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節
你的狐貍你花錢養着就是了!”
郝韻來扶額:“我出十兩買了,明天你來縣衙提錢”。
他警惕,手上動作沒放松:“郝捕快,我能信你嗎?別到時候你再胡攪蠻纏,我可招架不住”。
郝韻來氣惱,果然和此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多說一個字都要氣出肺痨:“本捕快頂天立地,從不打诳語!”
秦三把将信将疑,稍有動搖的時候,變數再一次降臨,只想問天問大地,再問問狐貍自己,你是不是磕藥了?哪買的?藥效這麽好?它不知道第幾次癫痫發作,“噌”地一用勁,腿一蹬飛出幾丈遠外。郝韻來本來就站在一處滿是石子的土路上,被它用盡洪荒之力一踢,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後仰去,她拼命甩動胳膊,好像青蛙游泳一般把身子甩向前,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最後搖搖晃晃,“啪叽”撞上了秦三把。
額頭抵着他的肩膀,手不受控制地抓着他的衣袖,臉埋在他胸前,“咚咚咚”,是他的心跳聲,還是她自己的心跳聲,分不清,聽不清,淺淺的鐵鏽味混着溫暖的火焰氣息徘徊在她鼻尖,只感覺手上的傷痕在發燙,在發癢,都怪該死的狐貍,回去以後三天不給你飯吃!
她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不動彈,關鍵是太丢人了,以至于忘了該怎麽辦,幸好她不知道姥姥家在哪,萬一真到了姥姥家,姥姥也得拿大掃帚把她掃出來,再啐一句“丢人玩意兒!”
“能不能……先放開我?”
這句話仿佛夏日裏的雷電,擊中郝韻來,一下子松開手,退了好幾步,沒注意身後便是她之前藏身的大石頭,腿碰到石壁,不自主地坐在上面,像是坐在彈簧上,又在瞬間彈起來站好,手背在身後,聲音更啞:“我也沒想抓着你,誰讓你堵在這裏妨礙我接觸大自然?”一定是今天在外面呆太久,讓風寒鑽了空子,好像還發燒了,得趕快回家喝兩碗藥才行。
她不再與秦三把糾纏,追上小狐貍,提溜着它的尾巴:“每次都是你出幺蛾子,知道錯了沒?不乖的話再也不帶你出來了,銅錢好玩嗎?”一路回到溪澗旁的斷木處,趙宵和顧長林已經摘了滿滿一兜子的果子在等她。
趙宵招呼她:“頭兒你快看,這次全是大個兒”,他把野果舉到面前,确實秋季豐收,此時的果子又大又紅,嬌豔欲滴。
顧長林一眼發現她手上的傷口,把果子全堆到趙宵身上,捉住她的手:“受傷了?疼不疼?”
郝韻來不以為然,笑言:“無妨,還不是這小東西撓的”。
這倒是奇怪,平時郝韻來破個口子都得大喊大叫半天,今天倒是談笑風生。趙宵道:“壞事兒準離不開它,幹脆把它丢在林子裏算了”。
小狐貍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受了驚吓一般縮在郝韻來懷裏,發出嗚嗚的聲音,郝韻來拍它:“放心,我不會把你丢下的,小崽子,對了,長林,你不用給它取名字了,我想好了,就叫小銅錢”,又小聲嘟囔一句:“怎麽是個財迷呢,和他一樣,怪不得喜歡纏着他”。
三天後,天氣更冷,陽光卻好,郝韻來穿戴整齊要去巡街,臨走前摸了一把小銅錢,小銅錢甩了一甩脖子上的銅錢向她示意告別。
水豐街還是老樣子,有生意的時候做生意,沒生意的時候幾個婦女湊作一團嗑瓜子唠家常,男人們就看她們,或者說些不正經的話來逗笑大家,一派和諧融洽。
但郝韻來和他身後十個面無表情的衙役往街上一站,瞬間變天,大家都噤了聲,經過每個商鋪時,攤主就把準備好的一串銅錢雙手奉上,那表情別提多憋屈。
被壓迫的久了,性子都被磨滅,剩下的只有習以為常的忍氣吞聲。一年前,郝韻來剛想為所欲為當街霸的時候,鋪天蓋地罵聲一片,畢竟一個小丫頭能翻的出什麽浪,甚至打算過教訓教訓她,父債女償,惹不起大的就拿小的出氣。
老實人還是沒敢動手,只是想法在腦子裏打了個轉,可年輕氣盛的地痞小混混卻不一樣,他們喜歡挑戰權威,尤其是像她這樣的官家小姐,夠辣夠味,是不是為了替大家讨公道尚且不明,自己想先去招惹一番倒為真,那日下薄雨,四個少年排排站,號稱水豐四虎,郝韻來一手執鞭,一手負身後,不過一柱香已分勝負,結果當然是四虎變病貓以悲劇收場,他們不過靠着一點蠻力和不知天高地厚,郝韻來怎麽也是被郝夫人悉心指導過的,不論是技巧招式還是功法內力都與他們不在一個層面,從此一戰成名,風雨來,單鞭鬥虎虎成貓,女英傑,鐵骨柔情情系民。
雖然不久前才被秦三把打成手下敗将,但畢竟他是外來人,大家對郝韻來的懼怕并未消減。
郝韻來還是依次做點評,趙宵負責收錢,顧長林負責記錄,到了袁纓的魚攤面前卻不見人,只有案板上一條将死不死的小魚垂死掙紮,袁纓是個不怕事的人,一向不給她好臉色,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每次該交的錢還是得交。
“人呢?無故擅離崗位,長林記上,下個月多交二十文”,郝韻來吩咐。
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秦三把的鐵匠鋪,袁纓原來是在這裏,她拿着精致的小食盒,裏面放的似乎是包子,打開給秦三把展示,笑靥如花,秦三把皮笑肉不笑很是敷衍,一絲不茍地完成正在做的活計,“梆梆”打鐵。
郝韻來:“聊的挺開心啊,長林,再給袁纓漲二十文,這麽有閑情雅致做吃食獻殷勤,生意肯定是如日中天了,怎麽能不多漲點呢?”
袁纓并無太大情緒波動,早已習慣她的小把戲:“随你,只要秦大哥喜歡我做的包子,不管付出什麽我都值得!”這話倒是符合她的一貫性格,敢愛敢恨,有時确實讓人佩服。
郝韻來嗆她:“那你倒是問問他這個有婦之夫喜歡嗎?”她刻意強調有婦之夫四個字。
秦三把無心陪兩個姑娘繼續這場鬧劇:“袁姑娘的心意我領了,承蒙錯愛,不過能不能麻煩你們二位都往旁邊站一站,圍在這裏擋住財源了”,畢竟他的心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賺錢。
郝韻來得意:“看到了吧,你滿心歡喜,人家卻當你是個礙事的人”。
袁纓雙目稍有失神,只一剎那又恢複神采奕奕:“那又如何?”她提高音量,環顧着滿大街偷偷看熱鬧的衆人,似有昭告天下之意:“我袁纓這輩子就認定他一個人了,給他做一輩子包子,管他吃還是不吃,拿去喂狗也罷,與我何幹,更不會在意他是否成家,他厭惡我或是無視我或是別的,我都樂意這樣做,都值得我去等”,說完她坦然看着秦三把。
秦三把手裏的刀沒拿穩,“嘭”地掉在地上,不住的顫動餘音回響。
整條街的人都安靜,都震驚,民風開放,男女自由追求戀愛是沒錯,但敢像這樣公然示愛的還确實沒見過。秦三把從來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不知該作何回答,他看得出來袁纓是真心的,他來蔡縣一月有餘,蒙她處處關照,她性格坦率,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相處起來也十分自得,他知道袁纓對他心思不簡單,他本想畢竟不會長留此處,恪守禮節便是,待到日後他離去,她的感情自然會消逝,可是,此情此景,此言此語,他該如何才能不傷害到她?
取刀少年人
沉默并沒持續很久,一片鼓掌喝彩在沉默中爆發,更有幾個活躍的人跳起舞唱起歌,打幾個口哨起哄。
郝韻來看着亂套的水豐街,心裏有些煩躁:“別吵了!”這一喝果然有效,大家迅速安靜下來,又去假裝忙自己手頭的事,心裏卻都惦記着,任何人任何時候都有一個熱衷八卦的心。
袁纓含情脈脈地對秦三把道:“秦大哥,你不必對我說什麽,當我一廂情願便是,我等你”,說完便走回了自己的攤子。
秦三把确實無話可說,可是袁纓這樣善解人意,他心裏更不是滋味,怎麽好好的就扯出一樁風流韻事。
“該交保護費了!”郝韻來粗魯地敲桌子,拽回他的神思,“別說你沒有,才從我這裏拿走了十兩”,小狐貍搶走他銅錢的第二天,他果然上門來讨債,關于錢的事情,他從來沒含糊過,這一點也算是讓人佩服。
他聽了郝韻來的話,眼皮沒擡一下,撿起地上的刀繼續幹活:“還是那句話,有也不能給你,上一回你借着職權之便對我敲詐勒索,這一次我不會再向惡勢力低頭了”。
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郝韻來知道與他多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