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節
撐船人言語幾句,船家利索靠了岸,秦三把先行跨步到岸上,郝韻來跟在後面,選的靠岸點不盡人意,不知是太靠近水邊還是怎麽回事,地面濕滑粘着淤泥,她一時沒防備,雙腳打滑,一個釀跄身子便向後仰,驚地忘了呼喊,只有手下意識胡亂想抓住什麽,最終抓了兩手空氣,“撲通”一聲掉湖裏了。
秦三把已走出幾步外,聽到水聲,轉身一看,岸邊濺起一簇水花,啪嗒啪嗒打在岸上,迅速融入土壤,幸而水不深,她勉強爬着站起來,全身濕透瀑布一般滴着水,面具歪斜,額頭和下颌各露出一點,又被她馬上修正,這個節骨眼更不能讓別人知道她是誰,不然丢人丢到姥姥家,話說她姥姥是誰?她撥開粘在面具和脖子上的頭發,暫且不去想這問題,反正他們家好像從來就沒有七大姑八大姨之類的親戚。
她半個人站在水裏,試了好幾次也躍不到岸上:“過來扶我一把!”她扶額,這人太沒眼力見,傻站着也不知過來幫襯一下,落水這事也全得怪他,要是稍微回那麽一下頭正好扶住她,現在不啥事沒有嗎?
秦三把趕忙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半彎着腰,郝韻來向他伸出手,她看着瘦弱,手上卻有肉,手背有四個小巧玲珑的小坑,指甲是圓圓的,修剪得整齊。半天沒有得到回應,朝他擺手,小鈴铛又響起,清澈悅耳:“愣着幹嗎?”大秋天水裏怪冷的,剛掉下來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寒冷将她包圍,猶如寒刺刺入每一寸皮膚,現在兩條腿在水裏快冷的沒知覺了,上半身濕答答被風一吹,別提多刺激了,偏偏這貨太監不急皇帝急,千百年來錯位的着急順序終于到他這兒對了。
他避開那只伸上來的手,單手扶着她右臂,一用力就把人托上來了,小姑娘輕飄飄沒有份量。
郝韻來這副模樣是沒臉見人了,現在街上的集會還沒散,依舊吵吵嚷嚷,滿目燈火,她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沿着河邊栽的一排樹木,用樹影遮住身形,秦三把走在她外側前方,偶爾回頭欲言又止,郝韻來疑惑也沒問,這厮的心思不能以常人思維來揣測。
“阿嚏”,泡了涼水,吹了涼風,風寒是肯定的了,郝韻來有些讨厭自己的身嬌體弱,爹娘卻安慰她,我們阿韻生來就是小姐命,得一輩子嬌養,受不得半點差錯。天氣轉涼,但秦三把這樣的熱血青年仍是只着一件單衣,所以沒辦法将衣服脫給她:“小兄弟住哪兒?快些走吧,及早洗個熱水澡換身衣裳,免得風寒”。
郝韻來自然說不出她住哪裏,模糊嗯了一聲。她雙手抱着手臂,肩膀也縮起來,加快腳步走了一段路,突然有人喊到:“秦大哥?”偏頭看到那人就在對面街上的首飾攤旁,可不正是袁纓。她放下手裏拿着的釵子,猛地跑了兩步又停下,改成碎花小步,捏着帕子風騷走來。
“秦大哥,你到哪裏去了?可讓我好找”,語氣裏沒半點責怪之意,嘴角微微下彎,眼裏卻是笑意,仿佛是撒嬌向晚歸的夫君讨要說法。她不動聲色,極其自然地要摟住秦三把的胳膊,秦三把動作不明顯地一側身躲開,袁纓撲了空,繼續獻殷勤:“秦大哥別動,你臉上有水珠,我幫你擦擦”,潔白的帕子,邊角繡花,針腳紮實。
秦三把用袖子胡亂一抹,額前和鬓邊的頭發都被撥開:“不勞煩姑娘了”,還真有水,可能是剛才拉郝韻來的時候不小心濺到的。
郝韻來冷眼旁觀他倆你來我往的互動,心道袁纓還真是厲害,眼裏怕不是裝了篩子?她這麽一個大活人站在面前,愣是看不到,一個勁兒對秦三把噓寒問暖,一口一個大哥,能要點臉嗎,大姐?你知不知道人家早就有老婆了?話說回來,袁纓看上這個鐵匠哪一點了?早幾年媒婆給她介紹的青年才俊可不算少,怎麽表現出一副八百年沒見過男人的樣子,上趕着倒貼?
她借着昏暗的月色端詳秦三把,試圖看出他是如何把袁纓迷得五迷三道的。他個子約摸八尺有餘,身板站得筆直,體型瘦削,肩膀開闊,脖頸線條流暢,喉結上下輕動,長相英氣卻不顯兇相,眉毛濃黑如山沉穩,眉骨略微突出,窄窄的雙眼皮甚為深刻,鼻梁高挺,鼻背骨隐約可見,嘴唇不大不小不厚不薄,淺淺的顏色猶如春天的桃花,使得整張臉充滿盎然生機,看起來容易親近許多。
郝韻來這輩子也沒從頭到腳把一個人看的這麽仔細,憑心而論,他長的不差,以往只注意到他破破爛爛的衣裳和遮住臉的頭發了,竟是沒發覺。
小狐貍回家
“阿嚏”,不恰當的噴嚏打斷了他倆的談話。
郝韻來向兩掌之間哈一口氣,迅速合上來回的搓:“那要不你們二位慢聊,我先走一步?”更深露重的,實在是奉陪不起了,接着說:“這位兄臺,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孤男寡女月黑風高,你也不便在外逗留過久,你夫人還在家等着呢”,不過是故意說出來隔應他倆。
秦三把沒什麽反應,袁纓聞言不屑,不情願地同她搭話:“慢走不送,哪裏來的小姑娘,好生奇怪,管起別人家裏事來”,她本能地排斥一切靠近秦三把的女性,目光不善地打量郝韻來,想洞察這是哪裏來的狐貍精,不走尋常套路。
郝韻來驚了,小姑娘???
她低頭看自己一眼,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只顧着冷,沒注意到由于落水的緣故,衣服全都緊緊貼在身上,身體形态分毫不差被勾勒出來,任是個瞎子也能辨她是雄雌。
那麽秦三把也發現了,所以一路上別別扭扭,欲言又止,不過他應該不知道她是郝韻來吧。
兩手食指在身後交纏,旁人看不見的臉頰竄上緋紅,轉念一想她也沒說自己是男子呀,明明是他們自以為是,她沒糾正罷了,算不得丢人。
面對袁纓的反擊,她選擇忽略,再多說幾句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氣,暴露了身份,遂離開了,一點兒也不體面。
出了承德街,一下子暗了下來,無燈無火,只有幽暗月光,塵世熱鬧盡在身後,郝韻來看到街口杵着兩團黑影,有些害怕,壯着膽子走過去發現是趙宵和顧長林,虛驚一場。不料,二人也被她吓了一跳,賣面具的小販是個黑心商人,面具上的顏料遇水即化,現在早就難以辨認嫦娥仙子的花容月貌,只剩一片亂七八糟的色彩,黑夜裏顯得尤為可怖。
“鬼啊!”趙宵吓得炸毛,四腳八叉跳到顧長林身上,差點把他壓倒。
“鬼什麽鬼,看清楚再叫好不好,沒點出息!”郝韻來扯下面具沒好氣道。
“是頭兒!你快下來,我不行了”,顧長林哪能承受得了二百多斤的無趣皮囊,臉漲紅,仿佛下一瞬便要氣絕身亡,無力地錘趙宵的背。
他停止嚎叫,定睛一看果然是頭兒!
“頭兒,你這是怎麽了,讓水鬼捉去當媳婦兒了?”趙宵再一次诠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郝韻來拿面具敲他頭:“你還有臉說?這一晚上跑哪兒去了,不知道有個大活人不見了?”攏一攏顧長林給她披上的衣服,打了一個寒顫。
趙宵想辯解,但啞口無言,總不能說自己看到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就死拽着顧長林跟在人家身後溜了一晚上,根本不記得郝韻來是哪一號人物了吧?但後來某一天得知真相的郝韻來讓他眼淚流下來,追了他一條街,差點把趙宵眼珠子摳出來。
這是後話,現在顧長林來打圓場:“咱先回去吧,頭兒身體不好,全身都濕透了,明天鐵定要風寒了,你閉嘴吧,就不能說些好話?”後一句是對趙宵說的。
郝韻來和趙宵一路上演貓鼠游戲,你追我躲,顧長林當和事佬當得一個頭兩個大。
一夜過去,八月十五永遠停留在昨天,迎來嶄新的八月十六。
郝韻來出奇地沒有生病,只是嗓子稍微有些啞,昨夜又泡熱水澡又喝了三碗姜湯果然有效果。
她在院子裏逗小狐貍,小狐貍越發憊懶,窩成一團,眼睛都不睜,郝韻來一會兒揪揪它的耳朵,一會兒拽拽它的尾巴,任人搓圓捏扁,它自歸然不動,郝韻來沒多久也失了興趣,好像在玩弄一塊木頭。
趙宵天不亮就在院子裏練功,現在滿頭大汗,說是昨晚在夢中再次遇到了那位姑娘,他一臉熱情,姑娘面若冰山甩給他一句瘌□□想吃天鵝肉,夜半驚醒受了刺激,下定決心減肥變成翩翩公子,就是不确定是不是一時興起。
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