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節
堂,和別的孩子呆在一處或許能開朗些。
只是所有的小孩都被家裏人告知郝知縣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他女兒也好不到哪裏去,千萬不能和她玩,不然神仙就會把你抓走懲罰你。小孩子信以為真,他們最單純,最嫉惡如仇,對待好的事物就是表現得如細軟的春風,對待壞的事物就像最公正嚴明的判官,沒有一點轉圜餘地。
這樣一來,上了學堂的郝韻來被孤立了,不僅沒有人和她玩,所有的人都在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過錯,沙包會丢在她身上,毛毛蟲會鑽進她的頭發裏,壞人理應被如此對待。
這些事情她沒有對郝知縣夫婦講,只是變的越來越寡言,越來越悶悶不樂,郝知縣察覺事情不太對,深入了解才知原委,掌上明珠被人如此對待,哪裏咽得下這口氣,學堂即刻關門大吉,從此蔡縣多了一批無業游民,多了一批在街上飯也吃不飽的野孩子。
只是學堂裏的他們沒有做錯,她就是壞人,千年禍害。
意白與蜻蜓
這些事情在太遠之前了,不知道怎麽的經少年一提,猛地都湧了上來,本來她真的已經全忘了。
“誰說的?我愉快着呢”,郝韻來把過往再次全部鎖上,籬笆菜田,農家小院,她的笑和着青煙。
“師父說有時人會口是心非,強顏歡笑,可能是為了掩飾自己,可能是為了欺騙對方,你此刻便是”,少年太板正,不給人留一點面子,戳破郝韻來。
“你師父怎麽說這麽多話?你從小都是他教的嗎?”李玉雖然看着翩然如世外客,但僅有的接觸也能看出他深谙人間法則,沒想到教出來的徒弟出淤泥而不染,随心所欲又句句恪守正道,絲毫不顧忌地扯下旁人的面具。
少年道:“師父所言乃大智慧,說與你共勉之”。
郝韻來無奈,字字句句之乎者也,他不累,聽者累,敷衍道:“受教多謝”。
“既然如此,你能傳授我折蜻蜓的方法嗎?它看着很別致,卻手法獨特,我觀察良久不得要領”。
他對這個似乎很感興趣,原來剛才一直盯着它,是想看出怎麽折的,哪個小孩不喜歡新奇的玩物,只不過他從小就被壓抑天性罷了,沒想到一根稀松平常的雜草撬開了他的童心。
郝韻來挪了一個位子,坐到他旁邊:“好啊,這個可簡單了,你叫我聲姐姐,我就教你”。
“你我非親非故,一面之緣便以姐弟相稱,不妥。再者,安知你年長于我?”少年拒絕。
“我十七,你呢?”
少年啞言,想來是比她小了。
郝韻來據理力争:“叫年長的人姐姐是禮貌,而且稱呼起來也方便”。
少年不知如何反駁,迂回道:“我名李意白,直呼即可”。
郝韻來只得作罷,但還是忍不住戳了他臉蛋一下,果然柔軟有彈性,比小銅錢的臉還好玩,臉上揚起笑,宛如剛剛偷吃到糖的孩子。
李意白一下子跳起來躲開,隐約可見耳根泛紅,兩手局促不知如何安放:“你,你,豈可無禮?”
郝韻來沒想到他這麽大反應:“怎麽了?我就是覺得你可愛,想戳一戳嘛,你不喜歡我不戳便是了,小孩子還計較挺多”,雖然少年現在已高出她半頭,但她就是把他當小孩,軟糯軟糯的,忍不住想逗一逗,不過他還挺有男女意識的,本來坦蕩的郝韻來覺得有些對不起他,“過來,我折給你看”,她不想讓他因此對她有成見,不知怎麽的,見他第一眼就覺得很親近,所以才忍着對秦三把的厭惡跟了過來。
她把剛才折好的蜻蜓散開,開始重新編織,少年感興趣,說一句:“君子動口不動手”,才坐了回來,郝韻來應:“好好好,是我唐突了”,她編的很慢,時不時還停下來講解,李意白點點頭,不懂的地方就出聲詢問,教了一遍他就會了,他自己又試了好幾遍,已經非常熟練了。
“好厲害,我小時候學了好久才學會”。
少年禮貌回:“過獎”。
正巧這時秦三把的待客飯菜做好了,他抱着三副碗筷和一小盆米飯從廚房出來,又進去端出來一盤墨綠色的炒野菜。
“這能吃嗎?你下毒了吧?”郝韻來一臉嫌棄。
秦三把:“又不是我求你來的,吃不慣可以不吃,好走不送”,給自己和李意白盛飯:“少俠多吃些,不必理會這位”。
郝韻來撂了碗,對少年道:“別吃,姐姐帶你去吃山珍海味,讓他自己吃”,她很自覺地當了李意白的姐姐。
少年并未太大波動,優雅地拿起筷子:“秦老板的一片心意不可辜負”,別人的感受他倒是挺考慮周到,他小口吃着米飯,秦三把讓他多吃菜,他應下,猶豫再三夾了一小根淺嘗,味道出乎意料!
“果然萬事萬物均不可貌相,閣下手藝深藏不露”,接着又夾了一大根野菜到碗裏。
郝韻來的碗裏還是空空如也,因為沒有人給她盛飯,郝知縣夫婦太過于嬌慣她,府裏統共沒幾個下人,基本全是服侍她起居的,像是盛飯穿衣這樣的瑣事從來都是為她安排妥當的,早知道就讓長林跟着來了。
李意白吃了兩口發覺郝韻來幹看着不動筷,似乎明白了什麽,師父時常教導他要有看出別人正處于困境的眼力,并且施以援手。
但還沒等到他動作,狼吞虎咽的秦三把拿過郝韻來的碗給她添飯:“粗茶淡飯,吃的慣就吃,吃不慣,慢走不送”,郝韻來真是打算一走了之的,被人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她的心思又過于細膩,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其實恰恰相反,哪怕一件小事,一點小舉動也能叫她翻來覆去思索好幾天。
她還真沒想到秦三把會給她盛飯,他不應該用沉默把她逼走才對嗎,算了,這碗米飯看着顆粒飽滿,白白嫩嫩,想來味道不錯,這一盤黑漆麻烏的炒菜得到了李意白的誇贊,如此權衡,浪費食物是可恥的,遂拿起筷子低頭吃飯,倒是沒看到秦三把唇邊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
郝韻來的飯量時大時小,有時候風卷殘雲把一桌子的菜都倒進肚子的是她,有時候拿筷子戳戳點點便飽了,她猶豫再三夾了一根野菜,唔,味道還行,又夾了一根,可畢竟太單調了,這是她自出生以來吃過最簡略的一頓飯,兩根野菜加幾口米飯也就再沒了胃口,李意白也吃好了,他的碗裏一粒米都不剩,碗筷放的整整齊齊,教養極好。
他道:“時辰不早,多謝閣下款待,還有要務在身,便不多留,有緣再見”,起身和秦三把道別,指着桌上折好的蜻蜓,對郝韻來道:“這個我可以帶走嗎?”
郝韻來道:“當然了,本來就是你折的,下次見面我再教你別的花樣,到時候我們就不是萍水相逢了,你可得叫我一聲姐姐”,她嘻嘻笑着,眉眼彎彎,帶着俏皮。
李意白沒應她,把蜻蜓收進袖中:“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議,師父說不能随便許諾”。
郝韻來撇撇嘴,小孩的說法真多,一點也不可愛了。
李意白走後,秦三把收拾碗筷,只剩郝韻來一個人在院子裏四處轉圈,左顧右盼,等秦三把從廚房出來時,就見她鑽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不知道做什麽,走過去彎下腰拍了她後背一下:“幹嘛呢?”
郝韻來沒防備,猛地吓了一跳,忘了自己還在桌子底下,一擡頭就撞上了桌板:“哎呀!”
秦三把掀起桌子挪到一邊,郝韻來捂着頭站起來,眉毛糾到一塊,想到碰的不輕。
“你怎麽總是鬼鬼祟祟的?難不成我這院子裏藏有金銀財寶?”秦三把問道。
郝韻來一時不知如何回應,理虧抵賴道:“你管我?我樂意?我喜歡蹲在地上看螞蟻”。
秦三把:“行,只要你別想着法兒訛我錢,你愛看什麽看什麽,不過,你是不是該走了?”
确實,李意白已經走的影子都看不着了,她本來就是對這個一本正經的小孩感興趣,現在就沒有待在這裏的必要了,“不用你說,你這個破地方,一刻我也不想多待”。
秦三把看着她額頭上的紅腫,雖然不是他的錯,但又是讓她受傷了,何必和一個小姑娘過不去,語氣軟了下來:“疼嗎?你說你就不能像個姑娘家一點?每天咋咋呼呼的,等着”。
突如其來的态度轉變讓郝韻來沒有緩過神來,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手指彎上來捏着袖子,地上的螞蟻馱着食物全力前進,額角的包被陽光照着,越發的燙。
秦三把從屋裏拿出來一個小陶瓶,一點也不精致,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