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節
上午,衣衫上的汗水擰出來能盛滿一個小桶,可見下了苦工,現在終于歇一歇,坐在郝韻來旁邊,盯着石桌子上狐貍:“白眼狐貍不會死了吧?”拿手戳戳它,沒反應,再戳,還不動,用力一戳,給狐貍從桌上戳的滾到地上,這一摔可不輕。
郝韻來趕緊給抱起來,小狐貍委屈巴巴,嗚嗚咽咽地往她懷裏蹭:“吃飯吃多了勁沒處使是不是。我詛咒你一輩子處不着對象”。
“不是,頭兒你這也太狠了,不就輕輕碰了一下,至于嗎,明明就是白眼狐貍碰瓷”,趙宵給自己辯解,小狐貍看他一眼,“說你呢,還看我,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再使壞,看爺爺怎麽收拾你!”撸起袖子惡狠狠回瞪它。
郝韻來踢他一腳,表情嚴肅:“跟誰裝大爺呢?廢你兩條腿,讓你在蹦噠”。
趙宵慫了,頭兒真生氣了,立刻讨饒,賤兮兮笑道:“我,我胡說呢,鬧着玩”,又靈機一動:“哎,你說這狐貍兄弟是不是想家了,所以才萎靡不振,跟打了敗仗的殘兵似的?”
這麽一說倒是有些道理,畢竟當初把它帶到這裏也沒問它的想法,說不定還有父母兄弟姐妹什麽的,硬生生給人分開,背井離鄉,是挺慘的,心情郁結很正常。
于是她當即決定趁着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帶上笑容,帶上祝願,領着小狐貍回家看看。
下午的廢林陽光也很少,好不容易從樹葉間隙裏擠進來的一縷卯足勁發散自己的光和熱,是故不覺得昏暗陰森,清凜襲人,反而有一種超脫世俗的安寧。
郝韻來打發顧長林和趙宵去摘果子,自己抱着小狐貍去撿到它的地方,她手裏拄着随便撿來的木棍,撥開小徑兩邊胡亂生長的雜草和枝桠:“幾日不來,又是蓬草叢生,它們這麽這麽有想法,專門往我腳下長”,小狐貍乖巧的哼唧兩聲,抖抖耳朵回應她,像在顯示自己善解人意,“得意什麽,你比它還有想法,是個小祖宗,我供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銀,還得關愛你的心理健康,容易嗎我?”
終于走到撿它的小山坡,其實郝韻來覺得它應該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只小狐貍,這個山洞裏根本沒有別的狐貍。她把小狐貍放下,小狐貍跑進了山洞,歡快的轉了好幾圈,嘿!還真是想家了,自從帶回去幾時這樣撒過歡?小動物和人一樣,心中都有一個歸屬,一個寄托,這裏雖然破敗不堪,沒有一分一毫比得上縣衙的安樂窩,可就是更溫暖,更值得眷戀。
它一開始只在山洞裏奔跑,後來繞着小山坡蹦蹦噠噠,大概是許久沒有回歸自然,總圈在一方不屬于它的小天地裏,現在對周圍充滿了新奇,偶爾還撿幾個掉在地上的野果,翻來覆去的端詳後再啃咬幾口,可愛極了。它漸漸地越跑越遠,馬上就要離開郝韻來的視線了,郝韻來準備喚它一聲讓它及時剎車,卻開口無言,讓長林給它起個名字,起了這麽久也沒想好,還以為他用到的字倉颉沒給他造出來,只得無奈地叫:“喂!你去哪啊!”
它跑的像一匹脫缰的野馬,郝韻來翻山越嶺地追趕,它好像故意一般,是不是還回頭看一眼郝韻來,并且停下等等她,就這樣保持某種默契不知不覺跑到了林子的另一邊,小狐貍突然停下靠在一棵樹旁欣賞自己成色優質的皮毛,郝韻來一瞬間湧上一種想把它拎起來吊打的沖動。
她一下子癱坐到地上,背靠一塊大石頭,喘着粗氣:“小祖宗啊,把你慣的沒邊了,遛狗玩呢”,想想不對,這不是罵自己嘛,也懶得再改,反正它也聽不懂人話。
等她差不多緩過來,頭不懵,眼不花,耳朵沒有轟鳴聲的時候,石頭後面不遠處傳來兩人對話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是可能太近了,所以一字不落全進了郝韻來的耳朵。
她把小狐貍抱在懷裏,有一下沒一下捋着它的毛,支棱起耳朵認真聽牆角。
“……你怎麽就這麽心軟呢?再這麽下去,咱真要揭不開鍋了,還得供前兩天擄來的窮酸書生吃喝,我說把他放了算了,向二哥非說他是什麽身份特殊之人,死活拴着不讓走”。
另一人道:“書生?怎麽回事?向庭怎麽說?”這個聲音郝韻來聽着好耳熟,但一時沒想起來。
“就是前兩天兄弟們想再幹一票,等了半天來了一輛馬車,當下沖出去就把它截住了,但除了一個趕車的書生,什麽也沒有,說來也奇怪,那人的衣袍全是上好的料子,縣老爺都不一定穿的起,可是卻身無分文,反而随身帶着一些文書,我也不認字,這都是向二哥的分析,他看了以後臉色不太好,說是和朝廷命官有關系,等你回來再做打算”。
郝韻來琢磨他的話,這不會是倆土匪吧?
接着又是這個熟悉的聲音:“我現在還走不開,有人定了一把刀,約定取貨的日子便是三天後,這事先讓向庭看着辦。畫如呢?”
郝韻來一拍腦門,這是秦三把呀!瞬間不禁心裏疑惑,他到底是什麽人?還有,又是哪個瞎了眼的找他打刀。
“前兩天向二哥不知道從哪搞了幾株人參,現在好多了,就是天天盼着你回去”。
秦三把驚:“人參?他那兒來的錢?不會是他娘的遺物……”
“這,這我也不知道啊,當時他說是運氣好在山上挖的,我還以為天上真的掉餡餅了”,郝韻來心道:憨貨,天上掉雨掉雪掉刀子,都不可能掉餡餅。
秦三把:“算了,随後再議,你先帶着這些東西回去吧,我過幾日便回。”
随後便是一陣腳步聲,同秦三把接頭的人走了。
郝韻來也準備悄無聲息地貓着腰溜走,不想,懷裏的小東西又抽風似的竄了出去。
撞到他懷裏
人算不如天算,計劃趕不上變化,怕什麽來什麽。
小狐貍一跳三躍到了秦三把肩上,他一時沒防備,猛地吓了一跳,小狐貍又趴在他胸口上,遠遠看去像是人身上平白無故長出來的大瘤,郝韻來覺得還是一顆毒瘤,專門害她的。
秦三把認得這小東西,畢竟被它咬過,馬馬虎虎算得上有血仇,看見它也知道郝韻來就在附近了,果然石頭後毛茸茸地冒出個腦袋尖:“出來吧”。
郝韻來認命站起來,雙手抱臂,頭偏到一方仰起來,明明是她偷聽被人抓個正着,還拽的二五八萬似的:“我就是路過,什麽也沒聽到,什麽也不知道”。
“我問你了嗎?”
“……”
秦三把還在和小狐貍作鬥争,好不容易才把它扯下來,丢給郝韻來,郝韻來眼疾手快到他對面堪堪接住,但小狐貍并不買賬,伸着爪子要去秦三把那裏,活像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鬧着找娘親。
“聽話,不然就不要你了”,郝韻來威脅它,但并不管用,反而撓了她一把,郝韻來吃痛松了手,它趁機纏上秦三把扒拉他胸口的衣服。
秦三把只好暫時抱着它,問郝韻來:“沒事吧?”
郝韻來搖搖頭,只是破了點皮,五道抓痕清晰可見,還好沒出血。
“你……”
“你……”
兩人異口同聲,郝韻來尴尬:“你先說”。
秦三把:“你生病了?聲音不對勁”。
郝韻來盯着把爪子探進他衣襟的狐貍,胡話張口就來:“沒有,我才沒病,我只是最近嗓子用的多了,難免會啞。你呢?你來這裏幹什麽?”明知故問,把問題抛給他。
秦三把避而不談:“我還有事不奉陪了”,說着敞開懷抱,意在讓她把這個狗皮膏藥般的小鬼撕下來。
郝韻來心裏有些不好意思,但神色如常,伸手去拽它,小狐貍這次沒掙紮,只是它爪子裏捏着一枚銅錢,古樸有鏽跡,正是上次秦三把在林子裏撿的一枚古錢幣。
沒看出來它還是個財迷機靈鬼,哪裏有錢往哪裏鑽,該不會它從山洞一路跑到這裏就是為了這過時的一文錢吧。要真是這樣,郝韻來牆都不扶就服它,敬它是條漢子!
“哎,這錢可不能給你”,秦三把便要去奪錢,奈何小狐貍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架勢,他一時讨不到便宜,郝韻來樂得看兩個極品財迷為了一個銅板上演好戲,遂不作聲,但看秦三把脾氣漸漸失控,仿佛被人奪了金山銀山,下一刻哪怕要一掌拍死這掉錢眼兒裏的狐貍也是說的過去的,不禁出言偏幫小狐貍:“不就一片廢銅板嗎?至于這麽小氣,我家小狐貍玩一下都不行?”
秦三把:“對,我就是這麽小氣,這可不是普通的銅錢,鹹徳年間制的,三百年歷史,賣出去起碼值十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