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節
舌也是無益,只說:“上次我能借職權之便,這次便不能了嗎?上次是袁纓,不如這次試試你妻子在你心裏與五十文相比如何,菱縣說遠不遠,我最不怕麻煩了”。
秦三把放下手裏的活計,身子湊到她面前,本來兩人之間只隔一張木桌,這下不過一寸距離:“沒想到你這麽了解我?連我已經成家都知道?”
郝韻來心驚一下,整個人都被他說話時吐出的氣籠住,仿佛在霧氣森林裏迷失了方向,但只在轉瞬間,便恢複,退開一步,回想他的話,糟糕!他妻子的事情是在船上講的,可并不是對她講的,她好像已經提起過好幾次了,對一個打鐵匠的私事事無巨細全部知曉,是挺奇怪的,可是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也沒錯呀!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知曉又如何?總之,我一定會讓你乖乖把錢雙手奉上”。
秦三把笑着搖搖頭,像是看着調皮的小孩自以為是的模樣被逗笑,二人的較量還沒結束,忽的從遠處的屋檐上飛下一少年,白衣玉帶,身後負劍,如天外來客,清冷出塵。
他展開手上的畫卷,環視整條街的人,一下子便鎖定了目标,朝着鐵鋪走來,走近再看,完全是美玉琢出來的人,他年紀不大,至多十五六,臉上稚氣未脫,白淨粉嫩,兩頰還有嬰兒肥,圓圓的眼睛明亮有神,可他氣場卻強,不茍言笑,像是沉浸世間幾十年後歸于平靜。
郝韻來覺得新奇,小孩就是小孩,非得板着臉裝大人,不過還挺可愛的。
他朝着秦三把道:“閣下可是秦老板?”表現得十分有禮,每個動作神情都恰到好處。
郝韻來噗呲笑言:“哪裏是什麽老板,真是太擡舉他了”。
秦三把硬着頭皮應下:”我是,不知有何貴幹?”心裏想今日不知吹得什麽風,各色人物都往他這裏聚。
少年道:“家師李玉,日前曾與閣下有約,但如今有要務在身,難以赴約,特命我前來轉告秦老板今日不必再等。”
郝韻來聞言了然,原來那日他接頭時所說的定刀之人便是李玉,她不禁替李玉捶胸頓足,為他不值,這人看着不像是個糊塗的,怎麽一而再再而三做傻事到這地步,華佗再世也難醫了。
“原來如此,不妨事,李先生先前定了一把刀,現在可是要拿走?”
少年搖頭:“否,家師親自來取”,不知從何處變出一錠金子,放在秦三把面前,“此乃賠罪,秦老板海涵”。
秦三把眼睛都直了,嘴上還算明事理,虛情假意道:“這怎麽好意思,李先生已經給的夠多了”,他兩手在身後攥着衣服。
郝韻來嗤笑一聲,少年人看起來并不懂這些客套話,正色道:“閣下勿推辭,此乃家師特意吩咐,無論如何請收下”。
他一臉為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把金子攏進了袖子裏,“順便問一句,李先生什麽時候來?”
少年人:“這便不知了,恐怕得些時日”。
“嗯”,秦三把點點頭,“少俠打哪來啊,不如留下吃個晌午飯?”這話也是标準的客氣說辭,他自己的溫飽都難已解決,哪裏有閑錢請別人吃飯,況且這少年貴氣逼人,顯然是金銀堆裏長大的,必然吃不慣山野粗味,要是山珍海味,那也沒有,所以這話說了等同于沒說。
少年垂眸,思索了片刻:“閣下真是良善,正好一路趕來饑餓困乏,如此甚好”,他眉眼之間有了一絲興奮,瞬間又強行壓抑變作冷面,他還真是不懂人情世故,以為世間皆好人,将客套話當做盛情邀請,郝韻來一邊旁觀,倒要看看秦三把怎麽反應預料之外。
秦三把眉毛顫抖一下:“好,行,感謝賞光”。
少年:“那我們這便去吧,來時路上看到一處酒館,臨江而建環境尚可,但店面太小,菜色也不知如何,勝在路途近,一試無妨,我在天黑之前還要趕回去複命,便不挑剔許多”,他認真分析仙味居的種種。
他放緩手裏的動作,心裏像是被人從瀑布上扔下來的感覺,堂堂仙味居被挑剔成這樣,這小子怎麽不上天庭和玉帝同桌飲宴,可人家畢竟是來給他送錢的,是故依舊熱情:“少俠有所不知,這個酒樓飯菜難吃服務差,絕對不能去,倒不如去寒舍,我親自下廚包你滿意”。
“也可,那我們快走吧”,他信了秦三把的鬼話,暗自慶幸,果然酒樓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秦三把盤算着家裏的米面,思量着少年看起來頂多吃一碗飯,他再把昨天挖回來的不值錢野菜炒一炒,熬一鍋稀粥,這樣一看損失不算大,情緒稍稍變好。
郝韻來看着秦三把收拾了鋪子,準備回家:“我也去”。
所有人都側目看她,郝韻來腦袋一轉:“你還欠我五十文,這頓飯可以相抵,我也不找你妻子的麻煩,如何?”她其實是對這個少年感興趣,也想跟着去看看,為無聊平凡的生活添一絲樂趣。
她的說辭并不能使衆人信服,顧長林出言:“頭兒,你真要去?你能行嗎,我陪你去”。
“嗯,不用你跟着,你們先回去吧,保護費也收的差不多,這最後一戶我親自與他周旋”,釘子戶說的便是秦三把。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麽郝韻來執着于這五十文,明知道此人油鹽不進,是個難纏的,可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單鞭鬥五虎之後,大部分人都認命交錢,只有零星一兩個負隅頑抗,郝韻來當時可不是這種好脾氣,一再的和他們多費口舌,直接在縣衙調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官差,在他們回家路上從背後套了頭二話不說一頓亂揍,揍得他們什麽與天鬥與地鬥的想法都沒了,只恨自己沒長十雙手,不能再快一點把錢恭敬遞上來。
一頓粗茶淡飯換五十文,是樁好買賣,秦三把道:“一言為定”。
秦三把在前領路,走的極快,早吃早完事,少年毫不費力跟的很緊,唯有郝韻來稍稍吃力,甚至有時得小跑幾步才能勉強不落隊。
到了秦三把家,張老頭不在家,他解釋說他去隔壁縣探親去了,約摸十幾日光景才能回來。
秦三把擦了擦院子裏的石桌和凳子,招呼少年坐下,給他用帶有缺口的碗倒了一碗白水:“歇息片刻,飯菜馬上就好”,進到廚房去做飯,自始自終對郝韻來不聞不問。
不一會,煙囪裏冒出袅袅青煙,屋頂上的茅草在微風裏擺動,偶爾有一兩根不太牢靠的便從上面悠悠飄轉而下,正巧落在郝韻來腳邊,她撿起一尺長的碎茅草,兩根指頭捏着撚來撚去,茅草快速旋轉出虛影,一個變作一圈。
少年在她對面,正襟危坐,一言不發,眼神卻好像瞟到她手裏的玩意,郝韻來有心和他搭話,方才見他武功了得,談吐不俗,再細想他師父李玉,更是方外之人,猜想他們一定是個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門派,郝韻來第一理想是進天機策做神捕,第二理想便是成為行走江湖的大俠客,醉生夢死,血雨腥風,好不波瀾壯闊。
“喏,給你”,她把手裏的茅草伸到他面前,少年沒接,靜靜看她,郝韻來頓一下,把茅草折了個蜻蜓出來,少年眼裏似有光,“拿着玩,可好玩了”。
少年猶豫一下,終于接了過來:“萬物有奇,區區雜草也可活靈活現”,他從前并未見過這等事物,小心翼翼端在掌心,連連感嘆。
“草蜻蜓你沒見過嗎?你小時候玩什麽?”
他把蜻蜓放在桌上,道:“幼時與習武練功四書五經為伴,這些,不曾聽聞”。
郝韻來有些同情他,連童年都沒有,怪不得少年老成,問道:“那你是挺慘的,肯定也不會玩丢沙包,捉迷藏了吧?”
少年搖搖頭:“師父常教導切勿玩物喪志,應當居安思危,時刻警醒”。
郝韻來不贊同:“可是小孩子就應該玩才對的呀”。
“這些有趣嗎?”
她回憶小時候玩耍的經歷,翹着的嘴角垂下來一些:“也,就那樣吧,一般般”,手不自覺去撥蜻蜓,讓它在桌子上沒完沒了的翻跟頭。
“你不愉快”,少年察覺她的情緒。
回憶起小時候确實不是太愉快,其實小時候的郝韻來和現在完全不是一個樣子,那時她內向腼腆,遇到生人就往爹娘身後躲,用兩只大眼睛悄悄打量周圍。因為她是獨女,也沒有親戚家适齡的小孩,每天只能自己和自己玩,爹娘的陪伴與同齡人的陪伴終究不同,是故她越來越不愛說話,郝知縣發現女兒過于乖巧也不是個好事情,就把她送到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