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車窗沿上,撐着下巴看他:“路口就下了,說是在附近酒店吃壽宴。”
“唉,”許立沒來由地嘆了口氣,“他還是看開點好。”
鐘鵑會帶着許立回老家,本來只是飯桌上的一句閑談。她提起老家的街邊攤,說有些日子沒吃了還挺想。不知怎的,許立便心血來潮說大家禮拜天開車回去玩玩,順便看看鐘鵑她爸媽。
林擇錯愕的表情只停留了幾秒便收了起來,說自己周末要回去給老爺子祝壽。
趕巧湊個伴,許立兩口子一拍即合就把這事兒給定了下來。許立問方遠去不去時,方遠沒什麽反應,好一會兒才笑着答:“去嘗嘗鮮也行。”
于是四個人兩輛車從市區出發一路行駛,小半天才到達目的地。
方遠為什麽會答應,林擇不清楚,只是心裏有些隐隐得抗拒。他不喜歡回去,也不想方遠和他不喜歡的家靠得太近。
林擇這次回來,他爺爺很是高興。後輩那麽些,他最喜歡的一個還是林擇。他總說這孩子聰明,比他爸有能耐得多。
“能耐,”林擇他爸聽了,揶揄地接了句,“一個小學老師不知道能本事到哪兒去?”
他還想再說,結果被林擇他爺爺一眼瞪過去住了嘴。
有林擇他爺壓場,林擇他爸不好多說什麽。這場飯雖說吃得不夠和氣,但總歸還是坐下來勉為其難地進行。
整個過程,除了坐下來時有過一個短暫的對視外,林擇再也沒看過他老子一眼。
林擇是打算吃完飯就走的,然而飯才吃一半,他媽就挨了過來。問他最近過得如何,說他也不知道跟家裏多聯系,最近早晚溫差大要注意加減衣服。最後一句才說到他的工作:“當老師還辛苦吧。”
她一提到這個,林擇他爸眉毛一挑,放下了手裏的筷子。他其實不願意當着這麽多人面說林擇的工作,但這時候不說,他也沒什麽機會能跟林擇說上話。
“這事兒我正想說,”他咳嗽了一聲,正色道,“就你這工作吧,也沒什麽出路。還不如早點想通把工作辭了,讀個研考個博什麽的,以後搞搞學術研究,比你那什麽小學老師強多了......”
林擇沒搭話,伸手夾了一筷冬瓜片。
兒子不願搭理他這個老子,林擇他爸覺着臉上臊得慌,用力拍了下桌子:“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林擇的手被桌子震得一抖,冬瓜片掉到了桌上。
他記得小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情形。他差三分沒考上第一,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爸啪地一掌摔在桌上,眼睛被血絲襯得有些暴戾:“就差那麽三分,你要是能再認真那麽一點兒,這第一也不會讓給別人!”
他覺得林擇是可以的,考試滿分也好,年級第一也好。他如果做不到那就是還不夠努力。
“林擇!”他暴喝一聲。
林擇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我不會辭的,你想要那樣的生活,你自己去過,我不想要。”
8.
意料之中的,他那煞了面子的爹立即“蹭”地蹿站起來,照着桌子就是呼啦一巴掌,連碗帶碟掀了小半桌的菜。林擇避讓不及,被滾燙的湯水濺了半身,痛得眉頭生擰。
他爸下手有多重,他早就深有體會。如果不是此刻有人攔着,對方估計已經掄起板凳沖他身上招呼。
“反了你,”男人喘着粗氣,臉上的表情近乎猙獰,“老子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不是讓你來跟我頂嘴的!”
手臂上火辣辣的痛感,生生地被心裏的冷意給壓了下來。
他就不該回來,也不該對他爸抱有哪怕一丁點的希望。
他轉身準備走的時候,他媽拉了他一下。
林擇回頭望去,看到了他媽臉上焦灼不安的神色。他心裏的內疚只持續了幾秒,就被對方的下一句話給抹滅殆盡。
“林擇,你別跟你爸置氣,這麽多人呢,你跟你爸服個軟,這事兒就過去了。”
這話耳熟得很,他改志願被他爸知道後,打到肋骨斷裂進了醫院,他媽也是這麽說的。
別跟你爸置氣,這事是你不對,你跟你爸認個慫就好了。
他當時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整個人都冰冷得麻木。
幾年過去了,他們都沒變,連說的話都一樣。
潑在身上的湯汁已經浸透,怎麽擦也擦不掉衣服上的印跡。林擇正朝樓下走,許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擇啊,”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許立的聲音帶着雜音,“鐘鵑說你們這兒的水庫邊上有個燒烤挺好吃,我們說下午去。你還在剛才那個酒店嗎,方遠已經開車過來接你了。”
他不想去,這個時候再看到許立兩口子其樂融融的樣子,他覺得心裏刺得慌。
然而還沒來得及拒絕,他人已經走到酒店大堂,看到了站在門口熟悉的身形。
方遠背對着自己,一手揣兜裏,旁邊有兩個十七八歲的女孩正興奮地跟他搭話。即使對方回話時帶着漫不經心的架勢,她們的熱情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這麽個小地方,開車過來只要幾分鐘,斷了林擇想要推辭的後路。
他只能回了句:“我知道了。”
十七八歲是個很好的年紀,朝氣而又蓬勃,不會害怕打擊和失敗,反而越挫越勇。
他那時候把所有的感情和勇氣都義無反顧給了方遠,也不管對方想不想要。幾年時間冷卻下來,突然有一種從夢裏醒過來的錯覺。
方遠跟他不是一路人,他如果不快點清醒,就只有在現實裏跌得粉身碎骨。
他承認自己是害怕了。
兩個女孩興致勃勃地望着方遠,不知道說到什麽,眼睛都笑彎了。
被路人搭讪要電話號碼,對方遠來說是常事。林擇與其說是習慣,還不如說已經麻木。
他看着這個畫面,突然有點不想過去。他跟方遠之間的聯系,都是他一力撺掇,事到如今也差不多快到極限。
“站着幹嘛,”方遠側頭過來,看着站在酒店大堂中間的林擇,“快點過來。”
女孩見狀,識趣地沖方遠揮手道別,臉上笑出酒窩來:“那不打擾你了,再聯絡。”
方遠點了點下巴,轉頭望向緩步走到跟前的林擇,冷不丁問道:“中午吃的羊肉?”
衣服上沾染的羊肉湯味根本壓不住,林擇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
方遠看了他眼也沒有多問,拉開車門示意他上車。
“你們去吧,”林擇沒動,也不看他,“學校那邊來電話說有事,讓我去一趟,我就先回去了。”
方遠坐在駕駛座,動作輕熟地拉過安全帶系好,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在上頭敲了敲,重複道:“上車。”
他如果不上車方遠就不會走,和方遠對峙他永遠是輸得一方。
林擇在車門前站了幾分鐘,最後還是只能坐到了副駕駛座。
“給許立打個電話,”方遠面不改色地左打方向,掉頭往城外開,“說我們先回去了,讓他們玩高興點。”
他本以為事情會不好解釋,卻沒想到自己一說和方遠先回去,電話那頭的許立愣了愣,便一句話也沒多問,只是讓他們路上注意安全。
方遠開車的時候,難得地收起了平日裏的懶散,透着股專注。
林擇有好多話想說,他想問方遠為什麽跟着他們來老城,又為什麽突然決定跟他一起回去。
然而直到手心都攥出了汗,他還是什麽也沒說出口。
直到車子駛出小城收費站時,林擇才突然有些如釋重負地說了句:“中午的羊肉湯很難吃。”
方遠很淡地笑了笑:“那以後就不吃了。”
9.
林擇沒忘記自己說過的話,從老家回去後便開始着手搬家。然而東西才打包一半,方遠那邊就出幺蛾子了。
方遠平時就抽煙抽得厲害,嗓子發澀也不留意。頭兩天還只是咳嗽兩聲,後來越咳越嚴重。放任了幾天,喉嚨便徹底腫了,話都說不出來。
醫院來回跑了兩趟,醫生也只說是上火發炎,開了點藥便打發他回去休養。
想想他平日喝酒抽煙都沒個節制,如今估計是身體挨到極限,症狀一并迸發出來,倒也覺得這病合情合理。許立暗地裏還埋汰他,說他在林擇跟他分手這個節骨眼上出狀況,病得可真及時。
話是這麽說,方遠招了個這麽毛病,工作也沒法開展。周圍的人為他急得火燒眉毛,他倒跟個沒事人一樣,跟公司請了年假,回家休養一星期。
煙是抽不得了,但嘴上不叼點什麽總覺着閑得慌。方遠便買了一盒帶棍的薄荷糖,沒事就拆一顆來吃。
“你可真成,”許立瞥了一眼他扔垃圾桶裏的糖紙,“等這茬嗓子好了,差不多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