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九月中旬,學校開始大張旗鼓的準備國慶節的班級節目,今年學校定的主題是經典永流傳和弟子規,對此,高一的可以盡情發揮編排舞蹈歌曲才藝展示,而高二的只能是背誦弟子規節選,也可一自由添加其餘形式的內容,但主題經典永流傳是不能改的。
何光向來對班級的這種事情不感興趣,他不是一個有集體感的人,也不是這次活動的組織者,所以何光是事情都定下來的時候才得知這次背誦的內容是弟子規節選。
何光愣住了,好似一個晴天霹靂,讓他不知所措了起來。
何光相信,整個學校沒有人比自己還要了解弟子規,三字一句,一句一頓,何光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何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耳邊聽到一遍一遍又一遍生生不息的弟子規誦讀,那是被逼迫的,被強制的,在狹小的房間裏,聲音從四面八方襲來,伴随的還有一閃一滅,一滅一閃的強光,何光閉着眼睛捂着耳朵,可聲音和強光還是從指縫從發根從指間裏滲透進去,侵蝕着他的血液腐化着他的意志。
弟子規
【總敘】
弟子規
聖人訓
首孝悌
次謹信
泛愛衆
而親仁
有餘力
則學文
【入則孝】
父母呼
應勿緩
父母命
行勿懶
父母教
需敬聽
父母責
需順承
東則溫
夏則清
……
耳邊是同學們混亂的喧雜的朗讀聲,他們還沒有讀完【入則孝】,何光已經在心裏默念到了最後的【餘力學文】,雖然是逼迫的強制的,可何光的大腦還是深深的将完整的弟子規刻在了記憶的最深處,何光永遠都記得下一句是什麽,就像是自己的本能的反應一樣。
那本是不會輕易被想起來的記憶,三每次想起來的時候都伴随着痛苦和絕望,何光沒有辦法控制這種來自身體內部具有記憶反應的恐懼,何光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不斷蒼白的面色,就連意識也在慢慢的流走……
地下室!
地!
下!
室!
天知道何光有多恨這個地方,那是他的噩夢,是他的牢房,是他的酷刑。
兄道友
弟道恭
兄弟睦
孝在中
財物輕
怨何生
言語忍
憤自泯
……
何光陷入了一個無盡的輪回,他閉着眼睛看不到出口。
沒有絕對的黑暗,沒有絕對的光明。
何光覺得自己的肩膀很疼,他迷迷糊糊的看到有人正抓着自己的肩膀晃着自己,“光哥,光哥,你沒事吧!”
教室裏很安靜,似乎都在盯着何光看,何光眨了很多次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百裏,他正抓着何光的肩膀搖着他,眼中是呼之欲出的擔心和害怕,“光哥,難受嗎,是哪裏疼嗎?”
何光很蒼白,本來就白,現在更像一張紙一樣了,“我怎麽了嗎?”
百裏忽然松開了何光,“你不會是被吓到了吧,”畢竟除了臉色蒼白一點,并沒有什麽異樣,百裏上上下下的盯着何光,覺得自己猜的很對,“不過,光哥你也太厲害了吧,天吶,我連讀都讀不順的弟子規,你竟然能夠全篇背下來,你不知道剛才語文老師的表情有多豐富,就差給你頒發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國五千年神童在世的錦旗了。”
百裏說的過于生動,還有周圍的眼神,也是一樣的生動。
何光想起來了,剛才他沒有跟着全班讀弟子規,語文老師進來看到後說他三心二意,思想跑神跑了一個馬拉松,語文老師還指着其中的一個多音字問他,你知道怎麽讀嗎?
那時候其他人正好讀到物雖小,勿私藏,茍私藏,親心傷,而何光沒有理語文老師說的是什麽,只是愣愣的站了起來,然後從他聽到的最後一句開始,大聲的向後背誦着,這是和小腿屈膝反射一樣的本能,張口就來。
親所好
力為懼
親所惡
謹為去
身有傷
……
何光背完了完整的弟子規,不僅是背完,還是一副聲情并茂的朗讀語氣,教室裏本來還傳來磕磕絆絆的聲音,到了後面就被何光的聲音掩蓋了,同學們索性都安靜下來聽着何光的“朗讀”。
語文老師從吃驚到震驚最後無話可說,只能從班級後門裏出去,然後感嘆自己教育不成還反被人家顯擺了,真是教育生涯裏的一大敗筆。
何光清醒了,但依舊是手腳冰涼的,可何光的心卻是火熱的,耳邊很多人誇他很厲害,很優秀,很深藏不露,何光低着頭,他的身體覺得他應該累了,所以他沒有力氣去回應這些。
但何光能夠清楚的聽到來自身邊的每一句聲音,包括百裏說,“當然了,光哥不秀誰秀,陳獨秀嗎?我告訴你們,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我光哥做不到的事情,畢竟光哥可是拿過數學單科狀元的人,我今天就代替光哥把話放到了這裏了,下一次的單科狀元就拿語文的了。”
何光擡頭,他的目光是渙散的,可眼前的人卻将占據了他的整個視野,眼前的百裏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微笑和熟悉的人。
何光就那麽盯着百裏,直到周圍所有的人都成為了背景板,只有百裏一個人站在中間發光發熱,“我對語文單科狀元沒興趣。”
百裏十分誠懇的發問,好像這一切都是真的一樣,“那你對哪科有興趣,還是你想拿所有的單科狀元再順便考個年級組第一。”
“如果前面排的那一千多號人在考試的時候都消失兩天,後面的20個人考試的時候睡着了,那我覺得我應該是可以的。”
說罷大家都笑了,尤其是百裏已經笑得趴到了桌子上,“你竟然在背地裏嘲諷秋南山,我等會兒下課了一定要告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