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住這麽養?好苗子也得廢了。
劉閑複繼承了劉員外對感情的把握能力,并且發揚光大,他爹一輩子情深,他卻是半生情多,小小年紀便縱橫情場,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忘一個,好不潇灑,榮華富貴皆可抛,只為換美人拈花一笑,只要不是六根清淨的尼姑,他都要去招惹一番,整日裏很是忙得不可開交,早出晚歸,天天不着家,劉員外有時候一天到晚都見不着他一面,可不就成了孤寡老人,寂寞深宅冷。
好不容易攀上一門親,有了親家,只要勉強算個節都要盛情邀請他們聚餐聯誼,好歹有個人說說話,他早就看膩府裏的老管家那張皺皺巴巴的核桃臉了。
依舊是仙味居三樓雅間,菜是不是全蔡縣最好吃的不知道,但一定是全蔡縣最貴的,專賣抖排場,講面子的有錢傻人。屋子很大,風格典雅考究,幾副字畫挂在牆上仿佛飄着墨香,珠簾後一名女子彈琴,琴音溫和婉轉,如清風撫春草,窗沿上擺着一盆精致的君子蘭,推開窗便是鏡湖,遠處重巒疊嶂,山影朦胧,遠離塵世,真好似在仙境一般,老板确實別出心裁。
劉員外一早就到了,先行點了十幾二十個菜,臨近晌午,郝知縣一家才悠然前來,今日他們都特意打扮了一番,畢竟在外面還是不能丢人。
郝知縣着暗色雲紋袍,兩頰蓄美髯,哪裏能看出來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小吏,分明乃世外高人。郝夫人則是端莊大方,巧笑嫣然。郝韻來在這樣的場合被迫不愛武裝愛紅妝,出門前郝夫人将她按在銅鏡前又描又畫,足足折騰了一個時辰,華麗變身大家閨秀,水藍廣袖裙,額間花钿妩媚多嬌,金步搖烨烨生光。
小二将他們引上樓,劉員外聽到聲音就已經在雅間外等着迎接他們,笑得合不攏嘴:“喚才老弟,弟妹,侄女,快快快,裏面請!”
等他們落座,又讓小二拿來菜譜:“看看想吃什麽,盡管點!”十分地熱情好客,郝知縣推辭一番,不得已随便點了幾道菜,劉員外親自給他們倒了茶:“來,喝茶,今年的新茶,剛托人從南方捎來的,哎呀,多時不見,甚是想念啊,喚才老弟和弟妹近來可好?侄女也出落地越發标志”。
劉員外十分健談,小到府中瑣事,大到國家要事,都要尋着機會說上一兩句,郝知縣一家都不是善于言辭的人,勉強偶爾答一兩句,他卻也不惱,依舊說的興致勃勃。
大概又過了許久,已經是正午時分,小二來問是否要上菜,劉員外皺眉思索,又不好表現出來焦急,時不時看看門外,最後說:“上吧,時辰也不早了,唉,不瞞各位,今日一早犬子就不知所蹤,方才派了人去找,半天也沒有回信,教子無方,讓老弟見笑了!”說着面露尴尬之色,但其實大家早已習慣了,以往的時候,劉閑複也極少守時,他不願意結這門親,甚至表面的迎合也不願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是不知道兩家父母怎麽想的,裝作其樂融融的樣子。
郝知縣連道無妨,劉員外更覺面上無光,趕忙給他敬酒,虧得賢弟一家寬厚,換作誰家能次次容忍這般失禮,放心将女兒嫁入他劉府,也就他這傻兒子撿着金子不自知,有眼無珠,幸虧他當時明智果斷,要不這麽好的姑娘可就眼睜睜成別人家媳婦了。
一旁的郝韻來自顧自吃飯,哪裏能知道劉員外看她越看越順眼,既有勇有謀,又恬靜乖巧,家世背景也沒得說,他自然也聽過外面的風言風語,可沒點手段,怎麽鎮的住刁民,将來嫁進來也不怕被惡奴欺負了去,壓得住場面,好!好!好!
飯局進行到一半時,樓下傳來聲響,接着樓梯吱呀作響,“嘩啦”折扇被甩開,劉閑複似笑非笑,大搖大擺走了進來:“對不住各位,來晚了,自罰三杯”,說着拿起空酒杯斟滿,一飲而盡。
“郝大人和夫人不會怪罪于我吧?今日一位朋友設宴,實在推脫不開,咱們都是自家人,想必可以理解,對吧,郝捕快?”劉閑複的座位在她旁邊,此刻他端着酒杯站着同衆人解釋。
郝韻來懶懶擡眼,從這個角度一下就看到脖子後面淺淺的紅印:“劉公子是雅士,父親母親與我不過一介粗人,哪有為了粗人延誤佳人的道理,自然是可以理解的”,這其中諷刺意味很明顯了,劉員外頓時有些下不來臺,忙替劉閑複道歉,郝知縣夫婦也打圓場,佯裝斥責郝韻來不會說話。
郝韻來聳肩撇嘴,不在言語,真不明白爹娘到底看上這個花裏胡哨的草包哪點好?
這事算是輕飄飄揭過,劉員外繼續沒話找話活躍氣氛:“如今世事不太平,聽說北連人個個勇猛如虎,接連攻下好幾座城池,這些時日除了耳聞宋時将軍打過勝仗,別的大多不作為,但是雙手難敵四拳,要真有那麽一天,北連蠻子打過來了,可怎麽辦?喚才老弟,你好歹是朝廷命官,可有什麽消息?”
他只顧着自己說,卻沒想到他的“喚才老弟”偏偏是不作為中的不作為,郝喚才輕咳一聲:“能有什麽消息,如今西邊還算太平,今日中秋,不說喪氣話,來吃菜,吃菜”,眼神卻不自覺飄到窗外,正是大好河山,過些時日,還将依舊嗎?
劉員外也覺話題跑偏:“對,吃菜,複兒,別光顧着自己吃,給妹妹夾菜”。
劉閑複領命,在飯桌上浏覽了一遍,最終提筷夾了一片苦瓜:“給我的郝妹妹夾菜,苦瓜清熱降火,還有美容功效,最适合你了”,他對所有的女人都能和顏悅色,唯獨對他的未婚妻子做不來,她既沒有女人味,又斷送了自己的自由,況且她注定嫁給他,讓他失去了所有的興趣。
郝韻來皮笑肉不笑:“多謝劉公子美意,劉公子也嘗嘗這個,味道不錯”,夾了一塊腰花給他,劉閑複的臉色不動如常,兩人一來一往,落在劉員外眼裏變了味,還以為是小兒女互傳情愫。
他笑道:“看看倆孩子真是情投意合,郎才女貌”,随即眼珠一轉,腦子裏想了許久的話在這時脫口而出:“老弟,弟妹,你們看,這也定親一年多了,複兒已到弱冠,侄女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咱們,是不是該把婚期議一議了?”早點成親,也讓他早點抱孫子,和他一個年紀的人二十年前就四世同堂了,再者,免得夜長夢多,到嘴的鴨子才飛了。
聞言,郝知縣夫婦相視片刻,郝韻來咀嚼的速度放慢,咬着筷子,本來她是做好嫁雞随雞,嫁狗随狗的準備,爹和娘總不會害她,劉閑複雖說游手好閑,浪蕩了些,人卻卻不至于有壞心,但現在,不知道怎麽的,有一些隐隐的抵觸,或許真的冥冥之中有那麽一個人是讓她心甘情願,此生不悔的,或許他就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等她,就是有了這樣的想法。
其實她也明白爹娘想法,蔡縣能拿的出手的未婚青年才俊是真沒有,像劉閑複這樣模樣好,家世好的公子已經是矮子裏的将軍,很難得了,要是還想對方事業有成,才高八鬥,那對不起了,在家當個老姑娘比較實際,當初的郝知縣夫婦也是沒有辦法,但凡年輕男子就沒有他們沒相看過的,确實是一言難盡,要麽歪瓜裂棗,要麽家徒四壁,要麽妻妾成群,要麽心術不正,不由對天感嘆,找個對象咋就難于上青天呢?噫籲嚱!
郝知縣撚了撚胡子道:“劉兄說的是,不過此事不急,小女生性頑劣,雖說早過及笄之年,可半分即将嫁做人婦的樣子都沒有,匆忙嫁過去怕是讓劉兄笑話,就讓她母親再教導些日子,不如來年開春再議如何?”
郝韻來松了一口氣,劉員外卻明顯不太贊同,欲要再勸,被劉閑複搶先:“郝知縣過謙了,郝捕快端莊賢良,能早一日娶她過門,實乃我與父親之幸,只是小侄目下一無功,二無名,豈敢委屈郝捕快?來年再議确實有理”,他給郝韻來戴了高帽,把自己貶進土裏,說來說去,不過是拖的越晚越好,這一點,他和郝韻來是高度默契。
劉員外啞口無言,也不好再說什麽,心裏暗罵:“這混小子,到時候你讨不着媳婦別來老子跟前哭”,端起一杯苦酒入喉,不是滋味。
嫦娥與後羿
八月十五這天太陽剛下山,天還有些亮光的時候,家家戶戶就忙着擺“月光位”,一張長案上擺滿了瓜果,正中央放香爐,人人都要在月出方向對月而拜,祈求月神保佑。
縣衙也不例外,一早就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