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就是裝傻
黎麥一時有些無語,正斟酌着要不要實話實說——倘若實說,不知梅子會做出怎樣舉動。兩人雖是情敵,但她與徐鎮江到底從沒挑明關系,彼此都還在模糊的暧昧期,她也不想憑空生事。
于是,正準備打個含糊遮掩過去,突然,面前草叢裏骨碌碌滾出來一個人,捂着膝蓋哀哀地叫。
一看,是方才躲在草叢裏的谷子。
谷子可能還尋思黎麥并沒看見他呢,可着勁喊疼。黎麥趕緊把他拉了起來:
“怎麽了,摔着了這是?”
谷子委屈巴巴,指了指草叢裏一塊石頭,意思是他是給那石頭絆倒的。
黎麥就不大理解了:“奇怪,這條路你天天走,閉着眼都能摸到底兒,怎麽今兒大半天的也能摔着?”
她瞅了瞅那石頭——這石頭經年累月放在那裏,跟長在了地裏似的。除非是谷子故意,否則怎麽會給他絆着。
黎麥突然就起了疑心:這小子,不會是真是裝傻吧?
谷子嘴裏啊啊嗚嗚的,答不出話來,只會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黎麥。
黎麥就有些心軟了,嘆氣想:算了,雖然不知道這孩子是不是真傻,但是人家要真裝傻,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還是等他自己願意開口解釋了再說吧。
黎麥就叫谷子快先回去歇着,等下她拿些幹淨布條去給他包紮下。
被這麽一鬧,梅子什麽話也沒問出來,只好瞪了一眼谷子就走了。
徐鎮江立在麥田裏,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
失望沒能聽見黎麥的真心話,又慶幸自己沒能真正來一場“偷聽”。
雖然很想知道黎麥心裏對他是怎個想法,但若是以這種形式,總覺得怪別扭的。
眼看黎麥也回去找幹淨布條了,谷子也慢騰騰地準備跟她一道回去,徐鎮江趕緊走了出來,叫住了谷子。
“喂,你等等,我有話問你。”
谷子跟沒聽見似的,仍舊慢吞吞拖着腳往前走。徐鎮江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薄削的肩膀。
谷子“啊”地輕叫了一聲,回頭不解地看向徐鎮江。
徐鎮江沉着臉說:“我叫你,你沒聽見?”
谷子傻茫茫轉着眼珠,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徐鎮江直截了當地問他:“我問你,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谷子仍然茫然望着他,可他眸光中一絲驚訝沒能逃過徐鎮江的眼睛。
徐鎮江自然不肯放過這一點異樣:“昨晚上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對,那不是一個傻子該有的眼神。你說,你到底什麽意思?”
谷子歪着頭,似乎很努力地想了半晌。末了,突然往徐鎮江身後一指,又“啊啊啊”地驚叫起來。
徐鎮江一皺眉,立刻往身後看去。
就趁這一瞬間,谷子飛快地掙脫了他的大掌,兔子似的逃走了。
徐鎮江又氣又怒,他察覺到自己是被耍了!
這小子,絕不可能是個傻子!
傻子怎麽可能這樣耍得了他!
那他徐隊長的一世英名還要不要了!
……
谷子跑得飛快,卻沒往自己家窯去,而是停留在一棵大樹後,微微喘氣。
從這個地勢,剛好可以望見黎麥正從她家窯裏出來,手裏捧着卷幹淨布,正東張西望地找她。
谷子噘着嘴看了她一會兒,方才慢悠悠從樹後走出,晃蕩晃蕩來到黎麥跟前。
黎麥着急說:“我讓你在這兒等着,你又上哪去了?腿傷着了還亂跑?不疼了是不是?”
谷子嘿嘿一個傻笑,撓撓頭,乖乖地坐在樹下,把褲腿卷了起來。他腿很瘦很白,一點不像個在山裏野人一樣長大的孩子。膝蓋那淤青了一塊,看着怪瘆人的。
黎麥拿草藥磨成粉給他撒膝蓋上,又拿布條包起來。她細軟的辮梢不經意掃在谷子膝蓋上,惹得他咯咯笑。
黎麥說:“笑什麽,不疼啦?”
谷子含含糊糊地說:“姐……姐……”
黎麥高興地答應:“哎!”
谷子于是一把從她頭頂抓下來一個東西,然後攤開手掌給她看,是好大一個大青蟲!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樹下掉她頭上的!
黎麥吓得後蹦一步,捂着臉尖叫起來。谷子給她吓得一把扔了蟲子,也捂上臉,跟她一起在原地轉圈,啊啊地叫。
叫夠了,又哈哈大笑。
兩個人實在太吵了,吵到旁邊樹上的鳥兒都受不了,嘩啦啦振翅飛走了一大片。
黎麥看了看天,說:“鳥兒都飛這麽低,風還這麽悶,今晚一定要下雨了。谷子,咱們得去給地那邊的土坡拿東西擋起來,要不雨水把土沖下來,咱們的地就完了。”
她那塊地背靠着一塊小土坡,因為從前是荒地,坡下也沒個阻攔,每逢下大雨,土坡上都會連土帶水把下頭的地沖得一塌糊塗,跟個小塌方似的。
她之前沒種上菜時,曾拿小石頭給坡邊上随便壘了幾下,可能擋小雨還行,要是遇上大雨,肯定要壞事。
但是看了看谷子的腿,算了,她還是自己去吧。
黎麥叫谷子回家歇着去,她又來了地裏。
結果一看,土坡邊上,有個人正吭哧吭哧搬石頭給她壘起來呢——正是徐隊長。
黎麥笑吟吟走了過去,跟他搭話:“徐隊長,怎麽又有空過來啦?”
徐鎮江頭部不擡,只管把石頭往上壘,說:“這我一隊的地,不能給大雨弄壞了。”
黎麥說:“我是你一隊的人,我也來搬。”
徐鎮江終于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你搬得動?”
黎麥眨眨眼,還未說話,徐鎮江又說:“哦是了,你搬不動也不要緊,可以叫你弟弟來搬。”
黎麥:???
不是,這怎麽又扯上谷子了?
想了想,她終于聞出了他話裏話外那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于是笑得打跌。感情這人是又吃醋了呀!
她忍笑說:“弟弟腿受傷了,做姐姐的怎麽再能讓他幹活。”
徐鎮江說:“哼,你還真拿自己當他姐姐?”
他很嚴肅地說:“我不開玩笑,谷子這小子,沒那麽簡單。他裝傻裝了十幾年,愣是沒人發現,偏在你跟前露餡了。你說怪不怪?”
黎麥尋思着他這是鐵了心跟谷子過不去了,于是問:“你到底為啥這麽肯定人家是在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