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過得很慢,慢到他心灰意冷。地面上的那個影子突然朝他走來。
方遠站在他面前,取下了口中的煙。他低頭湊過來,近到幾乎要吻在嘴上,像當初答應合租時一樣輕松地笑了:“為什麽不行?”
其實林擇知道,方遠這人說的話不能信,就算信,也不能全信。
被酒精麻痹的大腦,在方遠吻過來的時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他有點臉紅耳赤地拿手擋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方遠笑了笑:“那你什麽意思。”
林擇也不知道,他只是覺得自己說得“跟我好”,肯定不是方遠答應得那個“好”。
他眼裏的光沉了又沉,其實沒差,反正從有好感到想跟他睡,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就算中間少點什麽也沒有關系。
這之後他怎麽回的屋怎麽被方遠帶上的床,都已經記不太清。他只知道方遠脫他衣服的時候,他模糊地看見方遠小腹上有條很長的傷痕。他叫了一聲方遠的名字,方遠應了,然後親了他一下。
整個過程林擇并沒覺得有多美好,方遠跟牲口似的老愛往他身上咬。最後一下咬在肩膀上,疼得他直抽氣。
林擇是五點鐘準時醒的,方遠已經回了自己的卧室,他一個人躺在床上覺着身上到處都疼。
他皺着眉頭躺了十分鐘,最後還是支撐着起了床,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煮雞蛋的時候林擇發了會兒呆,方遠什麽時候進來的他也不知道,直到對方說話才回過神來。
“你是不是起得太早了,”方遠抱着手臂靠在門邊,懶洋洋地問,“你平時上班趕幾點?”
林擇看着鍋裏咕咕嚕嚕沸騰的水,答道:“八點。”
“那你每天起那麽早幹嘛,”方遠笑了,“躲我嗎?”
他只是調侃,林擇卻沒接話。
林擇不說話,方遠就一直站在那兒看着他,看得他後頸發麻。他只好随口問一句:“你吃不吃雞蛋?”
方遠不吃蛋黃。林擇用小碗裝了兩個雞蛋放在飯桌上,過一會兒再去,碗裏就只剩倆溜圓的蛋黃。
林擇以為跟方遠睡過一次,他們的關系會有所改變,卻沒想到日子只是一如既往地過。
方遠依舊每天在外邊應酬跑銷售,十天半月才和他碰上一面。看起來似乎跟從前也沒什麽區別,只是偶爾方遠喝多了回來,會冷不丁往他屋裏跑。也不管林擇已經早睡,就要把他折騰起來給自己泡茶醒酒。
就算方遠突然想做,林擇也不會拒絕。
方遠喜歡在他身上留痕跡,他如果不願意,方遠就會咬得更厲害。脖子上遮不住,林擇只好開始穿有領的衣服。
那之後一年,林擇在實習的學校轉正,當了班主任,事情也越來越多。他教的小學,十來歲的小孩正是精力旺盛最不叫人省心的時候,稍不小心就一個磕碰,腦門上劃拉一個血口子。
林擇坐在辦公室裏改作業,這屋裏除了他其他老師都已經走了,只有邊上的椅子上,還坐着一個抱着籃球氣呼呼盯着他的小孩。
“林老師,”小孩扯着嗓門拖長聲音喊他,“我要回家!”
他膝蓋上有條七八厘米的傷口,塗了碘酒後,褐色的一大片很吓人,但聲音卻還是中氣十足。
“我已經通知你媽媽讓她來接你,”林擇邊改作業邊說,“你聽話,這段時間別打籃球,小心傷口又崩。”
“我自己能回去,”楊鈞東鼓着嘴覺得很不服氣,“這點傷有什麽!”
他爬樹上房碰得傷多了去了,他沒覺着哪裏不好,反而為此驕傲。
正說着,有人走了進來,嘴裏說着:“啊老師不好意思,我是來接楊鈞東的......”
林擇一擡頭,兩人打了個照面。林擇心裏咯噔一下,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馮旭真。
看見是他,馮旭真臉上的客套也很快收了起來。
那次送方遠回去後,他們偶爾工作聚餐,方遠會叫上林擇一起來。馮旭真不傻,幾次之後便明白,林擇不單純是方遠的室友,他跟自己是一路貨色。
楊鈞東在邊上不高興道:“怎麽是你啊,我媽呢?”
馮旭真去牽他,被小孩伸手給打開了:“你媽忙着呢,要不是我得空,就得麻煩你姥姥姥爺他們。”
楊鈞東抱着籃球從椅子上站起來,嘟囔了一句:“我還巴不得是他們來。”
“好了好了,一會兒帶你去吃好的。”
馮旭真哄完小孩,這才擡頭對林擇笑了一下:“麻煩你了,林老師。”
“沒事,”林擇覺得那句老師喊得刺耳,慣例性地問了句,“你是楊鈞東的?”
“舅舅,”馮旭真笑着看他,“這我姐的兒子。”
寒暄了幾句,馮旭真便準備帶着小孩回去。臨走前,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湊近說了一句:“晚上方遠在外邊吃飯你知不知道?”
林擇沒接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馮旭真笑了一下,笑得很假但很得意:“有能力又長得好,很少有人不惦記。”
他想說他們都是一丘之貉,就算送到方遠嘴邊,方遠都不一定會要。
林擇聽了好像沒什麽反應,只是不冷不淡地回了句:“是嗎。”
馮旭真沒看到自己想要的,心裏跟紮了根針似的不舒服,接着笑道:“聽說是跟頂頭上司的女兒,談得好這事兒說不定能成。”
林擇還是很平靜:“那是好事。”
馮旭真被噎了一下,自讨沒趣,帶着楊鈞東走了。
其實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從前林擇覺得方遠這人是玩不夠的,不可能甘心被人困住。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夠确信,方遠會不會突然有一天說他想結婚了。
說到底,他本來就不了解方遠。
林擇七點鐘到的家,屋裏果然是黑的,方遠沒有回來。
半個小時後方遠打來了電話,說是在外邊吃。電話那邊傳來女人嗤嗤的笑聲,笑得他心慌。
林擇覺得心裏沒着沒落的,怎麽也克制不住想問:“你能不能不去?”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得可笑。當時是他說不會介意,現在再去過問顯然是越界了。
果然,方遠在電話那頭笑了,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他答不出來。
林擇挂了電話,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半個小時,看着放在玻璃櫥櫃裏的酒。
他看了很久,終于起身打開櫥櫃,拿起酒瓶往地上摔。
他砸得很用力,玻璃渣濺起來紮了腳也沒注意。方遠所有的酒他都砸了,砸完後他給方遠打了個電話。
“是我錯了,我們還是算了吧。”
5.
林擇就職的學校坐落在市區邊緣,雖不是數一數二,卻也是省裏拔尖的那類。方遠到的時候是下午五點,早過了放學時間。學校裏的人三三兩兩比較冷清,就只有籃球場那邊還有群小孩鬧騰得很歡。
半大的小孩還沒籃筐一半高,卻運着籃球蹿跳得起興,咋咋呼呼折騰出一腦門汗。
方遠覺得有趣,便站在臺階上看了一會兒。
“楊鈞東!”
有個小孩扯着嗓門喊:“這邊這邊!”
那個叫楊鈞東的小孩應聲側轉過去,接過隊友傳給他的球,迅速用力朝籃筐扔去。
球“嘭”地撞在籃板上,在籃筐邊緣停留片刻,堪堪進了籃網。三分球。
方遠眼裏來了興致。
籃球場裏爆發出一陣歡呼,楊鈞東吼得最厲害,臉上滿是進球的神采奕奕。
“哎,”方遠在臺階上招呼道,“問你們個事兒。”
一群小孩正玩得起勁,聽到方遠喊他們,有點發懵地看着他:“你誰啊你?”
方遠還穿着上班的正裝,西裝革履個子又高,看起來不怎麽有親和力。
“叔叔找個人,”方遠慢悠悠地從臺階上走下來,“你們知不知道林老師在哪兒?”
小孩被問得一頭霧水:“哪個林老師?”
方遠這才想起,林擇教的幾年級教的哪個班,他都一概不知。
“林擇林老師。”
“哦哦哦,”小孩頓時争先恐後地回答他,“楊鈞東他們班主任啊!”
方遠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蹲身下來看着他們說的那個叫楊鈞東的小孩。
楊鈞東對眼前這個人沒什麽好感,雖然他一直笑眯眯得也不像個壞人,但就是覺得心裏不太舒坦。
他抱着球,帶着點戒備地問道:“你找林老師幹嘛?”
方遠想起屋子裏被砸得亂七八糟的酒,還有泡得翹起的地板,笑了笑:“有點事兒。”
這個說法對方顯然不怎麽滿意,眼睛睜得溜圓地盯着他,似乎也沒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操場上的這個籃球場是出學校的必經之地,方遠不着急。他朝小孩招了下手:“叔叔跟你們比賽好不好?”
楊鈞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