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到披薩店點餐以前,覃曉峰本寄希望于馮子凝能夠良心發現,放棄他的山貓王榴蓮至尊披薩,但事實證明馮子凝并沒有發現自己的良心。他不但沒有放棄,而且點了一個十二吋的,佐着一杯冰鎮絲襪奶茶,美滋滋地享受着他的披薩,絲毫不顧坐在對面的覃曉峰已經被氣味熏得難以下咽。
“真的很好吃。”馮子凝連吃了兩大塊,皺着眉,語重心長地對覃曉峰說。
覃曉峰象征性地揚了揚嘴角,用刀叉切開自己的雞中翅,百無聊賴地吃着填肚子。期間,他偷偷地瞄了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馮子凝,頓覺好笑。雖然面前這個十二吋的榴蓮披薩讓覃曉峰有些懷念減肥時什麽都不吃的馮子凝,但他想了想,又覺得馮子凝肯吃東西是一件好事。
“等會兒記得吃口香糖。”這是覃曉峰對這頓飯唯一的要求。
馮子凝正吃得興起,聞言翻了個白眼,滿不高興地說:“知道了。”
從馮子凝剛認識覃曉峰那時起,便知道覃曉峰很不喜歡榴蓮的氣味,哪怕他們去過東南亞那樣一片随處可見榴蓮的地區,覃曉峰依然沒有被榴蓮的美妙征服。
馮子凝猶記得那次他們旅行結束,他帶回了一大包榴蓮糖,本以為可以和同學們一起分享,覃曉峰卻頭一個拒絕了他。那次年級集會,馮子凝高高興興地向朋友們推薦自己的糖果,自己也吃了好幾顆,當時覃曉峰很厭惡地大叫,要求馮子凝不許再和他說話。
想起這件往事,再面對覃曉峰意興闌珊的樣子,馮子凝嘆氣道:“唉,你這樣,人生缺少了很多樂趣。”
“你吃歸吃,別嘆氣好嗎?”覃曉峰說。
看他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馮子凝哼了一聲,非但沒答應,反而傾身貼着桌子,朝覃曉峰重重地呵了一口氣。
聞到榴蓮的氣味,覃曉峰整張臉全綠了,忍不住抱怨道:“我靠,能不能不這麽幼稚?”
聽罷,馮子凝又哼了一聲。
這家夥整天哼來哼去,鼻子倒是一直那麽精巧,也屬難得。覃曉峰無語,搖了搖頭。
眼看着面前的披薩眨眼間只剩下一半,覃曉峰暗自驚訝,瞧見馮子凝分明沒想過停下,他不禁擔心馮子凝會不會一次吃太多,把肚子吃壞了。
“你不減肥了?”覃曉峰不動聲色地問。
聞言,馮子凝停下了撕披薩的手,端看着面前的披薩,面露難色。過了一會兒,他問:“我胖了?”
“怎麽可能?”覃曉峰好笑道,“你再胖個十斤,也是正常人的一般體重而已。”
盡管如此,馮子凝已經放棄繼續吃的念頭。他擦了擦手,請服務員給自己的奶茶續杯,經驗老道地說:“別信什麽‘一般體重’,一般體重上了鏡,都是圓的。”
覃曉峰的眉尾動了一下,說:“有關系嗎?你一年到頭能拍幾張照?”
他的兩手一攤,喝起奶茶來。
瞧他的這副模樣,若不是覃曉峰知道他真有本事,着實無法想象他能夠帶領一個研發組工作。這些年,馮子凝的面相沒什麽變化,個性似乎也一如從前,說好聽點是天真、孩子氣,說難聽點——正如覃曉峰剛才抱怨的那樣,馮子凝真是太幼稚了。
這哪裏像一個快三十歲的人?覃曉峰有意調侃道:“馮工,你這麽像小朋友,平時工作的時候怎麽服衆?”
馮子凝不悅地瞪他,說:“你才像小朋友。”
聽罷,覃曉峰忍俊不禁。
“誰工作的時候會這樣?工作是工作,吃飯是吃飯。”馮子凝說完,看他不以為然,頓時端起臉面,正經地說,“我說真的,你別不信。領導可信任我了,這回去西部城,還讓我帶個人過去鍛煉鍛煉呢。”
覃曉峰猶記得馮子凝這次要去裏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聞之詫異道:“什麽人?實習生或新人不能去裏區吧?”
“不是新人,在咱們院工作得有四五年了吧,工齡比你還長,碩士畢業就來了。”馮子凝想起這回多少有點給他人做嫁裳的意思,悻悻道,“家裏有點兒本事,他本身的條件也還行,夠資格晉升了。所以咯,領導讓我帶他去走一遭,我猜想回來他就成我的領導了。”
這種類型的人覃曉峰見過不少,已經見怪不怪了,說:“那麽到時候相處得融洽些就行了,問什麽答什麽。其實,這些人不需要懂得很多技術層面的東西,畢竟以後是管理層,每樣東西知道點兒皮毛,方便他們指導工作就行了。”
馮子凝的心裏也這麽想,點了點頭。
“對了,是你們組的嗎?”覃曉峰好奇道。
他擺擺手,放下茶杯,把剛入口的奶茶吞了以後答說:“不是。別組的,和我一個辦公室。”
覃曉峰随口問:“叫什麽名字?”
馮子凝毫無設防地回答:“唐信宏。”
聽見這個名字,覃曉峰的叉子落得重了一些,沒叉中雞翅,反而登的一聲敲到盤子上。
“唐信宏?!”覃曉峰驚愕道。
馮子凝訝異地眨眼,問:“你認識?”
覃曉峰心想這名字雖然普通,不過CE所裏應該不會同時出現兩個“唐信宏”。想起院裏關于這個人的傳聞,覃曉峰不免皺起眉。對面的馮子凝仍盯着他看,眼巴巴地等他說些什麽,覃曉峰想了想,道:“不認識。不過前兩年聽過一點兒他的傳聞。”
聽罷,馮子凝的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問:“什麽傳聞?我也聽到一點兒他的傳聞,是同一個傳聞嗎?”
覃曉峰聞之語塞,半晌,問:“你聽說了什麽?”
“呃……”馮子凝猶豫着究竟應不應該在背後道人是非,最終說,“沒什麽,聽說他是gay。不過,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他聳了聳肩。
“是gay當然沒什麽大不了,不過……”覃曉峰看了看馮子凝,問,“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麽樣?”
覃曉峰好像已經是第三個在最近問他這個問題的人了,馮子凝驚奇地眨巴兩下眼睛,答案一如既往:“他人挺好的。”
“這樣……”覃曉峰想着傳言,欲言又止,撫了撫眉心。
馮子凝看他吞吞吐吐,毫不爽快,不耐煩地催促說:“他到底怎麽了?”想到劉松澤暗示自己已經被唐信宏看上,他忙說,“哎,你別誤會。我可不會和他怎麽樣,他是gay,我又不是。”
不知為何,聽到馮子凝突如其來的解釋,覃曉峰呆了呆。馮子凝看他錯愕的表情,自己也愣了一下,心道自己為什麽要突然表明性取向?如是想着,馮子凝又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天晚上,發着窘,把眼神飄走了。
覃曉峰也想到了那晚,指尖用力地往眉心揉了一會兒。“你們是同事,一起去出差,因為他的性取向就提防他,好像有點小人了。”覃曉峰這麽說着,也算說服了自己。
馮子凝同意地點頭,暗自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決定不把劉松澤對自己的提醒告訴覃曉峰。“對了,我的旅行分裝瓶還落在你那兒呢。”他忽然想起還有這件事。
覃曉峰完全忘了這件事,咦了一聲,說:“那過去拿?我正好有樣東西要給你。”
“什麽東西?”馮子凝好奇地問。
覃曉峰并不故弄玄虛,如實說:“就是那棵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