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從小到大,馮子凝認識的男生不少,但覃曉峰絕對是他認識的男生裏唯一一個會種花花草草的人,而且,種的是多肉植物。在此以前,馮子凝認為會種多肉植物的男生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本身學植物的,另一種則是有一個學植物的女朋友或者有一個喜歡多肉植物的女朋友的人。
覃曉峰,馮子凝不知道覃曉峰算不算得上是第二種。
如果對多肉植物只是簡單地種一種、養一養,倒也能稱是不足為奇,偏偏覃曉峰能夠清楚明白地道出每一棵植物的名稱,可見其用心,馮子凝不由得啧啧稱奇,最後,受不了地啧了一聲。
“你這種了得有十幾棵吧?”馮子凝一盆盆地數着花架裏的多肉植物,“全是蔣悅湖送你的?”
覃曉峰蹲在地上往布丁杯子裏種植株,答道:“嗯。前前後後送了一些,不過有一部分沒能養活,死掉了。”
馮子凝奇道:“她自己種不種?”
“嗯。”覃曉峰往陽臺上比劃一番,“她那兒有一個三層的花架,品種加起來得有五十幾種吧。”
馮子凝對蔣悅湖的花架有多大沒有興趣,撇撇嘴,在覃曉峰的身邊蹲下來,看他種花。
這棵需要移盆的多肉植物呈現草綠色,葉尖有些淡淡的紅粉色,樣子十分嬌俏。覃曉峰的手指盡管纖長,可畢竟是男人的手,把這麽一株嬌小的植物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裏,比捧着一顆雞蛋還小心,馮子凝入神地看了片刻,直到植物的根部被覃曉峰用小鏟子埋進營養土裏,又往土壤的表面鋪上粉色的鋪面石。
由于種植物的營養土不是一般的泥土,而是一些顏色各異的岩石顆粒,所以盡管布丁杯子是透明的,石子們從杯子裏透出來也顯得十分漂亮。
覃曉峰本是一個細心的人,這細心用在種花花草草的事情上,更顯得溫柔體貼了。馮子凝看着他專注的側臉和細長的睫毛,不知為何,忽然想到如果覃曉峰以後有了小孩,也不知扮演的是嚴父還是慈父的形象。他為自己的這個想法吓了一跳,但看着花架上的小植物,又覺得這不是泛泛的空想。
“好了。”覃曉峰舒了一口氣,把種好的“柳葉年華”放回花架內,擦了擦汗,又蹲下收拾工具。他見到馮子凝好奇地伸出手指要戳一戳剛種好的植物,便道:“碰的時候小心些,還沒服盆。”
聽罷,馮子凝索性收回手。
等覃曉峰洗淨了手回來,兩人一同觀賞滿滿一個花架的多肉植物。馮子凝随手指的一棵,覃曉峰都能馬上說出名字。馮子凝問遍所有的植物,才知道最老的一棵已經種下兩年了。
“你剛剛種的那一棵挺可愛的,葉尖這兒還有粉紅色。”馮子凝稱贊道。
覃曉峰不好意思地笑,掏出手機登錄購買網站,說:“你看看賣家秀就知道它應該長成什麽樣了,這樣算醜的。”
馮子凝驚奇地咦了一聲,湊近一看,發現竟然是檸檬般清新的果凍色,驚嘆道:“很可愛!”
“唉,種不出狀态。”覃曉峰嘆氣搖頭,又找出幾張賣家提供的圖片讓馮子凝看看對比,末了苦笑着搖頭。
馮子凝平時不關注這些,現在看一看圖片,才知道原來多肉植物的品種繁多,而且基本上全呈現出嬌小可人的稚嫩感,非常漂亮,不由得萌生起自己要不要種一棵試試的想法。
“這棵很漂亮,粉白色的,葉尖還透着桃紅。”馮子凝指着覃曉峰的手機說。
“嗯,這是‘白馬’。”說完覃曉峰先笑了,往花盆裏指向同名植株,“你看像嗎?”
花盆裏的買家秀盡管葉尖也有桃粉色,但葉面分明是蘋果綠的顏色。馮子凝猶疑地看了片刻,問:“怎麽樣才能種出賣家圖上的樣子?”
“這個和氣候有關系,光是人工養護不夠。”說到此處,覃曉峰誠懇地說,“你幫我把這棵‘柳葉年華’帶到西部城去好嗎?秋天快到了,多肉植物去了那裏更容易出狀态。你帶過去,不用多照看,放在窗臺上,十天半個月澆一次水就可以了。”
馮子凝聽了一愣,問:“你讓我把這棵植物帶過去,幫你養着?”
覃曉峰看出他不樂意,不禁遲疑,但他想了想,還是說:“應該不難吧。”
照覃曉峰所說的,固然不難,不過馮子凝連自己的行李也不想帶了,卻幫覃曉峰帶一棵植物過去嗎?“要是出狀态了,還給你?”想到這還是蔣悅湖送給覃曉峰的,馮子凝更不樂意了,心道這回出差本已經是給人做嫁衣,現在又添了一件?
他既沒有馬上拒絕,也沒有要答應的意思,覃曉峰看他鬧別扭,作罷道:“要是你不願意就算了,帶過去确實有點兒麻煩。”
聽他這麽一說,馮子凝反覺得是自己小氣了,還說什麽“最好的朋友”,結果他連幫忙照看一棵不需要澆水的植物也嫌累贅。“好吧,我明天帶過去。可是,我真的不一定能精心照看,畢竟是去出差的。”馮子凝猶豫來猶豫去,最終答應道。
覃曉峰驚喜地笑了,忙道:“沒關系,反正我下個月也要過去了。”
居然這麽開心。馮子凝頭一回不樂意看見他笑,努了努嘴巴,心裏還是不太甘心,便道:“那你能不能送一棵給我?我想種了試試。”
聞言,覃曉峰訝異道:“你也要種嗎?”
馮子凝含糊地點頭。
他思忖片刻,說:“那我改天買一棵新的‘白馬’,種好了,等服盆以後給你。我去出差的時候給你帶過去吧。”
“好。”馮子凝點了點頭,起初想嘗試種植物的積極性已然減退不少了。
既然馮子凝答應把“柳葉年華”帶過去,覃曉峰得找個透氣的紙箱方便他帶走。馮子凝在一旁看他忙碌,心覺距離自己“孤軍奮戰”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嘟哝道:“你真是挺喜歡蔣悅湖的,頭一回看你對一個女生這麽用心。”
聞言,覃曉峰的背影頓了頓。他轉身看向馮子凝,驚訝地發現盡管陽臺的燈光照在馮子凝秀淨的臉上,可他依舊讀不懂這張臉上的表情。覃曉峰窘促地笑了笑,把“柳葉年華”連盆一起放進一個小紙箱裏。
他把植物放進去後,便一動不動。馮子凝看得奇怪,問:“怎麽了?”
覃曉峰回過神,看着他,猶豫再三,說:“今天住房評分公示了,我差0.5分沒評上,看來真得買房了。我想這次出差回來以後,看看鄰縣的房子。”
兩人先前聊過這個話題,可馮子凝明顯地感覺到覃曉峰想說的并不只是房子而已,他想說的,分明是一個家。馮子凝的心裏直打鼓,暗想該來的還是來了,沒等覃曉峰開口,已經先一步感到孤單和沮喪。
“我和小湖認識有五年多了,我媽也知道她。”覃曉峰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說,“這份工作雖然穩定,可每天做的事情好像都看不到頭。和她的關系一直不錯,我想,既然連房子都決定在這裏買,剩下的事情也該定下來了。”
馮子凝的腦子發熱,熱得燒出一片空白。半晌,他勉力地笑了一笑,說:“也是,畢竟也老大不小了。”他驀地想起一件事,忙問,“上次你不是說沒有女朋友嗎?我以為你們沒交往呢,怎麽已經要結婚了?”
聽罷覃曉峰的面上一紅,忙不疊地解釋:“不是結婚。我們确實沒有交往,不過我覺得或許沒什麽差別。明天是她的生日,我想和她提一次,正式交往。”
馮子凝聞之,在心裏哦了一聲。覃曉峰真是,明明只是要對喜歡的姑娘告白,卻鄭重得好像要求婚了似的。可是,馮子凝轉念又想,這不正是覃曉峰會做的事情嗎?他所了解的覃曉峰确實是這種人,覃曉峰的告白一定會鄭重其事,像求婚也不為過。馮子凝知道,覃曉峰想娶蔣悅湖。
看來以後王陳君叨叨他,他也沒有“友軍”可以擋槍了,馮子凝聳了聳肩膀。他打起精神,問:“挺好的。不過,你拿什麽告白?不會就那個音樂盒而已吧?”
覃曉峰被問住了。
“不會吧?太寒碜了!”馮子凝不滿地沉了一口氣,苦口婆心地教導,“音樂盒充其量只是一個生日禮物,告白肯定得送點有分量的東西吧?何況,你這是要定下來的。”
覃曉峰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點點頭,問:“那你說,送什麽合适?”
“這我怎麽知道?”馮子凝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但想了想,建議道,“送戒指可能太正式了,會吓到姑娘家。要不,你送個耳環或項鏈?送項鏈吧。送珍珠的,她的皮膚白、膚質好,我覺得珍珠配她合适。”
如此看來,覃曉峰還得找時間去一趟首飾店,他不禁懊悔自己的疏忽大意,感激地說:“好,我明天中午去首飾店看一看。”
原本怪他有了喜歡的姑娘不告訴自己,現在他全部都說了,馮子凝錯愕地發現,自己同樣不開心。但是,他自己不想談戀愛,想單身,又有什麽理由阻擋好朋友追求幸福和婚姻?馮子凝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胳膊搭在覃曉峰的肩上,擡了擡下巴,興味地笑道:“诶,明天記得彙報戰果,我到了西部城,等你的好消息。”
覃曉峰看着他的笑臉,不知怎麽的,總覺得除了笑以外,這張臉上還有別的表情。“嗯。”他微笑點頭,心裏卻因為沒能完全了解這個笑容而隐約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