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節
說話江湖化,不被人笑話嘛。
客套間,一人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那人東張西望走在街上,手中拿着用破布包起來的長長的一根不明物體,似乎猛然間也看到了他們,大喜,加快腳步走了過來,此人正是秦三把。
怎麽到哪都能遇見他?正要出言,不料人家眼裏根本沒她,秦三把朝着李玉一笑:“李先生,可算找着你了,在這條街上繞了一個時辰,你定的刀我已經打好了”,然後把手裏拿着的東西遞給他。
李玉接過:“有勞鐵匠兄弟了,特地親自跑一趟”。
這刀是李玉三日前和秦三把定下的,也是秦三把開張以來接到的第一單生意,一般人看到鐵鋪那副寒酸模樣,估計目光都不會想多停留一刻,但是李玉卻不同,在鋪子前駐足觀察了秦三把片刻,便和他定了一把刀,約定三日後他來取,當下給了一錠金子,出手實在闊綽,秦三把當時的表情過于精彩,兩手在衣服在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捧起金子,宛如捧着太陽和月亮,才想起來客人還等着,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此後三天,他夜以繼日地打鐵,絕對是他這輩子最賣力最用心的三天,在昨晚成就了現在這把刀。
後來他打聽到買他刀的人是田府的客人李玉,畢竟蔡縣就這麽大,一點風吹草動,不一會就傳遍了,更何況是來了個李玉這麽顯眼的人物,更是人盡皆知。
這可是大客戶,必須得牢牢栓住客戶的心,像取刀這樣的小事怎麽能麻煩他老人家親自跑一趟呢,當然得送上門才合情理,秦家鐵鋪可是專業打鐵三十年,售後服務一條龍,包君滿意,一想到第二天就要去送刀,愣是激動的一晚上沒睡,眼底的烏青隐約可見。
他沒料到,永元街太複雜,太大了,豐水街只有一條長長的街道,十分明了,但是永元街卻不同,這裏富戶聚集,街道格局自然講究,曲裏拐彎,而且因為這是住戶區,街上鮮少有人,大家出門以後乘上轎子就走了,朱門緊閉,連個問路人都沒有,好在這裏只有一戶人家姓田,瞧着們匾上的字,這才找來。
郝韻來不屑一顧,他這樣的人能造出什麽好刀:“李先生不打開驗驗貨嗎?近來蔡縣商業風氣有待整頓,無良商人日趨增長,見錢眼開玩,什麽缺德事都幹的出來”,明擺着說他招搖撞騙,雖然廢林一事兩清,但他倆的梁子可還沒解。
秦三把不服,要和她理論,李玉搶先說道:“無妨,這位小兄弟的本事我知道,不然也不會托他做這把兵器”。
二人再次和李玉告辭,從田府離開後,秦三把卻一直尾随郝韻來一行人。
她停下腳步,走到最後面:“你跟着我幹嘛?”
“誰跟着你了,這條路許你走,不許旁人走嗎?”
郝韻來側開身子:“好,那你走吧,我不走了,累了。”
秦三把噎住,其實是他來的時候整條街來來回回地繞,到現在早就忘了怎麽出去了,本想跟着他們一道回去,就眼下情況而言,不太行得通。
“行,走就走,郝捕快您好好歇着”,他硬着頭皮向前走了兩步就出現三個岔口……
點到哪條就走哪條。
左中右左中右左中。
郝韻來眼睜睜看着他走向中間那條通往豐水街相反方向的路,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不認識路啊,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出一個淺淺的弧度,連自己都沒發現。
“喂,我歇好了,你跟着吧”,郝韻來朝他喊道。
秦三把聽到這一句,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他思索的瞬間,郝韻來已經拐進了左邊巷子,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大丈夫能屈能伸,默默跟在了後面。
郝韻來并未直接回去,随後又去了一趟王府,秦三把自然也跟着來了,可這并不是出口,頓時感覺被玩弄于鼓掌:“你不回縣衙嗎?”
郝韻來擺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誰說我要回去?”
“你!聖賢所言果然不假,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而身為女子的小人難于上青天!”
郝韻來拍拍他的肩:“世道艱難,人心險惡,本捕快好心給你上課,你還出言不遜,還真沒料到,一個打鐵匠也懂聖賢聖言”,其實王府與出口之間只差一個拐彎,本來是想給他指條路,誰想他先一步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果然好人做不得,狗咬呂洞賓。
“對了,我記得你好像說過,等你一有了錢,就會交保護費的吧?騙了李先生,想必得了不少錢,拖來拖去沒意思,今日的學費我就不同你收了,都是老朋友,那麽請便吧”。
王府的下人聽到叩門聲,已經打開門,秦三把面對最後一次選擇,他再一次不負衆望走了錯的一條,郝韻來沒再理他,進了王府。
王老板熱情地就像當初的田老爺,郝韻來不由感慨,當厄運降臨的時候,人會變的局促,進而僞裝自己,而當厄運離開的時候,就再也不會記得當初的感覺,它只會被時間抓住,永遠留在過去,所以才有那麽多人在同一個地方摔倒無數次。
因為玉茶杯是在書房丢的,而書房每天都有人打掃,過去這麽多天,早就什麽也發現不了了,王老板倒不在意一個玉茶杯,而是他這翠玉軒的寶貝可不比田老爺家少,這次是個小物件,萬一下次賊人幹了一票大的,那他哭都沒地方哭,本來也是打算把田老爺請的那個江湖大俠找來鎮鎮場面,哪想到人家這麽快就要走了,只得把一半的希望寄托在他那不成器的家丁身上,一半寄托在郝韻來這個半吊子捕快身上,他可真是太難了。
其實郝韻來也不敢斷定這是同一人所為,兩者之間并沒有什麽必然的聯系,一個是意義非凡的傳家寶,一個是普通的茶杯,況且琉璃碗還被還回去了,若真是一個人,為何要大費周章将盜來的寶物物歸原主,又再次偷走一個不起眼的茶杯呢?雖然怎麽也說不通,想不通,但是郝韻來自認自己有一種捕快生而俱來的直覺,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實則有一點将它們連起來。
她現在有點迫不及待想知道李玉給她的錦囊裏是什麽。
中秋議婚期
轉眼即到中秋節,每年這個時候蔡縣都非常熱鬧,十五十六連着慶祝兩天。
這天,郝夫人會很早起床準備月餅,郝知縣心疼她操勞過度,但她認為一定要親手做給家人吃,這樣阖家團圓的心願才能傳達給嫦娥仙子,讓他們一家人永遠都不會被疾病纏身,永遠不會因分離而苦痛,而家人也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間的溫暖和親情。
郝韻來最喜歡郝夫人做的月餅,甜而不膩,餡大皮薄,一只手抓好幾個,忙不疊往嘴裏送,手拿開的慢點,也要被吞進去,活像餓死鬼轉世,郝夫人笑罵她,怎麽就沒有一些女孩子家的矜持,郝韻來吃的滿嘴都是,無法辯駁,只笑得像個傻子。
但是今年的郝知縣夫婦卻略顯奇怪,他們看着郝韻來,笑着笑着,郝夫人的眼角就漸漸濕潤,拿帕子捂着嘴,靠在郝知縣肩上:“老爺,我好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郝知縣安慰她的聲音也變了調:“會的,會的”。
“老爹,娘親,你們怎麽了,說的話好奇怪,我們當然要一直在一起,難道你們想抛下我私奔?”
大家被她沒大沒小的話逗笑,整個縣衙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自從劉郝兩家接親以後,逢年過節劉員外總會給他們下帖子,一起吃個飯聚一聚,按他的話,雖是兩家人,勝似一家人,提前聯絡感情,人多熱鬧。
劉員外是挺孤單的,他和郝知縣一樣是個情種,一生只有劉夫人一個人,他倆青梅竹馬,門當戶對,結為夫妻後人人豔羨,可是劉夫人卻久久沒有身孕,當時劉老夫人還在,對這個兒媳心生不滿,縱然以前多喜歡這個兒媳,現在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哪哪都不順眼,一直撺掇着劉員外納妾,劉員外拒絕後,還不死心,直接把姑娘送他房裏,但劉員外俱不為所動,甚至和老夫人大鬧了一場,老夫人沒辦法,大喊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本以為劉家的香火就要斷了,可誰想到成親十幾年後,劉夫人有喜了!不過世事哪有完滿一說,生下劉閑複後,劉夫人身子受創,每況愈下,不過三四年就撒手西歸了,劉員外悲痛欲絕,若不是還有小兒要養,他真就要前後腳跟着劉夫人去了。
可以說劉閑複是他娘用命換來的,劉員外能不當寶貝疙瘩嗎?不管大事小事全都順着他,從沒說過一句重話,沒甩過一次臉子,哪個人能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