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郝韻來扶額,真不知道是該說他謹慎還是太過自信,好歹設幾個守衛不是?結果上演了一出空城計,十裏不設防,就這幾把破鎖,那不如同探囊取物嗎?說句難聽的,不偷你偷誰?
她轉了一圈,說:“一時半會也抓不住兇手,作案時間和動機都無法确定,今天天色已晚,就先這樣吧,帶本捕快回去好好理理頭緒,定給你一個交代”。
田老爺明白這個道理,縱然心急,也只能道聲謝,說句麻煩,将人給送走了。
臨了郝韻來又加一句:“這裏還是派人看守比較穩妥,當然田老爺覺得不放心,就當本捕快沒說,告辭”。
回到縣衙,郝韻來腰酸背痛,饑腸辘辘,往常她回來,郝知縣夫婦立馬就迎上來噓寒問暖,今晚除了草叢裏的蛐蛐偶爾叫幾聲,就剩後院一群雞咯咯叫個不停,本來晚上也不叫,她一回來就叫,作為一只雞比狗還靈敏,總是能精準無誤地把握她出現的時機:“老爹和娘親呢?”
顧長林一路跟着她:“下午田鄉紳前腳來報了案,老爺和夫人後腳就收拾東西去雲浮山莊散心去了”。
郝韻來撇嘴:“一有事就扔下我去過二人世界,長林,你說我不會他們撿來當苦力的吧?”
确實是這樣,郝知縣縱然對女兒是好的沒話說,當掌上明珠養大的,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也能給摘來,可偏偏一遇到公事頭就大兩圈,多看一眼都頭暈心煩犯惡心,平時縣衙的雜事都是師爺在打理,遇上案子就是郝韻來鞍前馬後累成狗,不知道他當初怎麽想的,幹嘛要花錢買官當,這不是買罪受嗎,大家都落不着好,典型的損人不利己。
說句公道話,這事不能全怪郝知縣,畢竟捕快的差事是她自己求來的,要怪就怪當初年少輕狂不曉事,覺得捕快威風凜凜,下的決心十二頭牛都拉不回來。
顧長林不說話,她又說:“算了,習慣了,長林我餓了,你去給我煮碗面吧”,縣衙各個菜系的廚子應有盡有,但她懶得麻煩,還得洗菜,切菜,炒菜,擺個花樣,再端上來,想想都累,等得累,幹脆來碗面,利利索索的。
“趙宵!”趙宵和顧長林現在都住在縣衙,郝韻來隔壁的院子裏,有什麽事喊一嗓子就好使。
趙宵這個人,能不動就不動,這也是他變成現在這副尊榮的原因,折騰一下午已經到了他的極限,一回來就把自己摔在床上,比蘸了膠水還牢固,郝韻來叫了好幾聲也沒聽見,直接把她的話反彈到了九霄雲外,只得作罷。
本來想叫他去打聽最近有沒有什麽可疑人物出現在蔡縣,她覺得應該不是本地人作案,蔡縣的每個人她都很熟悉,雖然藏寶閣附近防守很松,但是府上還是有兩撥家丁來回巡查的,能混進去,應該是身手了得。所以很可能琉璃碗失竊案的兇手是個生面孔。
正想着,一陣奇香飄來,猝不及防偷襲了她的鼻子:“長林,快點,好香啊”,她最喜歡顧長林做的陽春面,十裏飄香,餘味三日不絕,真不知道,一個大男人家做飯這麽好吃幹什麽。
三下五除二一碗面見了底,面湯也不剩一滴,恨不得把碗也吃進去:“要不,你再去下一碗?”
第二日一早,被公雞打鳴吵醒,小的時候,郝知縣夫婦都覺得是好事,正好讓她聞雞起舞,追求上進,當時的她只想聞雞起武,把這些遭瘟雞殺個片甲不留,被郝知縣一哭二鬧三上吊給攪黃了,久而久之,她也就習慣了,別說雞叫,只要她想睡,天塌下來也醒不了,只是偶爾才會被雞叫聲叫醒。
郝韻來派趙宵帶人挨家挨戶搜查,大有掘地三尺也要把賊人緝拿歸案的勢頭,原因無他,只是昨晚她正吃着第三碗面的時候,老管家給她送來一封信,郝知縣走前留下的,信上有言:“田兄贈為父五百兩,吾兒當報之”,拿人錢財,為人去災呗。
如此大張旗鼓搜了三天,就連蔡縣每個螞蟻窩都沒放過,鬧得人心惶惶,結果還是無功而返,背地裏罵聲一片。
趙宵回到縣衙,痛飲三大壺茶水:“他娘的,這小賊飛天遁地了不成,頭兒,你那天去田府,就沒發現什麽線索,咱這樣漫無目的地找,啥時候是個頭啊!”
他一拍大腿,想到了什麽:“你們說,會不會是北連人?聽說南方又敗了,贛陽沒守住,北連蹬鼻子上臉,一路北上,朝廷趕忙把宋将軍從西北調過來才鎮住,要不這個時候都打到瑤京去了,但現在整個楊朝哪哪都是北連人,這些蠻子什麽缺德事幹不出來,田老爺這事兒還真說不定!”
楊朝如今岌岌可危了,內憂外患,外有北連人虎視眈眈,內部貪污腐敗,民不聊生,具體參見蔡縣。沒錯,皇上是個好皇上,下定決心要改革,但哪那麽容易,這裏面得牽動多少人利益?朝廷分了兩撥人,保守黨和改革黨,兩邊鬧得不可開交。
北連地域遼闊,楊朝的西面和南面都和它接壤,但西邊過于窮鄉僻壤,北連就把南邊當突破口了,而蔡縣地處西面的邊界,跨過兩個關口就到北連,可若說他們費盡心思潛進來就為了一只破碗也說不過去,不過趙宵的話也不全錯,北連人确實哪哪都是,保不齊身邊就有。
這些事情越想越鬧心,郝韻來幹脆一甩袖子不幹了:“管他北連南連,田老爺王老爺,今天我都不管了,去廢林!”
郝韻來受傷
廢林位于城外二裏地,顧名思義,是一處廢棄的林子,很久很久以前是達官顯貴的圍獵場,長年累月動物都給獵沒了,久而久之,它變得泯然衆林,無人問津,再不見當初成群結隊的鮮衣怒馬少年郎。
自郝韻來出生起,它已經是這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既沒藥材,也沒珍禽,位置偏僻,鮮少有人來往,正好他們三個樂得清淨,時常往這裏跑。
青蔥茂密的樹林将陽光遮擋了大半,只從縫隙中漏下來幾點,直直照着空氣中的塵埃浮動,晨間的霧霭還有一些沒有散去,顯得清涼。林中有一條小溪,是從遠處的山上一路流下來的,水流擊石清越,如鳴珮環心生喜樂。
許是這些樹存在的年月太久了些,經歷的雷電數不勝數,終于在某一天,某一棵老樹不忍重負被攔腰劈做兩半,恰巧倒在小溪前面。此時一位少女坐在斷樹上,兩條腿一前一後晃着,手裏拿着一根枝條随意撥動溪水,引得魚兒四處亂竄,她的影子倒映在水面,這可不正是郝捕快嗎?
“哎呀,頭兒,你說你好好的幹啥非得打扮成姑娘家,怪吓人的”,每次郝韻來換女裝,都讓趙宵難以接受,甚至不能一下子認出來,他從心裏當郝韻來是男人。
“長林,你說對不對,咱頭兒明明就是玉樹臨風好兒郎,這娘裏娘氣的一點兒不像她”,摘了一大堆野果的顧長林從旁邊鑽出來,被趙宵擲來的話頭砸的一愣。
“瞎說什麽呢,咱頭兒可是正經姑娘家,我瞧着挺好的,你懂什麽,一邊去”,不過他也納悶怎麽郝韻來就突然心血來潮換回了女兒身,認識她這麽多年,印象裏只有逢年過節到別人府上拜訪的時候才被郝夫人按着頭硬打扮一次,而最近一年,因為公務繁忙,不必要的花會詩會她一概不去,是故足足一年沒有好好捯饬自己了。
現在的郝韻來長發飄飄,明眸皓齒,耳垂挂兩粒珍珠墜子,鵝黃裙子外罩一層紗衣,美的不像話,她不開口安安靜靜坐在樹枝上,還當是林間不食煙火的仙子。
顧長林繞過趙宵對郝韻來說:“頭兒你嘗嘗,咱可真是好久沒來了,果子味我都忘光了,只記得甜的掉牙”。
廢林的果子甜的很過分,一般人還真吃不了,一大片一大片紅彤彤的,他們不來只能便宜林間飛鳥和幾只野獸。
但是郝韻來偏愛甜食,越甜越愛,小的時候郝知縣夫婦怕她貪吃牙都掉光了,成了沒牙的小老太太,很久才做一次甜點,她天天掰着指頭數日子,日盼夜盼下一次做甜品,直到有一次和顧長林趙宵跑的遠了到了城外,發現了這片廢林,還有好吃的不像話的果子,他們就經常背着郝夫人偷偷來這裏,以至于後來她真的牙都爛掉了,郝夫人抓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郝韻來從樹幹上跳下來,手裏攥着的枝條扔進水裏,順着漂走了:“還是長林懂我,這個胖子吃進去的是人飯,吐出來的都是狗話”,噎得趙宵啞口無言,顧長林失笑。
“好吃,還是以前的味道,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