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四人修羅場
黎麥假裝沒看見梅子,低聲跟徐鎮江說:“走,咱們另找個地兒說去。”
本來她不想當着梅子的面刺激她,但既然事關谷子,她覺得應該盡快聽一聽。
別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吧。她可是真心疼這個弟弟的,當然希望他能好好的。
——結果,還真是個了不得的大事兒。
倆人找了棵大樹下站着。然後,徐鎮江告訴她,他懷疑谷子是在裝瘋賣傻,他本人其實說不定不傻的。
黎麥先是覺得哭笑不得,後來聽徐鎮江說到他昨晚見到的谷子那個眼神,神情也有些嚴肅起來,語聲裏卻帶着喜悅:
“如果他是裝的,那不是更好!至少他不是個傻子啊!”
徐鎮江一愣,提醒她說:“那他就是騙了你了。”
黎麥說:“我想他沒有惡意的。你想他要是裝傻這麽多年,可是從沒幹過壞事的,對吧?”
徐鎮江說:“是。但是他要是騙了你呢,你還把他當弟弟看嗎?”
他不是以嫉妒,或是诋毀的語氣說的。他很嚴肅,很認真,似乎有些無法容忍別人對黎麥的欺騙。
黎麥知道這個,但事情尚無定論,她哪能胡說。
于是故意稍稍板起臉來,試探一般地問:“他騙不騙我,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這麽關心?”
徐鎮江一時噎了一下,頓時有點沮喪。
是呀,他憑什麽要這樣管人家的閑事呢——如果單是黎麥一個人的事兒,那還不算太唐突。可現在還牽扯上個谷子,整得他好像是在争風吃醋,故意找谷子的茬一樣。
徐鎮江沉着臉,說不出話來了。
黎麥想到他向來臉皮薄,這又是給她逗得過頭了,于是不得不半哄半勸說:
“好啦,我是擔心你操心的事太多。你看昨天你還指揮救火,今兒又忙着審花大,忙成那樣,昨晚都沒睡好吧?”
徐鎮江一聽,居然還真覺得有點委屈,默默點了點頭。
點完了,又反應過來,覺得自己太不像話,居然被個小丫頭牽着鼻子走,簡直失了心智似的,于是又不說話了。
黎麥:“唉,我太難了。”
她想了想說:“這樣,我相信谷子也不會惡意騙人。我看出來他是個好孩子,我也就是把他當弟弟看,就是這樣。你也別想太多。”
徐鎮江別過頭說:“我想什麽了?”
黎麥說:“好好好,你什麽都沒想。那再見,我要去種菜了。”
說着就不理他,果然轉身走了,叫他一個人在那兒別扭去。
徐鎮江沒想到她真走了,站在樹下,張了張嘴,一陣風吹來,把他想喊她名字的沖動給吹沒了。
……
黎麥的地,經過一段的鋤灌,已經松軟了不少。
她剛才去找谷子,這弟弟還在蒙頭大睡,睡得呼呼的,估計是昨晚東奔西跑給累着了。炕頭放了些村民們送來的馍馍鹹菜之類——昨晚他可立了大功,果然如黎麥所說,大家對他那“不中用”的印象已經變了兩三分了,也願意跟他示好了。
以後,谷子在村裏的日子就算能好過點了。
其實,不只是谷子,連帶着她自己和徐鎮江,經此一事,在村裏的“威望”也提升了不少。
徐鎮江這回管事,雖然因為經驗不足,到底叫花老七給跑了,可其他地方處理得還算得體,村民們越發服氣他。照這樣下去,他當選村支書只是遲早的事兒。
而她黎麥,從前些日子受人欺侮的“小寡婦”,到現在大家提起她來都要豎個大拇指,誇她“比男人還能幹哩”。她雖然不敢太高誇自己,但是也挺開心的。
畢竟過日子嘛,你在人家眼裏受尊重些,那日子就能好過些呗。
現在,至少沒人敢胡亂找她的茬了。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在種地上再做出點成績,好叫人家徹底服了她,也為幾年後,公家地分為私家地後的過活打個基礎。
到那時,可不比現在,公家的地無論出不出力,種好種壞都能混口飯吃。那時候,就是誰家的地種的好,誰家的日子就好過。要等種地以外的致富手段起來,那可得等八十年代以後了呢。
黎麥搖搖頭,将這一切雜念都先從腦中驅逐,專心撒起種子來。
約莫是徐三叔他們已經把她這塊“長着玩兒似”的地給忘了,所以這幾天一直沒人來打擾,她倒是自得其樂。
現在,她把小小的一畝地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種上了徐婆子給的辣椒種子;一部分埋上了她撿來的人家不要的爛土豆,等着長出新土豆;另一部分的土還不太行,她決定再養養,等到了立秋,再美美地種上一波大白菜,留着冬天吃。
等把活兒都做完了,黎麥就坐在樹下休息。這時看見,梅子挎着個小竹籃,遠遠地走來了。
說實話,梅子長得是挺好看——不是像她自己那種精致又脆弱感、惹人憐惜的美,而是一種非常健康、茁壯的美。
梅子身形豐滿,頭發烏亮,是那種一看就能挑起農活和家庭重擔的女孩兒,是那種讨長輩們喜歡的媳婦兒類型,,“能做活,好生養”。
梅子走路很快,一陣風似地刮到她身旁,坐下就掀了籃子,遞給她一個青棗。
青棗個頭大,挺甜。黎麥嘎嘣咬了一大口,心裏已經猜到了梅子要來找她說什麽。
這些日子,她倆關系不錯,梅子有什麽好事情都願意找她來分享。可是關于對徐鎮江的心思,她卻從來沒開過口。
現在,她終于說了:“麥子姐,你是不是喜歡徐隊長?”
黎麥并不打算裝模作樣地瞞着她,不然,作為一個情敵來說,可就有點“卑鄙”了。
她正要以一種委婉的方式開口,可突然聽見背後那片麥地裏,有一陣輕微的“唰唰”聲響,好像是誰從那裏路過了。
——除了徐鎮江,平常也沒人會特意往這邊來。
黎麥覺得有些好笑,這個人,準時來找她,結果聽見了她要跟梅子說“悄悄話”,所以居然躲起來偷聽了,真不要臉。
她清了清嗓子,剛要故意提高下嗓門說話,突然又聽見那邊地外頭野草叢裏,也傳來一陣“唰唰”聲,好像又有什麽人,也正從那裏路過似的。
——除了谷子,是沒人會走那條路的。
黎麥突然就覺得有點頭大:怎麽回事,難道谷子這小子也知道要躲起來偷聽?
她想起了徐鎮江才跟她說過,說谷子是裝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