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着急,幾乎是到了醫館扛着大夫就走,大夫上了年紀,被突然冒出來的愣頭青吓得魂都散了一半,還以為光天化日就遇上了劫道的。
“頭兒,大夫到了,先處理傷口吧,不能耽擱了”,顧長林疾步向她走來。
郝韻來不急不躁:“反正耽擱一上午了,不差這一會”。
趙宵懵了:“啊?那頭兒你咋還去田老爺家呢?這案子再急也沒身體重要啊不是?”兩人各扶着郝韻來一側進府沒一人提秦三把的事。
他從來不是軟柿子,只不過這件事他有愧,不論起因為何,總歸兩次出手傷了女子,才暫且低頭忍耐,可是可忍,孰不可忍,喝道:“君子一言,驷馬難追,你怎麽說話不算數?枉我以為你是真的改了心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一箭我倒是真沒射偏!”
顧長林也忍不了,松開郝韻來,出其不意給了秦三把一拳,秦三把一時沒覺察,結結實實挨了一下,顧長林不罷休,拔出刀和他打,但他到底學藝不精,三兩下就被制服,使勁想要掙脫,臉漲紅,青筋暴起:“你根本不了解她,三番兩次傷她,有什麽資格說她!你這麽在乎那個寡婦,你拿錢贖啊!”
秦三把放開顧長林,撿起地上的刀,猛地在自己左臂戳出一道傷口,和郝韻來同樣的位置,卻比她還要深,血肉外翻,隐約見骨:“還你!”,而後扔了刀,潇灑轉身。
正午的陽光很暖,照耀着血氣蔓延,沖進了郝韻來的鼻尖,腦袋暈暈的,她不喜歡,而且這人好奇怪,誰說要他還了……
“頭兒,你怎麽了!醒醒!”
顧長林身世
郝韻來這次并沒有昏迷多久,一兩個時辰便醒了,可是卻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當時給她脫下袖子上藥的時候,實在觸目驚心,整條胳膊沾滿血跡,血還在不斷的從傷口滲出,郝夫人不敢看,将頭埋在郝知縣懷裏,因為擔心帕子絞斷了好幾條。
大夫囑咐千萬要小心養着,郝韻來身子弱,若是傷口反反複複好不了,很可能引發別的症狀,讓衆人散去,免得妨礙她休息。
大家都不知道怎麽好好的就裂開了,只以為是她今日出門一趟不小心扯開了,所以也沒想到要找秦三把算賬。聽了大夫的話,郝夫人親自去給她煎藥,趙宵和郝知縣都去打下手,顧長林執意要留下,既能有個照應,也以免她醒來身邊人。
所以她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還是顧長林。
顧長林跟在她身邊的日子比趙宵長,他是個苦命的孩子,父母早逝,被寄養在叔父家,嬸嬸刻薄,叔叔無能,虛長他半歲的表哥也是欺軟怕硬,他小小年紀寄人籬下所受的苦難可想而知,每日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家裏的累活髒活他一人包攬,但還是經常受到打罵,一天連一個窩窩頭都吃不上。
郝韻來第一次見他,他正在縣衙附近的泔水桶裏翻吃的,然後迅速塞到自己嘴裏,塞得鼓鼓囊囊也不停下,十歲的郝韻來俨然是個小霸王,整日裏身後跟着十幾個兇神惡煞的衙役招搖過市,唯恐天下不亂。
當顧長林看到她的時候,明顯被吓住,忙不疊又塞了幾口,拔起腿就跑,泔水桶也被踢翻,郝韻來一個眼神,他就被一個衙役像拎小雞一樣抓住後衣領提了起來,騰空撲騰,差點沒被累死,他渾身髒兮兮的,面容青紫,臉上全是殘渣,大冬天穿着破洞衣裳,這副模樣把郝韻來逗笑了,命人把他放下來,才發現這小子比她還矮一頭,頂多六七歲,這次顧長林沒跑,反而抓着她的腿,大概是一眼看出來她有錢吧,自古以來抱緊富婆大腿總是沒有錯的。
他上輩子估計是狗皮膏藥,盡管投了一次胎,粘性卻只增不減,郝韻來怎麽甩也甩不開,只好把他帶回府裏,其實郝韻來是有意如此,若她真不喜歡,哪怕自己脫層皮也得顧長林扒下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她沒少幹。這次不過是因為她從來沒見過有人上趕着要跟她的,郝韻來惡名遠揚,沒哪個小孩敢不要命不要名跟她玩,今天算是碰上新鮮事了,所以就把他留了下來,供他吃喝穿住,結果沒過幾天,顧長林又帶回來一個小孩,就是趙宵,趙宵是街上的野孩子,爹媽是誰都不知道,得虧腦子機靈才活到現在,每次讨到吃的都要分顧長林一半,郝韻來心道,這還興買一送一?幹脆來者不拒,人多熱鬧。
到那年過年的時候,她才知道顧長林已經十二歲了,驚地下巴都掉了,怎麽能這麽瘦弱?自此每天大魚大肉給他補,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得來的玩伴沒幾天就餓死了,如今一晃七年過去,顧長林的性子沒小時候那麽唯唯諾諾,個子超出她一頭,就是沒長胖,看起來風一吹就倒,郝韻來不止一次懷疑,趙宵搶他吃的。
不一會兒,屋子裏又聚滿了人,郝夫人喂她喝藥,這藥忒苦,幾乎喝一口就得吃十來個蜜餞,好不容易才擰着眉頭喝下去,其實生病對她來說沒什麽,喝藥才是最要命的,她不止一次告訴郝夫人要是她得了惡疾,需要長年累月吃藥調養的話,就千萬千萬別給她治了,一刀來個痛快,郝夫人總是笑罵她一句傻孩子,天知道她有多怕苦,多怕疼。
趙宵在一邊安慰她:“頭兒,你要實在苦的話,就想想那個三八,他現在說不定已經疼得滿地打滾呢,哈哈!”
秦三把怎麽樣沒人知道,但現在趙宵笑得滿地打滾卻是真的,宛如一顆滾落在地上的巨型肉丸,只不過沒一人稀罕把他撿起來,他幹笑兩聲,也覺無趣,又道:“要我說,這三八還真是狠角色,那麽紮自己,眼都不帶眨一下的,還有上午他去喂白眼狐貍,好家夥,一開始狐貍差點咬下他一塊肉來,他也沒吭一聲,還是繼續沒事人一樣喂它,後來小東西倒是安生了,估計是沒見過他這種人,哎,你們說,他真是為了袁寡婦?他倆才認識幾天?”
屋子裏依舊鴉雀無聲,顧長林給郝韻來倒了茶晾在一旁,郝夫人愁着眉頭給她掖被角,郝知縣攥緊拳頭,也是一臉憂郁,趙宵撓了撓頭,尴尬閉嘴了。
好在傷口并沒有裂開多少,妥善包紮又休息了一晚,到第二日已經恢複地差不多。
她今日沒有穿差服,一身月牙色的男裝錦袍,頭發用一枚小銀冠高高束起,精神幹練又不失靈動俏皮,俨然一位不谙世事的貴公子。
當她出現在豐水街的時候,大家一時沒認出來,還在三三倆倆聊家常。
一人道:“你們家那位怎麽樣啊?從那麽高樹上摔下來可了不得!”
另一人回:“是啊,要是以前可真是一點辦法沒有,是生是死聽天由命,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有好次都在路上撿着錢,起初以為是誰不小心掉的,但總也不見人來找,我就想大概老天爺瞧我可憐,想着這錢攢下來,以後送大壯去學堂,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便先拿出來看大夫了”。
兩人又唏噓一陣生活不易,命運不公,直到這條街上的人發現母夜叉來了,不過換了身皮竟然沒認出來!
郝韻來今天不是來收保護費的,他直接去秦三把的鐵鋪,只見這裏比上回更加簡陋,本來就是一塊破布搭的棚子,現在這塊步全是窟窿,說是布都擡舉它,煉鐵的爐子缺了好幾塊,木桌一分為二,缺口參差不齊,上面連着的木屑搖搖欲墜。
“這怎麽回事?被人搶劫了?”按說不至于啊,這好歹是她罩着的底盤,雖然這人沒交保護費,但也沒人敢繞過她撒野。
趙宵搶答:“您還不知道吧?老爺早給您報仇了,別提多解氣!”她這才知道了原來是郝知縣的傑作,後來秦三把天天不是上山采藥,就是去縣衙等,根本沒時間修理,關鍵也沒錢修,以至于成了眼前景象。
趙宵沒等到料想之中郝韻來同仇敵忾的回複,卻甩給他一個背影。
這回去秦三把家抄的是近道,一柱香不到的時間就來了,仍然是塵土滿天的小路,好好一身衣裳占了灰。
推開他家的籬笆門,張老頭在院子裏靜坐曬太陽,看見他們顫顫巍巍要起身,太過着急還帶翻了凳子,畢竟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歲小兒,沒有看見郝韻來不害怕的,其實郝韻來也沒對他怎麽樣,保護費還給他防水,收別人五十文,只收他二十文,是這老頭太不識好歹,分不清正反好壞,對她頗有怨言。
秦三把聽到聲音從屋子裏出來,他上身半裸,手裏還拿着紗布,左臂的傷口清晰可見,昨天才傷的,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