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忙不起來了”,他大義滅親,我卻有情有義,出言提醒,好戲碼。
這麽一耽擱,等他們到鐵鋪的時候,這裏空無一人,豎着一塊木板,上書“休息片刻,馬上回來”。
這麽早就打烊,他不是挺看重錢的嗎?
他們又轉道去了賣餅張老頭家裏,秦三把一直住在他家裏,可去了以後,只有張老頭一個人,問他秦三把去哪裏了,偏偏他年歲大了,眼花耳聾,跟他交流還不如對牛彈琴呢,只得作罷。
郝韻來叉腰,原地轉了兩圈,奇了怪了,蔡縣說大不大,他們一路走來,為了讓大家看看她不是忍氣吞聲的人,特意差不多繞了縣城半圈,路上沒遇到,鐵鋪沒截到,連家也不回,他在這裏還有別的去處嗎?
“郝捕快!郝捕快!出事了!”這人喊的有氣無力,轉頭望去,張老頭家前面是一條土路,只見一團快速移動的塵土,其中隐約見一人身影,他跑的忒快,剛才還聲音還恍惚在天外,一瞬間他便到了眼前,正是縣衙的人,他滿身灰塵,“呸,呸”将蕩進嘴裏的黃土吐出來。
“郝,郝捕快,田鄉紳田老爺家發生了盜,盜竊案,丢了一只祖傳的琉璃碗,口供已經在縣衙錄過了,知縣大人讓您去現場看看”。
郝知縣貪污貪得厲害,把朝廷撥下來給縣衙的錢挪了十之八九到自己口袋,相應的把縣衙的标配人員,大手一揮,裁了十之八九,整個蔡縣就一個捕快,郝韻來上任,前一個捕快自然而然被迫下崗待業,把職位留給她的同時,責任和重擔也落在了她肩上,其實也沒多難,畢竟她是惡霸,不是盡忠職守的真捕快。一般的平民百姓報案,能敷衍的就敷衍,實在敷衍不了就派個衙役去走個過場,工作量減少了一大半。
反正秦三把也不在家,算他走運,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他們來日方長。
衙役道:“郝捕快,咱快走吧,天眼看就黑了,田老爺催的急”。
郝韻來答了句“嗯”,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你們先去吧,我随後就到”。
顧長林問:“頭兒,您不會要在這兒等那鐵匠吧?田老爺不是善茬,不好糊弄”。
郝韻來不耐煩:“誰說我要等他,本捕快是那種沒有氣量的人嗎,是那種不顧大局的人嗎,叫你走就走,廢話怎麽那麽多?”
顧長林閉嘴,領着一群人浩浩蕩蕩掉頭離去,黃土又蕩起一丈高,“咳咳”,郝韻來心想:“這路是該修一修,掃一掃了?唔,每年撥五千兩,老爹拿四千,還得日常開支,上下打點……算了,這條路,我以後還是少走吧”。
等衆人走遠以後,她故作不經意瞥了四周一眼,沒有人,張老頭也回屋了。
盡管如此,她還是鬼鬼祟祟的在秦三把家外面攀上爬下,偶爾還要思索一番,然後搖搖頭,最後蹲在大門口外,把手伸進袖子裏摸來摸去。
“誰呀?你幹什麽呢!”
一嗓子喊的郝韻來一哆嗦,差點直接坐地上,“你誰呀,想吓死本捕快啊?”站起來一看,這不就是找了一下午也不見人影的秦三把嗎?他手裏提着一個籃子,籃子蓋着一塊花布,看不到裏面裝的是什麽,身邊還有一位搔首弄姿的女子,發髻松松垮垮斜插一根木簪,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郝韻來認識她,水豐街有名的寡婦,叫袁纓,幼時是個富家小姐,但家道中落,不知怎的孤身一人輾轉來到蔡縣,嫁了一戶老實人家,做的是賣魚生意,但不出一年,丈夫出海捕魚,遇上海浪,連屍體都沒見着一個,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後來街坊鄰居也給她牽過紅線,但她都拒絕了,再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性子越來越潑辣,做人做事雷厲風行,不拘小節,和從前判若兩人,給她介紹姻緣的人減少減少再減少,終于一個也沒有了。
秦三把問:“怎麽又是你?”
郝韻來道:“怪不得找不到你呢,感情勾搭寡婦去了,算你小子走運,本捕快還有公務,今天先放你一馬”。
袁纓和她早就不對付,所以話裏話外對這倆人都不客氣。
說完正準備走,袁纓扯着尖尖的嗓子道:“依我看,郝捕快是怕了吧,技不如人就走為上計,真是好威風!”
氣得郝韻來折回來和她理論:“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越想越氣,她可以被人打,但絕不能被人看不起,袁纓的話讓她的自尊心受到暴擊,這就要上前扯袁纓衣領,她可不管男女,看不順眼,一律痛打。
以前也打過,袁纓雖然不會武功,但過于潑辣,袖子一挽,雙手拎着殺魚刀,倆人厮殺成一團,誰也撈不着好處。
可今天怪了,袁纓迅速往秦三把身後一躲:“秦大哥,救我!”
郝韻來心想這人好不要臉,秦三把明顯比她小個四五六七歲,竟還能把大哥喊的如此自然。
然而,卻出奇的管用。
郝韻來剛舉起來的胳膊被一只十分有力的手死死握住:“真是從沒見過你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打人的人,本想着你還有些良知,原是我想岔了,若你真想出氣,朝我來便是,欺負袁姑娘一個弱女子算什麽本事,只是叫人從心裏更瞧不起你!”
琉璃碗失竊
郝韻來使勁掙脫他,同他梗着脖子說:“那現在你見過了,我就這種人,想打誰就打誰,你算老幾,憑什麽替她受過,咱倆的事還沒完呢,你就學人英雄救美?你是她什麽人呀?而且,我不需要別人看得起我,我要你們都怕我!”
然後潇灑轉身,邁開大步向前迎風走,不過,灰塵真的好大呀,好像進眼睛了,不然怎麽澀澀的?
田鄉紳的府邸在永元街,上流人家的聚集地,此刻府裏燈火輝煌,吵吵嚷嚷,門外還有兩位衙役,接應郝韻來的。
一見着她,立刻引她去往田府後院,順便給她說說情況,田老爺是下午去縣衙報的案,但琉璃碗具體是什麽時候被偷的就不清楚了,琉璃碗原放在藏寶閣裏,整個藏寶閣裏三層外三層地鎖着,田老爺偶爾才會去看看,多年下來從沒出過差錯,可今天一去看,了不得,正中間的錦盒不見了,而這錦盒裏裝着的就是這只琉璃碗。其實若是丢個別的物件,他還真不一定能一眼發現,偏偏是丢了傳家的寶貝,不得不說,這賊也是真有眼光。
田府修建的是江南風格,假山流水,典雅秀婉,郝韻來欣賞不來,只覺得鵝卵石鋪的小路七繞八拐,暈頭轉向還硌腳。
“郝捕快,你可算來了,你可一定要替田某捉住這個殺千刀的毛賊,盜了我田家祖祖輩輩的寶貝,這讓我怎麽和列祖列宗交代啊!”郝韻來才踏進院子裏,田老爺就撲了上來,頭上戴的貂皮帽都掉了,郝韻來被吓了一大跳,田老爺是個大光頭,夜裏反光反的厲害,晃眼。
郝韻來扯了扯嘴角,把帽子撿起來按在他頭上:“田老爺放心,包在本捕快身上!”
這句話可信度有百分之七十,郝韻來平時雖然不着四六,對辦案還是上着心的,除了幾十年都沒頭緒的陳年大案,別的都能叫她看出個七七八八,是故,雖說她這個捕快是走後門當上的,大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田老爺感恩戴德,對她作揖:“要是真能找回來,往後就算我去了地下,也一定讓各位祖宗知道郝捕快你的功勞。”
“這……到是不必了,咱們還是先去看看現場,說不定能找到些蛛絲馬跡”,郝韻來在心裏翻白眼,她可不想被死人惦記上,田老爺忒不會說話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被遮在雲後,星星也沒有幾顆,藏寶閣依舊亮如白晝,這得放了多少夜明珠啊,未免太闊氣了些。
田老爺為她指明之前放琉璃碗的位置,現在已經空空如也。
郝韻來一邊查看,一邊問道:“還有別的東西遺失嗎?”
田老爺發現傳家寶不見的時候,就把整個藏寶閣對着賬本核查了一遍,還真是奇怪:“沒,就單單丢了一個它,這叫什麽事啊!”
這确實奇怪了,若是為財,只偷一個有點說不過去,連跑腿的力氣都不夠抵,若是仇家,難道故意偷走傳家寶,讓仇人心有愧疚和不安,一輩子活在自責中以達到在精神上徹底打垮仇人的目的,而使自己得到一種另類的快感?不排除有這種可能,這年頭什麽人都有。
郝韻來問:“府裏的下人有誰舉止異常嗎?”
“沒有,平時這裏是禁止下人靠近的”,田老爺就是怕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他誰都不信,下令此地百米之內均為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