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節
一地作哭爹喊娘狀。
再後來就是自小捧在雲端的少爺猛地被人拽到泥潭後的無理取鬧。
最激烈最揪心的場面已經結束,倚南樓自有考量,劉閑複是他們的貴客,趕走也不太好,繼續放任也不行,思來想去,唯有報官是個好法子,一則名正言順勸走這個祖宗,二則郝韻來和劉閑複有一層婚約關系在,處理起來也要方便許多。
早知如此,郝韻來真不想來,就他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爛泥,譚曲跟了他也是委屈,還不如同這位壯士一道,臉面上有光。
如此說來,最可憐的還是自己,即将走進婚姻的墳墓,大活人被釘死在棺材板裏,怎麽有如此可憐之女子,今晚真不如在家自抱自泣,何苦出來連尊嚴都沒了。
“把劉公子送回府上”,郝韻來吩咐衙差,登時七八個大漢把他架起。
不聊他看着瘦弱,倒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奮起反抗,頗有些蠻力,一時半會還帶不走他,想來剛才是因為攔着他的是譚曲,才沒這麽大反應。
“放開本公子,奪妻之仇,不共戴天,你敢碰她!郝韻來,這事你別管,咱們獨木橋陽關道分清楚!”前半句是對連姓商客說的。
這話說的忒氣人,奪妻之仇?當她是死人?
正準備想幾句話反擊,卻又一個人比她更快出手,一拳又一拳砸在劉閑複臉上,頃刻間變成豬頭。
“畜牲!”
郝韻來瞧仔細,是長林?
劉閑複被人鉗制無法還手,只能如案上魚肉,任人宰割了,顧長林手腳并用,打了他個不知東南西北。
領他們上樓的小丫鬟搞不清狀況,明明是請衙門出門解決此事,怎麽還越鬧越大:“郝捕快,快快請他住手!”
再一看劉閑複已經被打了個滿嘴腥湯,全靠人撐着才沒倒地。
“長林,夠了,別打了”,郝韻來這才想起來出聲阻止。
“頭兒,他根本沒把你當回事!”
郝韻來上前把顧長林拉開,他的眼睛都紅了,傻小子總是為她擔心,除了爹娘,屬他對她最好。
她對他說:“好了,我也沒把他當回事啊,趕緊處理完,我累了想回去”。
“你們把劉閑複帶回去吧”,她對劉府的下人吩咐,下人們早就傻了眼,這個時候有個發號施令的人,自然她說什麽就是什麽,麻溜的把劉閑複擡走走了,只有劉閑複不甘心,戀戀不舍看着譚曲,嘴裏有氣無力:“譚……曲,譚……”
還剩下一個,“這位公子是去是留自便,看在你是外地人的份上,不予追究,下不為例,否則嚴懲不貸!”
“一定一定”,他很好說話,一副氣定神閑,與己無關。
總算解決完糟心事能打道回府,郝韻來松一口氣,卻見那人走到她面前:“還請留步,在下連平,方才見大人辦案沉穩睿智,對大人一見如故,不妨交個朋友?”
二人距離近了,郝韻來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淺淺的異香,稍縱即逝,許是左擁右抱時沾了哪位姑娘。再上下打量他,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立體,嘴邊噙笑,本該是讨喜的長相,可偏偏郝韻來覺得他像個無底洞,笑容只是引君入甕的鈎,對他一點好感也無。而且,這人還虛僞的很,郝韻來很有自知之明,掂量得清自己的斤兩,連平能昧着良心張口就來奉承她,準是沒安好心。
“交朋友便算了,本捕快畢竟是個女子,男女有別,傳出閑話可麻煩”。
他不死心,擋住去路:“告訴我你的名字總可以吧?”
顧長林挺身而出将他隔開。
“也不是很方便,告辭”,郝韻來冷聲道。
連平沒再追問,留在原地盯着郝韻來的背影,笑意更深。
廢水塘疑雲
情絲斬不斷,理還亂,郝韻來有些相信劉閑複是真心喜歡譚曲的,日日起早貪黑陪在譚曲身邊,母雞護崽一般時刻防備着不法之徒。
郝韻來的形容更生動,譚曲姑娘像是被蜘蛛精纏住了,旁人靠近不得,自己掙脫不得,只怕到最後,絲越繞越緊,悖了初衷。
客商連平在倚南樓住了下來,日日歌舞升平,沒有一點做生意的意思,經那日一鬧,他沒再點過譚曲的牌子,畢竟別的姑娘也各有千秋,何苦同美好生活過不去?
姑娘們也樂意陪他,儀表堂堂出手闊綽的年輕人正符合青樓女子的幻想,所以倚南樓最受歡迎的客人很自然的從劉公子變成了連公子。
劉公子趕不上計較這些,因為他摔斷了腿,傷筋動骨一百天在家養着出不了門,心裏再急也無可奈何。只因他過分猖狂,為了青樓女子怕是要上天了,畢竟是有婚約的人,劉員外再寵他,也得顧忌一下親家和自己的臉面,将他禁足。這小小的銅鎖可鎖不住神通廣大的劉公子,據小厮交待,公子說他生來就是革命者,不畏強權,不向惡勢力低頭!
劉公子覺悟高,卻也沒參透所有真理,所有的革命都是鮮血染成的。
他一路鬼鬼祟祟逃出屋子,飛奔到後院意欲翻牆而出之時,從牆上掉了下來,磕破了頭,摔斷了腿,現在牆上還留有血跡還來得及處理,劉員外又氣惱又心疼,直呼家門不幸!
出了這事以後,郝韻來和郝知縣夫婦提出想解除婚約的想法。劉閑複癡情的故事幾經改編傳遍了大街小巷,所有的人都認為他是千年難得一遇的絕世好男人,不在乎譚曲的身世和過往,用情至深令人嘆惋,竟是都不記得他還有個未婚妻。
這故事怎麽聽怎麽是未婚妻的不對,在有情人中間橫插一腳,話本中标準的不得好死惡毒女配,郝韻來可不背這口鍋,太重了,她稚嫩的肩膀承受不起,再說這樁婚事本來就是硬湊成的一對,廂房的鑰匙哪能開竈房的鎖,這不是亂套胡鬧嗎?
家庭會議正式召開,這件事遭到了郝喚才的強烈反對,“阿韻啊,爹啥時候害過你?劉家這小子混是混了點,人還是不錯的,放眼整個蔡縣,哪家的公子比得上?不就是一個青樓女子嗎,就算他擡進門,也不能越過你去,你也不用管他們,哪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你就該吃吃該喝喝,爹希望你一輩子都衣食無憂”。
郝韻來反駁:“可是我不喜歡他,而且爹你就只有娘一個人”。
“小孩子家家懂什麽喜歡不喜歡?”盡管郝韻來已經過了及笄兩年,他們還是把她當成在身邊玩鬧的小姑娘。
郝韻來小聲嘀咕:“誰說我不懂?”
這一點聲音叫郝知縣夫婦捕捉到,相視一眼,郝夫人出言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事情了,又不是現在就要出嫁了,若是我們阿韻往後找到情投意合的人,誰還管他劉家小子是誰?”
評判結果算是各退一步海闊天空,且看她命中有沒有注定的緣分吧。
但郝韻來還是左右想不通,劉閑複哪裏好,難不成是座金塑身,叫老爹愛不釋手,在她的印象裏,爹娘都不是蠻橫不講理的人,偏偏做出了包辦婚姻,逼婚逼嫁的荒唐事,以她捕快的靈敏嗅覺,斷定這其中必有隐情。
她本來打定主意此生不踏入倚南樓半步,眼不見心不煩,但偏偏老天爺同她過不去,倚南樓出了命案。
這可是樁大事,蔡縣幾近二十年沒出過這麽大案子了,屍首是在池塘裏發現的,死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端茶丫頭,名喚阿桂,打出生起就在倚南樓裏幹雜務,平日裏沒什麽交好的朋友,也沒什麽仇人,不過不得人喜歡罷了。
“這個阿桂,幹活倒是挺勤快,就是手腳不幹淨,經常偷些耳墜釵子再轉手倒賣,還叫客人抓住過好幾次,後來千原姑娘就把她打發到洗衣房,偶爾忙不過來了,也讓她給大堂的客人們倒倒茶”,這次給郝韻來領路的是個小龜奴,個子不大,人卻精明,吊梢三角眼裏冒精光,這倚南樓的人還真是個個精明,連個領路的丫頭龜奴也這般伶俐。
發現阿桂屍體的這片池塘在倚南樓最偏僻的一角,秋天池子一片死氣沉沉,周遭也滿是破敗,平時沒什麽人來。但好巧不巧,譚曲姑娘今日上午也不知為何就來了,并且稱自己的玉簪不慎掉進池中,差人來打撈,簪子沒找到,卻撈上來已經失蹤四天的阿桂。
郝韻來問:“阿桂死之前有什麽異常嗎?一個大活人四天不見蹤影就沒人去尋一尋?”
“郝捕快,實不相瞞,倚南樓裏每天成百上千的人來人往,哪有人會注意一個粗使丫頭?再者大家都怕被她偷了物件,所以她是自己單獨住一間屋子,這就更沒人知道她的行蹤了”,龜奴将郝韻來領進西苑,門口站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