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蠱惑的聲音
阮老爺子就這麽舉着棒棒糖, 讓小團團安安心心地舔了一分鐘。
阮寒山嘴角勾了勾又迅速恢複, 将懷中的團團往阮老爺子的方向遞了遞:“爺爺,你抱着喂他吧。”
阮老爺子瞥了他一眼卻沒解決,接過了團團, 抱着他坐在了皮質沙發上。
阮團團知道老爺子不是壞人,安心地坐在老爺子的懷裏, 雙手捧着棒棒糖一下一下地舔着。
阮老爺子表情溫和慈祥, 還幫團團扶着棒棒糖下面的紙棒棒, 生怕他拿不穩弄掉了。
開昕覺得阮寒山真的是高手。
一分鐘前阮老爺子還板着臉,一分鐘後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哄着懷裏的團團。
阮老爺子盯着懷中的曾孫,餘光發現孫子和開昕都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一時之間臉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輕咳了聲道:“坐吧。”
阮寒山拉着開昕坐下了。
“團團多大了?”阮老爺子問道。
阮寒山笑着回他:“八個月了, 這幾天都會說話叫爸爸了。”
“這麽快?”老爺子有些驚訝, “我記得你小時候, 是到了三歲多才會說的……”
“看來團團比我還聰明啊。”阮寒山眉梢一挑。
老爺子笑了,又問:“別的還會說嗎?”
阮寒山接道:“現在還不會呢, 但是多教一教, 應該很快就會了。”
小團團渾然不知自己成為了爸爸和曾爺爺的讨論對象, 垂着腦袋專心對付手中的棒棒糖,一個人吃得開心極了。
開昕見那糖已經被舔掉了不少, 擔心對他牙不好, 便對團團說:“團團, 咱們不吃了, 等會要吃飯了。”
團團看見爸爸嚴肅的表情,舔着糖的動作停了下來。
老爺子摸了下團團毛絨絨的小腦袋,蹙着眉心道:“團團還沒吃幾口呢。”
阮寒山噗嗤笑了:“爺爺,我記得我小的時候,你都不讓我吃糖的,說是怕我長蛀牙。”
阮老爺子知道孫子說得沒錯,但看着團團吃得滿足的小模樣,卻舍不得将棒棒糖從團團的手中拿走。
“叩叩叩!”書房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門外響起了徐文婷的聲音:“爸,承凱回來了,可以下來一起吃飯了。”
“知道了。”阮老爺子應了一聲,低頭輕輕對團團說,“團團先吃飯吧,之後曾爺爺再給你買糖吃。”
說完,他便将團團手中的棒棒糖接到了自己的手中。
團團圓溜溜的黑眼睛眨了眨,沒有哭鬧,乖乖地靠在。
老爺子心中一片柔軟,愈發覺得團團乖巧招人疼,抱着團團站起身來,笑眯眯地道:“團團和曾爺爺下樓吃飯。”
阮寒山走在前面打開了書房的門,三人一娃往樓下走。還沒走到一樓,幾人就聞到了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濃重的煙味,立刻停下了下樓的腳步。
阮寒山立刻用手先護住了團團的小鼻子,開昕則迅速從書包裏抽出一張濕紙巾遞給了阮寒山,給團團又加了一層防護。
阮老爺子面色一沉,揚着嗓子道:“承凱,把煙掐了。”
樓下客廳裏的紅木沙發上迅速站起來一個男人,慌忙将手上冒着紅光的煙頭按在了茶桌上的煙灰缸裏,遠遠地喚了一聲“爸”。
傭人在徐文婷的催促下,将客廳的新風系統開到最大,迅速抽走了空氣中的煙味。
阮老爺子抱着團團繼續往下走,開昕在他身後走着,漸漸看清了阮承凱的模樣。
他穿着一身暗紋西裝,頭發梳得雪亮。他的長相和阮寒山有五成像,乍一看也是個很帥的男人,但對比一下就能發現兩人氣質的不同。
阮寒山英氣十足,身姿挺拔,身上有一種長期居于高位的威壓;阮承凱的氣質卻陰柔了許多,舉手投足間還帶着一股公子哥的纨绔和散漫。
此時他雖然聽了阮老爺子的話按熄了煙,也起了身立着表示尊敬,但是卻依舊能看出他并不以為意。
徐文婷見阮老爺子表情不悅,忙擠出笑容,替自家老公打圓場道:“承凱這幾天去雨城出差沒休息好,抽了根煙提提神。爸咱們去廚房吧,廚師已經準備好午餐了。”
阮老爺子沒說話,睨了一眼阮承凱,抱着團團往餐廳走。
幾個小輩在後面跟着,跟着阮老爺子依次坐在了那張很長的餐桌前。餐桌上已經布好了十幾道精致的菜肴,全部用青花瓷器一一裝着。
阮老爺子坐在長餐桌最右邊的那端,幾個小輩分開坐在兩邊:左邊依次坐着阮寒山、開昕,右邊則分別是阮承凱和徐文婷。
團團的嬰兒凳放在阮老爺子和阮寒山中間的拐角處。嬰兒凳後的牆角裏,站着阮寒山的兩個保镖,兩人穿着西裝挺着胸,顯得十分魁梧威猛。
阮承凱瞄了一眼,語氣裏帶着刺陰陽怪調道:“寒山這是從哪學的做派,在家裏還帶着保镖。”
阮寒山正從開昕手上接過團團吃飯的圍兜,聞言眼皮一擡,悠悠道:“臨時決定回來住,家裏的傭人我怕不夠用,就讓這些保镖頂上了。”
他對老爺子說:“爺爺,這些保镖都是退伍兵,身家歷史都很清白的。”
阮老爺子眼睛顧着看坐在嬰兒凳裏的團團,輕輕點了點頭道:“你查過就行了。”
徐文婷揚起一側嘴角,輕笑道:“原來是退伍兵呀,我就說他們怎麽還拿着儀器在寒山的房間裏到處掃描,說不掃不敢住。”
阮老爺子回過頭來,阮寒山皺着眉頭問身後的保镖:“你們早上掃什麽?”
他身後的一個保镖立刻聲音洪亮地開口:“凡是阮總要去的地方,我們都要進行安全掃描的。這是例行程序。”
阮寒山沉下嗓音道:“在老宅子不必這樣,下次注意場合。”
“是!”保镖應道。
阮老爺子沒吭聲,看來這事就過去了。
徐文婷用指甲狠狠掐了下手心,微微笑道:“寒山這些保镖請得不錯,很專業。”
她表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是要嘔出血來:阮寒山會不知道他的保镖要去掃描房間?!這肯定都是他一手安排的,現在卻用不知情混了過去。
她瞥向身旁的丈夫,希望他能說上兩句,阮承凱卻忽略了她的暗示,徑直開口道:“爸,前兩天跟你說的雨城的那塊地,您覺得怎麽樣?”
阮老爺子舉起了筷子,動了動面前的那盤玉樹東星斑,淡淡地笑了:“你覺得怎麽樣?”
阮承凱以為老爺子這次滿意了,眼睛亮了,忙道:“大師算了說那塊地是個聚財的風水寶地,可以買。而且那塊地只要5000萬就能拍下,等到我們将産業園建好再租售出去,至少能賺5億!爸,我們不要這塊地,就是把放進口袋裏的錢扔出去啊!”
阮寒山聽罷,勾了勾唇角。
阮老爺子側過頭來,對阮寒山道:“寒山也知道這個項目吧?你怎麽看?”
阮寒山一擡眸,和對面的阮承凱對上了視線,阮承凱随即立刻垂下了眼簾。
阮寒山咽下喉嚨裏的湯,悠悠道:“那塊地不能投。”
阮承凱半垂的眸子裏閃過一道利光,卻沒開口。
“怎麽說?”阮老爺子來了興致,追問道。
“雨城政府對那塊地的定位是文化産業用地,無論之後我們是租還是賣,都屬于變相銷售。寧城之前有塊地和雨城這塊情況類似,最後那個售賣專業用地的企業負責人被抓了。”
阮承凱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阮寒山頓了頓,又道:“最重要的是,凱恩集團未來三年的重心是在全國一、二線城市推廣百盛商場。在這種背景下,花5000萬去買一塊文化産業用地,後續還要投入資金進行建設,這只是在浪費公司的現金流。”
阮承凱立刻側過臉去看阮老爺子的反應。
阮老爺子點了點頭,轉過頭來對面阮承凱時表情卻嚴肅了許多,“承凱,各地政府制定的法律法規不同,對于土地的使用和出讓的規定也不同。有空你還是要多研究研究,不能在這種問題上栽了跟頭。”
老爺子的這番話便是否定了阮承凱的想法,阮承凱只好咬着牙回道:“爸,我知道了。”
飯桌上談着公事,開昕和徐文婷都沒有吭聲。此時話題告一段落,阮家的三個男人也沒再說話,偌大的餐廳便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顯得十分安靜。
阮承凱被阮老爺子說了一通,心頭滿是怒火,板着臉低頭吃飯。阮寒山的臉上卻帶着微微的笑意,照顧着嬰兒凳裏的團團吃輔食。
家裏的廚師知道少爺的孩子今天回來,特地為團團做了一份無油無鹽的豬肝粥。
團團被阮寒山圍上了鵝黃色的矽膠小圍兜,手中也被塞入了小軟勺。團團舉着自己的小勺子,一點一點地将豬肝粥放進嘴裏。每吃一口,那張小肉臉就幸福地皺成一團,顯得十分陶醉。
阮老爺子忍不住一直轉頭看他,甚至還會拿手摸一摸團團的小腦袋。
徐文婷看着這副其樂融融的景象,再想想自己和阮承凱兩人被阮寒山駁了面子的事,便覺得胸口憋悶,氣憤不已。
她讓阮寒山回來住,不是給自己找不舒服的,更不是要給阮老爺子和這個孩子制造機會相處的。
她就不信,天天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對面這兩人不會露出什麽馬腳來!
這一頓午飯,就在這樣明面上平靜無波,實際上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度過了。
開昕聽出了那些話語中的不平靜,便愈發謹慎地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直到阮老爺子和其餘三人放下了筷子說飽了,才說自己也吃飽了。
團團已經将一小碗豬肝粥吃完了,右手還握着小勺子,眼皮子就開始慢慢垂了下來。
阮老爺子露出慈祥的笑容,輕輕抽走團團手中的小勺子放在了桌上,開口道:“寒山和開昕帶着團團上樓休息會吧,團團折騰了一上午肯定累了。”
阮寒山應了聲好,沒讓傭人幫忙,親自将團團身上的圍兜拆下來,将團團抱進了懷裏。
“爺爺,那我和開昕先回房了。”阮寒山道。
開昕吞了口口水,站起身來也說了一句:“爺爺我們上去了。”
兩人沿着木質樓梯向上走。每走一步,開昕就覺得心跳加快了一拍。
到了三樓,踏着木質地板走到最後一間房間,門口的兩個保镖立刻躬身喚道:“阮總。”
阮寒山擺擺手,示意他們撤了:“我們休息會,你們也下去吃飯吧。”
保镖應了聲便走了,阮寒山打開房門,開昕看着裏面寬敞的空間和精致的家具擺設,腳步變得沉重了。
這是阮寒山的房間,也等于是他的私人領地。即便阮寒山已經很久沒有住在這裏了,可開昕卻依舊有一種被阮寒山的一切吞噬的感覺。
房間裏的阮寒山轉過身來,墨黑的眸子緊緊盯着開昕,聲音裏似乎帶了一絲蠱惑:“進來啊,站在那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