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憑借一周以來的出色發揮,獵鷹拿到了聯訓比武集體第一名,組長邵飛更是鋒芒畢露,從獎臺上下來時,迷彩上已經挂上了一枚“兵王”勳章。
這勳章是最近兩年才有的,以前只評選優秀戰士,雖一向有“兵王”榮譽,卻沒有實物獎章。獵鷹缺席聯訓兩年,最有希望拿到“兵王”稱號的寧城遠在南疆,邵飛成了獵鷹隊中頭一位戴上總部“兵王”勳章的新兵。
蕭牧庭笑着為他整理歪掉的衣領,他情難自控向前傾了傾身子,因為含着潤喉片而顯得有些口齒不清,沒了方才代表獵鷹領獎時的利落,多了幾分黏糊的稚氣:“隊長。”
“嗯?”
“我有點兒激動,您得抱我一下,再拍拍我的背。”
蕭牧庭愣了1秒,笑問:“如果不抱呢?”
“我膨脹了,不抱可能就要飛起來了。”
蕭牧庭忍俊不禁,将邵飛拉入懷中,輕拍後背。
邵飛惬意地喘了口氣,閉上眼睛,安靜地靠在蕭牧庭肩上。
周圍很吵,戰士們瘋來打去。剛剛他在臺上一眼就看到了蕭牧庭——他的隊長站得挺拔而有風度,正擡頭看着他,眼裏似乎帶着笑。
總部的首長正在講話,他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想趕緊回到隊伍中,與蕭牧庭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也不行,還要抱一抱。輕輕抱着就好,不用太用力。
當然如果能用力擁抱那就更好了,可是如果貼得太近,萬一……
萬一那個不争氣的地方又起反應怎麽辦?
直到走到蕭牧庭面前,邵飛也沒想好怎麽說,可是不過腦子的話張口就溜了出來,說完覺得既幼稚又蠢,出了個大洋相。正想為自己開脫,說“太激動了詞不達意”,蕭牧庭已經摟住他,與他胸膛緊貼胸膛。
這個擁抱比想象中的有力一些,但又沒有有力到過分的程度,邵飛舍不得放開,雙手環在蕭牧庭腰上,既得意又腼腆:“隊長,我拿到第一了。”
“訓練和比武你都是非常出色的戰士,‘兵王’稱號給你,算是實至名歸。”蕭牧庭感覺到邵飛的心髒正急切地跳動,那種年輕的朝氣隔着迷彩撞擊着他的胸膛,讓他的心跳也快了半拍。
邵飛深吸氣,又慢慢地吐出來,臉埋在蕭牧庭肩上,聲音似乎小了一些,還帶着說不清的顫抖:“那隊長,我是您最喜歡的兵了嗎?”
蕭牧庭手指一頓,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在胸腔裏回轉,思緒被什麽東西堵上了,竟找不到合适的話作答。
是?
不是?
不等他出聲,邵飛突然撐起來,眼皮悄悄打着架,潤喉片的冰涼味道從唇間散出:“還不是嗎?那我繼續努力!不過隊長……”
蕭牧庭幾乎被吸進邵飛那雙漆黑的眸子。
“不過隊長。”邵飛挺起胸膛:“您一直是我最喜歡的首長。你等着我,早晚有一天,我會比現在更強!”
夜晚,被折騰一周的隊員早早入睡。邵飛太困太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眼睛剛一閉上就睡着了。蕭牧庭卻沒什麽睡意,點了根煙坐在陽臺上,虛目看着沒有星星的夜空,腦海裏邵飛那個擁抱與那聲“最喜歡的首長”揮之不去。
無可否認,邵飛是特別的。他暗暗資助了邵飛五年,調來獵鷹後又将邵飛帶在身邊,或嚴厲或寬容地指導。扪心自問,自己過去從來沒有如此耐心地對待過誰。
因為邵飛是邵羽唯一的弟弟,而邵羽因為他的疏忽而犧牲。
對邵羽的虧欠轉化為對邵飛的照顧,但朝夕相處間,他是真喜歡上了這個勤奮而天資卓越的戰士。
一腔熱血最能打動人心,他中意的一切,邵飛身上都有。
假以時日,這優秀的苗子必成大器。
邵飛睡到中午才起來,睜眼就看到戚南緒的臉。
“現在才醒,懶豬嗎你?”戚南緒蹲在床邊,不是很高興。
邵飛想起昨天宣布成績時戚南緒那張黑沉黑沉的臉,心中一樂,故意拉過迷彩一抖,指着勳章道:“瞧這是什麽?”
“滾你丫的!”戚南緒一把拍開迷彩,看也不看“兵王”勳章:“比武而已,又不是實戰,有什麽好得意的?你真幼稚!”
“喲!”邵飛更樂:“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說要拿比武第一。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吧?沒事,來來來!”
戚南緒一哼:“來幹嘛?”
“勳章借你戴戴啊,夠哥們兒吧!”
“你滾!”
邵飛立即在床上打了個滾兒,“還要滾嗎?”
戚南緒站起來,用力往床柱上一踹:“你這麽熊,如果我是蕭隊,我早打死……啊!飛機你他媽幹什麽!”
宿舍裏沒幾個人,戚南緒話剛一出口,就被邵飛狠狠摁在床上。邵飛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剛還好端端的,一聽到“蕭隊”,整個人就亢奮了,騎在戚南緒身上,手捂着戚南緒的嘴,兇巴巴的:“熊嘴裏盡吐狗牙!”
戚南緒目瞪口呆:“啊?”
到底誰是熊啊?
鬧了這一下後,邵飛清醒不少,想着這陣子折磨自己的某個念頭,打算與戚南緒聊一聊。
他本意只是問“你有沒有對男性硬過”,戚南緒卻立即道:“你硬了?”
“呸!”邵飛立即賣隊友:“是我的一個隊友,就那誰……艾心。我幫他問問。”
戚南緒這下威風了,呵呵兩聲:“你自己硬就自己硬,現在誰他媽還相信‘我有一個朋友’這種句式?傻了吧你。”
被當場戳穿,邵飛撓了撓脖子,誰知越撓越燙,眼看就要給撓紅了,戚南緒湊近道:“硬了多正常,你那麽喜歡蕭隊,這都不硬的話,這趟你先別回去了,留在北京先看看男科,我懷疑你有勃起障礙。”
邵飛被唾沫嗆住,連咳好幾聲,臉都憋紅了:“你才勃起障礙!”
“放屁,我每天都勃起,夜裏還想着我哥打飛機。”
此話一出,兩人都啞了。
邵飛半張着嘴,一邊消化這句話,一邊回想戚南緒之前那句——
“我懷疑你有勃起障礙。”
不對,前面一句。
“你那麽喜歡蕭隊。”
邵飛眼神一變,擰住戚南緒的衣領道:“我靠,你說什麽?”
戚南緒結巴兩下,豁出去了:“我說我夜裏想着我哥打飛機。”
邵飛已經無所謂戚南緒想着誰打飛機了,“你說我喜歡蕭隊?”
“啊?哦。”戚南緒掙脫出來,看傻子似的看邵飛:“你用得着這麽驚訝?”
“我能不驚訝嗎?”我他媽自己都沒想明白是不是喜歡隊長,你丫就看出來了?
喜歡分很多種,邵飛早就知道自己喜歡蕭牧庭,也希望蕭牧庭喜歡自己,否則不會厚着臉皮說“我要當您最喜歡的兵”。但這是類似仰慕與欣賞的喜歡,他仰慕蕭牧庭,渴望從蕭牧庭那裏得到等同的欣賞。
這種喜歡,不會讓人,讓人……
不會讓人硬!
方才那個語境,顯然是那種會讓人硬的喜歡,是堵在邵飛心裏的石頭,戚南緒倒好,上一句說“硬”,下一句就是“你喜歡蕭隊”。
這喜歡多濃烈多不純潔啊,又是勃起又是打飛機。邵飛臉徹底紅了,戚南緒也懵了,半天才道:“你驚訝啥啊?難道你要告訴我——你對蕭隊硬了,還想着蕭隊撸過,但你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邵飛條件反射地點頭,然後狠狠搖頭。
戚南緒抱住他的腦袋,沉思2秒,“你怕不是個傻子。”
邵飛:“……起開!”
戚南緒松開手,又問:“你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邵飛已經不想争辯了,腦袋一歪:“真不知道。”
“你就是喜歡啊!”戚南緒戳着他的腦門:“除了喜歡還能是什麽?不喜歡一個人會因為他而硬?會在撸管兒時滿腦子都是他?你會對我硬嗎?”
“操!”邵飛蹬腿:“你很安全。”
“那你想通了沒?”
“這個……”邵飛摳頭發:“我得捋一捋。”
“你捋個毛!”戚南緒說:“信我的沒錯,這就是喜歡。”
邵飛有點煩躁:“我憑什麽相信你啊?”
“因為我是基佬,我有經驗啊!”
“……”我靠!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不妨跟你兜個底。”戚南緒抄起手,“我呢,從小就喜歡我哥,就是我們嚴隊。喜歡人就是這麽回事兒,受了某種刺激肯定會起生理反應,不起就是陽痿。”
邵飛頭發都快扯掉了,小聲道:“我不陽痿。”
“那就是了啊。”戚南緒拍了拍他的肩:“來,告訴戚哥,還有什麽想不明白?”
邵飛愣着沒說話。戚南緒啧了一聲:“沒想到你這麽單純。”
邵飛嘆了口氣,又警惕起來:“會不會大家都看出我喜歡隊長了?那種喜歡?”
“不會啊,幹嘛擔心這個?”
“你都能看出來,那艾心他們……”
“放心吧,你們隊那些憨子和我不一樣。我能看出是因為我是基佬,他們又不是。”
邵飛覺得戚南緒這人挺神,基佬基佬的,說得特別順口,一點兒不害臊。他就說不出來,還覺得喜歡同性這種事非常荒唐。
可是喜歡的人蕭牧庭,又不算荒唐。
隊長那麽好,為什麽不能喜歡?
沉默間,額頭又被彈了一下,邵飛揚起臉:“幹啥?”
“我真羨慕你。”戚南緒十分難得地露出感慨的神色。
邵飛詫異,再次拿起迷彩,翻出上面的勳章,“你剛不是說不稀罕嗎?”
“誰跟你說這個?”
“那你說哪個?”
戚南緒抿了抿唇:“我從16歲就開始追我哥——我們沒血緣關系啊,他大我14歲,和我一個大院兒。我小時候他老愛抱我了,現在老嫌棄我,到現在也沒答應我。我為了跟他在一起,追到他的部隊,他成天想趕我回去。也就我臉皮厚,賴着不走。你不一樣了,蕭隊從來不趕你走,對你也好,昨天還背你來着。”
邵飛心裏半酸半甜,想安慰戚南緒兩句,又對業務不熟練。戚南緒也看出來了,哼哼道:“你打住吧,我才不需要安慰,能安慰我的只有我哥。”
“難怪,你昨天哭得那麽厲害,他一來你就不哭了。”
“別提這事兒,丢人!”
“知道丢人你還哭?”
“我他媽就是沒忍住!”戚南緒嘆氣:“我怕他真趕我回去。他怎麽說也是大隊長,我一個小兵,又不能跟他犟。”
“不至于吧,沒拿下指揮部就得被趕回去?”邵飛想,這也太不近人情了。
“這倒不是。”戚南緒說:“他讓我學會與戰友配合,一同行動,做不到就回去。”
邵飛恍然大悟,難怪遇到戚南緒時,這獨行俠和隊友隊友待在一起。
“你也看到了,之前我一個人行動,沒完成任務所有人都怪我。這回我和他們一起行動了,任務還是沒完成。”
“你哭是怕嚴隊以為任務失敗是原因還是你不與大家配合?”
戚南緒“嗯”了一聲,嘴角淺淺地勾起來:“不過我想多了,他知道不是這樣。”
邵飛心裏罵了聲“靠”,想吐槽戚南緒“戲多”,又覺得不仗義,便忍了。
安靜一會兒,戚南緒又問:“你沒問題了?”
邵飛沒明白:“什麽問題?”
“你這純情腦子,能想明白蕭隊對你是什麽感覺嗎?不需要我解惑了?”
“哦,這個……”當然需要了!
戚南緒頓了頓:“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操,不知道你還說?”邵飛給了戚南緒一肘子,“你不是基佬嗎?”
戚南緒摸着手臂說:“但他比我們年紀大啊,還是少将,我看不透。但我覺得他對你挺好的,你如果追他,他肯定不會像我哥這樣冷冰冰地拒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