個态。”
黎麥在旁邊插嘴說:“也不全怪他,主要還是我挑的事兒。”
徐鎮江說:“不,怪我。”
黎麥說:“不,都怪我。”
徐鎮江說:“怪我。”
黎麥說:“怪我。”
倆人一邊搶着背鍋,一邊眉來眼去。到最後,也不知誰先笑出了聲,徐鎮河看不下去了,做了個鬼臉,小聲說:“膩歪死了。”就溜走了。
徐婆子給他倆整得真是沒脾氣,最後只好放下了鞋底子,嘆氣說:“行了,事兒都這樣了,媽也不說什麽了。就希望你倆以後能好好的,在一處就好好過日子,別再鬧出什麽幺蛾子了。媽年紀大了,經不起了。”
徐鎮江和黎麥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裏,村裏人不會再招惹他倆,但是他媽耳朵裏肯定要聽些閑話,一時有些愧疚。
徐鎮江說:“媽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護着你們。”
黎麥也說:“我也會護着你們的。”
徐婆子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說:“先不說這些了。這樣,既然你倆在一塊兒了,我也不能不備些見面禮給你。鎮江啊,你明兒陪我上鎮裏一趟,我給麥子扯點布,做個新衣裳。”
徐鎮江說:“行。”
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忽然笑了。徐婆子以為他是高興自己的提議,黎麥卻猜着,他是因為想起那件花布襯衫才笑的。
黎麥心裏一暖,想着,也得給他整個禮物什麽的。
這樣盤算着,徐婆子馬上要上竈幹活兒去,她和徐鎮江也還有地裏的活兒要做,于是就先分開了。
黎麥先去了菜地,把那片正在開墾的土又翻了一遍。突然,背後一陣響動,回頭一看,是眼淚汪汪的谷子。
她吓了一跳,問:“谷子,你怎麽了?”
谷子一副十分想說話、但是又說不出來的樣子,看得人捉急。委屈巴巴站在那擰着衣角,擰了一會兒,幹脆一頭栽到她肩窩裏,又嗚嗚哭起來。
谷子是隔三差五就要抱着她哭,簡直是個小哭包。黎麥早已經習慣了,還以為他是又受了什麽委屈,拍拍他的背說:
“乖,不哭啊,誰欺負你了,跟姐姐說活,姐姐揍他去!”
結果谷子一下掙脫她,用指頭戳了幾下她的胳膊。黎麥指着自己鼻子,瞪大眼睛說:“我欺負你了?”
谷子點點頭,黑亮的眼睛濕漉漉的,像頭受傷的小鹿。
黎麥沒想明白自己哪欺負谷子了,不過為了哄人,她在自己身上拍了幾下,笑嘻嘻說:“看,我都打了自己了,行了吧?”
谷子急忙抓起她手,給她手心吹吹,生怕她給自己打疼了一樣。
黎麥心裏軟塌塌的,摸摸他頭毛兒說:“你到底怎麽了呀?”
谷子擦擦眼睛,蹲在地上不說話。半晌,拿手指在土地上劃出了一個小人兒,紮着兩個大辮子,像是黎麥;又畫了一個小人兒,短短的頭發,像是徐鎮江。
倆小人兒緊挨着,火柴棍兒一樣的手還牽着。
離得稍遠些,又畫了個小人兒,掉着眼淚遠遠看他倆。
畫完了,又蹲在地上不動了。
黎麥噗嗤笑出了聲,這弟弟,原來是怕她跟徐鎮江好了,就不要他了!
怎麽會呢!誰會不想要一個這麽可愛的弟弟。
黎麥也蹲下來,拍拍他的背,柔聲說:“乖啦,你永遠是姐姐的好弟弟,姐姐不會不要你的。”
誰知谷子聽了這話,頓時跟野馬一樣,從地上蹿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抹着淚跑了。
黎麥的手還停在半空,目瞪口呆。半晌,她才弄明白發生了什麽。
谷子不會是不想當她弟弟了,而是想當個別的什麽吧!
他是不是再吃徐鎮江的醋??
震驚之餘,黎麥回想一下自己對谷子曾經的所作所為,最後混亂的腦海中隐約冒出來一個念頭——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