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還沒回過神來,就覺得手上一松,球就被方遠輕松地拿到了手。
方遠托起球随手一轉,籃球就在食指上飛快地旋轉起來。
他笑道:“如果我贏了,你們就去幫叔叔把林老師叫下來。”
籃球場上嘈雜的聲音不斷傳來,在空蕩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響亮。林擇在最後一張試卷上批完分數,這才想起去走廊往操場望一眼。
下午四五點的光線很足,照在球場的塑膠地面上,亮得反光。
遠遠能看見一個個子很高,穿着白襯衣的男人在跟一群小孩打籃球。說是打籃球,更像是在胡鬧。
幾個還沒男人胸口高的小孩,抱着他的腰,要去夠他手中的球。
男人随随便便一抛,球便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三分入籃。
林擇恍了個神,籃球場便傳來小孩們響亮的聲音。
“林老師!”
“林老師!”
“有人找你!”
那個男人拿着球,站在小孩中間望着他。
雖然隔着很遠,但林擇知道,方遠在對他笑。
他是為着去許立家吃飯這事來的。這次飯局定得早,他又特地跑到學校來接,林擇沒有說辭好拒絕。
車從學校一出去,就碰上晚高峰,林擇坐在副駕駛默不作聲地看着窗外。他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他要說的都已經在電話裏說完了。
方遠的狀态倒是一如往常,只是車開到一半,他冷不丁地問了一句:“許立說你跟鐘鵑是高中的校友?”
鐘鵑是許立的對象,年初就着急地把證給扯了,就等着下個月擺酒。
林擇“嗯”了一聲,目光停在窗外的紅綠燈上:“她比我小一屆,沒打過照面。”
漫長的車程交談僅此幾句,方遠沒說酒的事,也沒說地板。
對于方遠跟林擇的到來,鐘鵑顯得很熱情。她提前準備了一桌子的菜,大大小小的碗碟壘得飯桌都快擺不下。
最後一個菜是紫菜湯,鐘鵑從廚房一路端過來,連聲招呼他們:“都別等啊,趁熱吃。”
許立忙起身去接:“我來我來。”
他坐下來邊吃邊扯閑話,一聊就聊到林擇身上。
“對了,要不是鐘鵑提,我還不知道你們倆以前是校友,”許立夾了一筷子蒜苔肉絲往嘴裏送,“瞧這事兒多巧。”
林擇興致缺缺,附和了一句:“挺巧的。”
鐘鵑邊挪菜邊笑:“讀書那會兒我們老師天天叨咕,說我們當中什麽時候能出個林擇來,他才是要高興壞。”
正聊到一半,林擇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起身到陽臺去接。鐘鵑呀地一聲,突然想起忘在涼菜裏拌鹽,端着盤子就往廚房裏去。
許立拿筷子敲了下自己的碗,沖方遠啧了聲,壓低聲道:“你怎麽都不吭聲,就顧着吃。”
方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什麽,這菜挺好吃的。”
許立恨鐵不成鋼地橫他:“你就作吧你。”
“許立,這鹽罐子我夠不着,你來一下。”鐘鵑在那頭喊他。
許立放了筷子進廚房去,鐘鵑正在拌涼菜,鹽罐子就在手邊。
“怎麽了?”他有點納悶。
“你一會兒少提林擇他以前的事,”鐘鵑斂起方才的笑,示意他把廚房的門帶上,“免得尴尬。”
“有什麽好尴尬的,”許立很是不解,“他可是我們省的理科狀元,要多風光有多風光。”
鐘鵑看了看他,嘆口氣道:“當時那事鬧得沸沸揚揚,半個城的人都知道。填志願截至的那天晚上,林擇被他爸趕出門了。”
6.
這事兒鐘鵑也只清楚半截。
林擇高中那會就是學校的尖子生。高考前的三次摸底考試,他回回都進了市裏的前三。上頭的領導特地跟班主任叮囑了幾次,說這是個好苗子,有希望。
後來高考的分數一出,林擇果然不負衆望得了高分。理科狀元的名頭哐當一下砸腦袋上,林擇沒什麽感覺,周圍的人倒是高興得不得了。
“當時好多老師都覺着,他那分能上清華。”
鐘鵑順手拿起邊上的抹布擦了下手:“校領導跑去做他工作,叫他志願一定要填清華。本來事情都說妥了,結果沒想臨了截止,他自己跑去改了志願,把他爸氣得不行。”
許立聽得暈乎乎的,咋舌道:“這填個志願,人想填哪兒填哪兒,學校跟着起什麽哄?”
“你傻啊你,”鐘鵑恨不得騰出手來戳他腦門,“一個小地方的學校,幾年才出一個清華北大,還不跟活招牌似的。”
“那後來怎麽着?”
“能怎麽着,”鐘鵑收拾收拾準備端菜出去,“事情這麽一鬧,學校也不大高興。他爸估計是覺着沒面子,打了他一頓直接轟出去了。”
高考成績放榜那天,最高興的人是林擇他爸。道喜的人很多,林擇他爸一直樂,臉上的褶子就沒有平過。
好多人說他會教育孩子,教出一個清華的學生。林擇他爸就笑:“這事兒還沒譜呢,沒譜。”
對方也笑:“什麽沒譜,肯定能上清華。”
林擇就麻木地站在邊上看他們笑。
“哎,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電話那邊有些焦灼地在喊。
電話才說半分鐘,林擇已經恍神了好多次。
他握着手機的手指收緊幾分,回了句:“在聽。”
“你爸那個驢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擇他媽長籲口氣,語重心長地勸,“他是你老子,他哪好意思耷下臉來跟你賠不是。”
這些話她翻來覆去說過很多遍,可林擇就是無動于衷。
“他當時是氣懵了,要不然也不會下手那麽重。”
他不答話,他媽就繼續絮叨。
“何況那事你也有不對的,你要是事先跟我們商量下......”
“媽,”林擇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我這邊還有事。”
他媽哽了一下,只好讪讪地收尾做總結:“這周你爺爺八十大壽,趁着這個機會你回來,你們爺倆坐下來好好談談。他是你爸,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林擇看着陽臺上許立他們栽得三角梅。茂盛的莖葉順着支撐架往上爬,開得格外鮮豔。
他媽覺着無奈:“這都多久了,你怎麽還跟你爸記那點仇。”
林擇不想聽了。
“我知道了,有空我就回。”
挂完電話,林擇在陽臺站了好一會兒。手裏的手機只是些微發燙,他卻覺得灼手。
他轉身準備回飯廳,一回頭才發現方遠站在身後。靠着陽臺的推拉門,叼着煙看他。
幾步的距離他都沒察覺,也不知道是太專注于電話,還是已經對方遠的煙味習慣自如。
他不開口,方遠是不會主動問他的事。
于是林擇提道:“許立他們家是禁煙的。”
“我知道,”方遠夾着煙,慢悠悠地吐出口煙霧來,“憋不住了,出來抽一口。”
他夾煙的手指骨節分明,長而韌勁。一口煙噴出來,整個輪廓都被青白的煙霧暈染,透着溫和的錯覺。
跟方遠呆在一起是折磨,他知道說什麽做什麽,最讓自己無法抵抗。
“抽嗎?”方遠示意自己手中的煙。
他知道林擇不抽,卻還是要問。
“不用,”林擇收回飄散的目光,同對方擦肩而過,“我先進去了。”
他剛走半截,方遠抽了口煙,攥住了他的手腕。方遠的力度不輕,抓得他生疼。
林擇眉頭皺了一下,剛想問他做什麽,對方就忽然湊過來咬在他嘴唇上。他還沒來得及吃痛,帶着煙味的舌尖便沖撞進來。
林擇被壓在門框上,氣都提不上來,只能被動地回應着方遠。
直到他被煙味嗆到喉嚨,方遠才松開他,悠哉地看着他咳嗽得眼眶發紅,挑笑道。
“我請你抽。”
7.
林擇的老家是個小縣城,開着車一小時就能跑個通城。
上大學後他很少回來,幾年時間小城變化不小,東街的老房子也被推了蓋新。
“就這就這,”鐘鵑從車窗口往外指,車子便照着她的指示開進了旁邊的小區,“許立你靠邊上停去,別把路擋了。”
許立探出腦袋,順着鐘鵑的手看了一眼,把車停在了路牙上。鐘鵑拎着包下了車,指揮他去拿後備箱裏大包小包的東西。
許立忙不疊去開後備箱,颠颠得跟個跑腿的一樣。他邊拿邊叫坐後邊一輛車駕駛座,準備摸煙的方遠:“快快快,來搭把手。”
方遠煙沒摸到,只摸到個空盒子,喉嚨發癢咳嗽了兩聲。
許立不是第一次見鐘鵑她爸媽,卻還是怵得不行。鐘鵑是獨生女,爹媽打心眼裏疼,舍不得把這個女兒這麽早嫁出去,所以對許立有種天然地戒備。
“林擇呢?”
大小禮盒裝的養生品抱在身前都快壘到下巴,許立回頭問了句。
方遠手肘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