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以為常的事,他确實沒做過,格格不入不說,好端端的風雅事叫他敗了興,郝韻來不贊同,哪裏那麽多高山流水的雅士,不過附庸風雅,倒不如實實在在,還可說是自然璞玉,雅出另一番風味。
敲鑼人把他們引上船:“二位随意,明早之前這條船都屬于二位”,交代後便離開了。
郝韻來拖着他上船,船雖不大,勝在精致,甲班和船艙之間用木門阻隔,擋去夜裏的風寒,艙內壁上挂着燭燈,亮堂得很,兩側為木座椅,中間一張小案,擺着幾盤精致月餅和瓜果,另加一壺茶裝在青花瓷壺裏,艙內也有小窗,推開便能一覽月色,郝韻來十分滿意。
艙內很是溫暖,待的久了,不免憋悶,更何況他們還戴着面具,一路上也沒想起來摘,郝韻來正打算摘下來對天下掉下來的月餅先嘗為敬,還沒動作,便見“後羿”先她一步将礙事的物件拿了下來:“你也透透氣,松快多了”。
郝韻來整個人僵了,手像是被無形力死死按住一般動彈不得,不為別的,只為這一路上讓她青眼有加,頻頻贊嘆的人竟是秦三把?!
是那個讓她一想起來就氣不打一處來的秦三把!
是那個讓她屢戰屢敗,屢敗屢挫的秦三把!
是那個連五十文都不肯交的一毛不拔鐵公雞秦三把!
雖說他後來是把銅板一字不落送到縣衙了,但那也是因為事關袁纓,又恰逢蒙騙了李玉一筆錢財,所以不算,他還是一毛不拔,猛地想起,剛才他還要将比賽的彩頭換作銀子,真是令人發指,她怎麽會理解為這人顧家細致,在心裏質問自己莫不是瞎了眼?
本着對秦三把的厭惡,一時昏了頭想站起來就走的,轉念,憑什麽她走?這船她也有份,就當他是空氣。
秦三把見她久久不回話也不動,又問:“怎麽了?你不嫌悶嗎?還有這些吃食,折騰一晚上總歸餓了吧?”說着自己拿起一塊雕花月餅送入口中,神情很是享受:“味道真不錯!你也嘗嘗”,另拿起一塊遞到他面前。
手指修長,手背青筋明顯,骨節分明有力強勁,皮膚并不細嫩,掌心與指腹布滿了老繭,看得出來是常年勞作之人的手,食指與拇指捏着的糕餅晶瑩可愛,想來是美味可口的。
郝韻來推辭避開,瞬間扯了一個謊:“我……我天生相貌醜陋,怕吓着你,而且不喜諸如月餅之類的甜食,你吃……你吃就行了,不必管我”,說完轉過頭推開窗。
泛舟鏡湖上
涼氣透進來一些,惹得燭光搖曳,小船悠悠然飄蕩在湖面上,煙花還未停,照亮湖面,現出又一方朦胧世界,搖漿人許是無聊,許是情景交融,低低哼着歌謠,像是別處的方言韻味悠長。
秦三把不再勸,自顧吃喝,好似故意一般,發出的清晰聲響讓郝韻來一陣氣惱,她明明最愛吃甜食了。
她在心裏承諾自己,再待半個時辰就走,那時船已繞湖一周,所有的景色盡收眼底,她一定一個箭步就沖上岸去。
“哎,還不曾知道小兄弟名姓,我叫秦随風,好歹相識一場,不瞞你說,我這輩子還沒和誰同游過”,他發問。
郝韻來心道奇怪,你明明叫秦三把,怎麽又叫秦随風,卻不能問出口,答:“這……名姓就不必了,我也只是途經此地……途經此地,咱們萍水相逢便是緣分,何必在意細節?”
秦三把:“途經此地?你不是認識這城中所有的大夫?連鏡湖的事情都了解”。
郝韻來:“……”
她支支吾吾:“那是因為,因為我自幼體弱多病,來到這裏以後水土不服,對,是這樣,然後尋遍大夫,所以都,都認識了,鏡湖的事,那也是我聽說的”。
“這個故事是什麽?閑着也是無聊。”
郝韻來終于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作孽不可活,說道:“這是一個凄涼絕美的愛情故事”,接着如一個沒有感情的讀字工具敘述起來。
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具體多久不做考據,在蔡縣這個地方,當時叫湘潭國,有一對恩愛非常的夫妻,他們過着男耕女織的平常生活,後來戰争爆發,丈夫應征入伍上前線,妻子在家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等他,等的花兒都謝了,但是只等來他殘缺不全的屍體,妻子悲痛欲絕,終日以淚洗面,眼淚彙聚在一起竟成一片湖,後來哭到眼睛失明,不慎打碎了丈夫送給她的定情信物--是一面小鏡子,她更加萬念俱灰,投湖自盡了,天上的神女聽聞他們的事情深受感動,修複了碎裂的鏡子,又将二人的魂魄招來在湖中相見,雖是在另一世界,但終于有情人成眷屬。
後來當地人為了紀念他們的愛情,便将此湖名為“鏡湖”,破鏡重圓之意。
秦三把似乎被她幹癟的語句所吸引,聽得聚精會神,目不轉睛,故事講完了,他仍望向她。
“怎麽?被感動了?”
他回神:“是小兄弟你講的好,故事大多是騙人的,說實話,我倒是不信,也不贊同,離開的人已經離開,留下的人還是要好好生活,妻子為了丈夫毫無意義地搭上性命,若丈夫也同樣愛她,必然不願見這場面,若不愛也不必說了,情情愛愛最是虛無缥缈。”
郝韻來沒料到他這想法,道:“你曾說你妻子卧病在床,倘使她……你真當如此絕情,毫無感觸嗎,這一輩子總該為了什麽而不顧一切一次吧?總有一些事一些人讓你失去以後覺得人生索然無味吧?”
“我妻子于我,是另一種意義,況且我也沒說要當做無事發生一般,只是殉情鴛鴦沒必要罷了,人生很長沒有絕對,小兄弟年紀看起來不大,對這些倒是了解不少?”
郝韻來沒接他的反問,心裏替他妻子不值,真是可憐,仿佛看見一個瘦骨嶙峋的女子一咳三喘,有氣無力地喊着丈夫名字,最後化作望夫石。又想明白他怪不得與袁纓傳的滿城風雨,不過是個多情又無情之人,對他的印象又差了許多。
“你外出多日,妻子不會擔心嗎,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他抿了一口茶:“說不準,本想來蔡縣某條生路,沒成想蔡縣官逼民不反,貧富差距太大,世道艱難錢不好掙”。
“你所說與我所見似乎有偏差,哪個地方也是有富有貧,起碼能在亂世中有容身之地,能在中秋團圓賞月而非颠沛流離,哪裏談得上官逼?民反不反還真是另一說,畢竟刁民随處可見”,她口中的“刁民”所指,不言而喻。
她接着說:“我雖只是途經,卻也聽了不少事,知縣大人休養生息,蔡縣商業繁榮,百姓安居樂業,還聽說有一位女捕快,乃真神捕是也!人人稱贊巾帼不讓須眉,威風凜凜只可遠觀,兄臺知道否?”
這話說的忒不要臉,全與事實相反,幸虧現在湖上風小,不然真是要閃了舌頭。
秦三把點點頭,眼裏似有笑意,不明緣由,茶杯還端在嘴邊,遮了半張臉,點點頭:“聽到是聽過,不過小兄弟你怕是被人騙了,一個咋咋呼呼的小丫頭,得理不饒人,遇上了頗費心神”。
他的回答讓郝韻來始料不及,還以為對她恨得咬牙切齒,逮着機會便要好生痛罵一番才解氣,不想才寥寥幾句不中聽的點評,遂說:“聽你語氣,像是與她有過節?”
“過節談不上,小丫頭無法無天慣了,總以為自己是惡霸劊子手,你說,怎麽會有人上趕着往邪路上走,不陪她鬧還不行,難免惱人”,郝韻來撇撇嘴,合着她整日裏的所作所為,盤算着找他麻煩,在人家眼裏全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無理取鬧,他也沒多大呀,故作老成,又聽得:“此外的事情便全是我的錯了,有心也好,無心也罷,做的不對我便認”。
他神情肅穆帶着愧疚,沒有半點玩笑或虛假,郝韻來知道他是說射傷她的事情,之前他幾次三番說過對她不起,還以為全是為了袁纓才不得低頭,沒想到是真的心懷歉意。
郝韻來不由自主說道:“若她聽到你這番話,想必會原諒你的”,她在心裏佩服自己,宰相肚裏能撐船,她可不想讓別人覺得她小肚雞腸,時時惦念着虧欠她,經年的人情債會越變越重,雙方都累。
他笑,對她的話不認同也不否認,最終沒了話題,兩人就沉默着,随着木舟輕輕搖晃,約摸着過了半個時辰,寒氣太重小窗剛才被她關上了,現在又重新推開,果然已經繞了一圈,回到了他們上船的地方。
郝韻來對他說時辰不早了,他點點頭,起身到甲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