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宵說得對,這是命中注定的孽緣。
郝韻來有氣無力地道了一聲疼,眯着眼思索:“我想吃白斬雞,水煮魚,烤鴨,還想喝西湖牛肉羹!”
郝夫人連聲應好,說着就要起身把廚房裏的雞鴨魚肉都煮了,轉念一想,“不對不對,要吃些清淡的,這些等你好了,娘再天天給你做,現在先煮粥,你好好躺着別動,跟你爹說說話就不疼了”。
父女倆說了好些話,郝知縣說,雲浮山莊的楓葉開得正好,溫泉很舒服,還遇到一個騙人的算命道士,給他批了印堂發黑,不久将有血光之災的面相,什麽鬼話,兩個人都笑了,郝知縣比誰都會趨利避害,退一萬步,就算真有,也能叫他低頭躲過去,砸別人身上。
郝韻來說,她帶回來一只軟軟的小狐貍,不是每個穿裙子的女孩子都有好運氣,田老爺的碗還是沒有找到。
郝知縣摸摸她的頭:“不管他了,大不了這五百兩我退給他就是了”。
郝韻來不依:“這怎麽行?說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沒本事,白叫天下第一神捕的名號了”。
這時,郝夫人已經熬好了粥,香氣四溢,她只顧着喝粥,這個話題暫且被擱下。
郝韻來在床上修養了七八日才勉強出門見人,本來只是胳膊受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也不至于下不了床,偏偏她就像是紙糊的,那日醒了以後就斷斷續續高燒,一站起來晃晃悠悠立馬就能倒下。現在傷口已經結痂,平日裏小心注意即可,但是箭頭刺入太深,怕是要留疤了。她只短暫地難過了一下,反正這個傷疤也不會有人看到。
秋意更濃,天高遼闊,是郝捕快接着調查田老爺一案的好日子,她想證明自己的實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太閑了,閑的要長毛,繼續任由她待在屋子裏,就得找人把她從結了五百層的蜘蛛網裏撈出來了。
平時她除了偶爾去收保護費,就是在縣衙裏嗑瓜子打發時間,呆呆坐在大堂裏,望着門外,像得了老年癡呆,好不容易碰上有大戶人家出了案子,內心暗喜終于能活動活動筋骨,面上還得對報案人報以同情。至于為什麽無聊到這種地步也不肯好好當差,幫助窮苦大衆,按她的話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郝韻來身後跟着“面條”和“餃子”,嘴裏叼着蘋果,大搖大擺從縣衙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帶着“幹糧”要去秋游。
一出門就被人攔下了,是秦三把。
趙宵:“嘶!怎麽又是你,信不信你再不走,腿給你打折!”一把把他推出一丈外。
“郝捕快……”秦三把被趙宵推搡着叫郝韻來。
“叫什麽叫,把頭兒害成那樣,你有什麽臉?”
“讓他說”,郝韻來聲音還有些虛弱,趙宵聽後一個指頭惡狠狠指了指秦三把,放開推他的手。
這才注意到他手裏提着一個籃子,秦三把将籃子遞到郝韻來跟前,這個籃子她見過,是那晚和袁纓一起回來他提着的,花布還蓋在上面,隐隐約約能看到裏面冒出來的綠葉子:“這個是我采的草藥,治箭傷的,止血除疤,你……拿着吧,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
郝韻來點點頭,把籃子接過來丢到趙宵懷裏就要走,秦三把又趕忙開口:“這件事和袁姑娘無關,放了她!”
她疑惑,顧長林把她養傷期間的事情言簡意赅敘述了幾句。
原來當天郝知縣得知他寶貝女兒變成這般慘樣是拜秦三把所賜,立即派人去砸了他鋪子,父女倆一個套路,一言不合就砸人飯碗,好在秦三把上山采藥去了躲過一劫,破財免災。
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郝知縣還知道了上次阿韻哭竟然也是因為這個破爛鐵匠,區區五十文的保護費死賴着不給而早有過節,趙宵把郝韻來說過沒有錢就抓人的話也講給他聽,等到第二天,秦三把果然沒有五十文,但還是腆着大臉帶着自己采的破藥登門探病,被郝知縣一腳踹了出去,真是豈有此理,幾片爛菜葉子就想打發他家阿韻,堂堂知縣千金,而後一聲令下,就把他相好的寡婦抓到大牢裏了,到現在袁纓已經在牢裏住十天了。
秦三把自此天天挎個籃子在縣衙門口守着,求爺爺告奶奶也沒一個人搭理他,可他锲而不舍,一開始大家不明覺厲,但一連十來天過去,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本來是小道消息,結果這消息傳着傳着就上了溜光大道,整個蔡縣無人不知,秦三把和袁寡婦勾搭上了!
還真給人抓進去了?
同時郝韻來明白了,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壓根不是來給她賠禮道歉的,只是想給袁纓求情,好一出郎情妾意,弄得她像一座鵲橋,生生把有情人分隔兩岸。
郝韻來皮笑肉不笑,把那一籃子拎起來:“敢情在我這演苦命鴛鴦的戲碼?可真是感天動地,癡情郎為救心上人甘願給女惡霸低頭認錯,可惜,你戲臺搭錯地方了。還有,大牢那種地方沒去過吧?啧啧,進去的時候是好好一個人,出來的時候可就不好說了,我記得,裏面的牢頭可是打了三十年光棍了,袁纓正值年華……呵,這些草藥我看你還是給她留着吧,就是不知道,她還用不用得上”,她反手把籃子倒扣,草藥散落了一地,籃子也從手上滑下去,靜靜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郝韻來擡腳就走,秦三把抓住她胳膊,好死不死,是那只受傷的胳膊,她倒抽一口涼氣,這人手勁大她見識過,堪比碎骨手,傷口本來就是虛虛長好,現在又裂開了,但她沒有力氣掙開他。
“我真的沒有錢,我保證一旦有人買刀,我就把錢給你,你想讓我幹什麽都行,不要牽連無辜的人,放了她吧”,他語氣近乎懇求。
郝韻來聲音更低更弱:“之前不是挺橫的嗎?是不是沒想到有求到我頭上的一天?我呢,不是記仇的人,大人不計小人過,這樣,狗娃還缺一個喂飯的人,你去吧,你照顧好它,我心情就會好,說不定會放了袁纓”。
狗娃是她撿回來的小狐貍的名字,怎麽說也是過命的兄弟,合該有個像樣拿的出手的名字,她咬着筆杆想了一會,第一次是在冰天雪地中相遇,第二次慘遭飛來橫禍,那就叫狗娃吧!
衆人齊齊暈倒,心想,這可真是不像樣,郝韻來如是道:“賤名好養活!”
狗娃可能是太過于命途多舛,以至于性情大變,變得桀骜不馴,除了郝韻來,見着誰都咬,所以整個府裏的誰也不想給它喂食,惹得自己不痛快,最多隔遠遠的丢過去幾個果子。
趙宵不信邪,好歹他也曾經玩命跑來跑去給它取食,這次也是他把狐貍抱回來的,對它的恩情不亞于郝韻來,于是衆人他大搖大擺去了,不一會兒,一聲尖叫沖破天際,又見他罵罵咧咧回來,其實他并沒受傷,只是衣服破了,究其原因可能是他肉太多,狗娃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下嘴吧,狐口逃生後趙宵明白了,這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白眼狐貍!
自作孽不可活,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由于它六親不認,眼過于白,所以當郝韻來昏迷的時候,它就只能餓肚子,再瘦下去就剩一張皮了,趙宵樂見其成,幻想着冬天到來之時,它也差不多餓死了,到時候做一頂狐皮帽子,想想都暖和。
郝韻來很愁,她總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照看它,也不能放任自流,真叫胖子做了帽子,找一個膽大心細的狐貍仆人迫在眉睫,火燒眉毛,眉有辦法!
秦三把不知道這些事,松了一口氣,倉促笑了一下,滿口應承,放開郝韻來,順便口不對心感謝她的大恩大德,由趙宵領着進縣衙去了。
郝韻來額角冒了汗,總算打發了他,也松了一口氣,卻見秦三把返了回來,被她倒在地上的草藥已經重新撿了回來,他把草藥再次遞給她:“這些你先用着,明天我再去給你采!”
趙宵催他:“別磨蹭了,耽誤頭兒辦案,再說掉地上的,我們頭兒能用嗎?”
秦三把手懸在空中,辦案?可她臉色蒼白,不該回去休息嗎?
江湖客李玉
郝韻來最後還是辦案去了,田老爺在這幾日送了不少補品,言語間不經意提起自己的碗和內心的焦急,聽說田老爺甚至重金雇傭江湖人士來查案,這種感覺好像自己碗裏的飯即将被別人端走,太丢面兒。
正好她感覺自己好了十之八九,昨天就派人給田老爺捎了口信約好了今日二探案發現場。
誰知一大早就出師不利,被煞星堵個正着,一遇着就沒好事,這幾天吃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