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更
朝中有人好辦事, 米先生給了他個好臉色,阮青山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對自己态度的變化。
臉皮夠厚的他就打蛇随棍上的纏了上去。放低身段的請教感謝一番,米先生也順着臺階下來, 為了揭過之前的不愉快,還盡心盡力的幫了大忙。
有米先生這個落魄世家出身,還在晉國當過禮部侍郎的府尹幫忙, 阮青山不僅媒婆的事兒不用操心,還能安安心心待在衙門喝茶吃點心被科普了一遍古代的六禮和各種忌諱講究。
別的都好說, 可聘禮這事兒, 講究特別多,雖然大多數都可以出錢交給媒婆準備,可大雁怎麽都得他自己帶人去打, 憑他那一手怎麽練都上不了頂尖兒的箭術, 射一只死的他還有點兒把握,可射下來還是活的就有點兒為難他了。
想到這兒阮青山又有點兒苦了臉,好幾天沒練箭了,肯定手生不少, 看來又得臨時抱佛腳苦練一把了。
至于寶石, 珍珠,玉石這些充門面的好東西, 他雖然是初來乍到,手裏就只有這一陣子搶來的戰利品, 但大将軍賞了他兩箱子從南唐皇宮裏繳獲的珍品, 肯定不會丢了面子的。
于是把那兩個胖胖的媒婆被衙役請過來以後,阮青山就忙碌開了。
以前這些瑣事兒都有軍師這個任勞任怨的好幫手,可現在他要忙公務,什麽都只有自己來, 一時間很是手忙腳亂沒有章法。
也幸好還有兩個經驗豐富的媒婆可以供他使喚,緊趕慢趕總算在兩天之內換了庚帖,聘禮也準備妥當了。
送聘禮那天,阮青山騎着高頭大馬,穿着戰甲再披上大紅色的戰袍,身前有鑼鼓唢吶的樂隊,熱熱鬧鬧的開道,身後跟着一隊同樣裝甲齊備的特種兵擡着一箱箱捆着紅綢貼了喜字的聘禮,在青石板鋪就的朱雀大街一路走過去惹眼至極,別提多麽意氣風發了,就好像已經到了迎親娶媳婦的正日子一樣。
謝府也早就從城外莊子上調派了足夠的人手,恢複了世家貴族的做派,大管家小管家一個個走馬上任,丫鬟小厮,仆婦車馬都僅僅有條了起來。大門小門的守衛門禁也安排妥當,再不會出現阮青山那次闖進人家小姐閨房還沒人發現的烏龍事件了。
今天是他們家大小姐大喜的日子,一大早的新上任的管家謝忠就親自帶着人到處忙碌。
牆面地面的污糟血腥雖然早就不知道清理了多少遍了,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又用柚子葉煮水沖刷了一遍去去晦氣。
再把紅綢子紅燈籠都給到處裝扮上,等阮青山這個新姑爺帶着送聘禮的隊伍吹吹打打上門兒的時候,謝府門前也放起了鞭炮,開始發放喜餅喜錢,聚攏了不少湊熱鬧沾喜氣兒的百姓,氛圍很是熱鬧喜慶。
謝家宅院大,又門高牆厚曲徑通幽的,大門口的鞭炮聲到了風荷院這邊,已經沒有了震耳欲聾的感覺,噼裏啪啦的聲響,隐隐約約的,好像隔得很遠一樣。
風荷院的謝靈蘊雖然是今天定親的女主角,但外面的熱鬧跟她卻沒有多大關系。
按禮來說應該還有男方的女性長輩過來見見謝靈蘊這個定下的新媳婦,可阮青山他們是長途奔襲出征打仗,別說女人了文人幕僚都不敢帶多了。
所以謝靈蘊唯一一個出門見客的機會都沒有了。
可定親這樣的好日子也是她一輩子的大事兒,即使不用出門見客也是要認真梳妝打扮一番的。
謝靈蘊梳了個娴雅飄逸的垂雲髻,上面還特地插上了阮青山換庚帖那天送過來的那支玉蘭花的羊脂玉簪,穿着一襲粉色霞光緞抹胸襦裙,繁複的牡丹只是細細勾勒了一遍,并沒有厚重繁雜的感覺,外面罩了一件同樣顏色卻淺淡不少的紗衣,幾條金線如水波蕩漾般蜿蜒而過,讓謝靈蘊這一身稍顯嬌俏,不夠大氣的裝扮平添了一層高貴明豔,光彩奪目。
窗外的陽光透過淺紅的紗帳照進來,讓屋子裏的光芒都透着粉,讓坐在矮榻上的謝靈蘊白皙如玉的肌膚也染上了一層紅霞,平添兩分媚色。
本就精致的五官經過一番細細的描摹也更加明豔,美得動人心魄。
可這時候,嬌豔的美人卻無人欣賞,安靜的卻坐在針線簍子旁,蹙着眉頭忙碌着,額頭隐隐見汗,白皙如玉的雙手上下翻飛正在給一件大紅色戰袍上那威猛的老虎繡上最後的眼睛。
旁邊拿着娟紗小扇輕搖的墨痕心疼的勸道:“小姐,您看時間也來不及了,鞋子還沒開始做呢,要不我先幫您縫兩針?”
謝靈蘊頭都沒擡,手裏的繡活也一點兒沒停頓的拒絕道:“放心吧,時間來得及,鞋底兒都是納好的,鞋面兒也已經繡好了,接起來就行,費不了多少工夫,外面至少給忙一兩個時辰呢,怎麽都能趕上!”
看到自家小姐忙成這樣,丫鬟墨痕不由得嘟囔道:“這時間也太緊了,哪有把問名和納征的時間排的這麽趕的,兩天時間,衣服鞋襪,帽子,香囊,眼睛都給熬壞了。”
謝靈蘊這時候也終于繡完了老虎的眼睛,剪掉線頭,聞言,慵懶的揉了揉脖子笑道:“就你大驚小怪,哪有兩天就熬壞眼睛的?幸好這披風早就開始繡了,不然只是平常的衣服鞋襪,一點新意都沒有。”
墨痕很有眼色的放下扇子,接過給小姐捶肩揉背的活,可嘴裏你仍然不平的嘀咕道:“您這又是何必呢?小姐,有件您親手繡的披風已經很給他臉了。阮将軍那邊也沒有女眷,是不是您親手縫的他一個大男人還能看出來的不成?”
聽了這話,剛才能玩笑兩句的謝靈蘊卻立馬收斂了笑容,嚴厲的訓斥道:“墨痕!我平時是怎麽教你的?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小姐!奴婢……奴婢……”看小姐忽然就生氣,墨痕雖然立馬跪下請罪,卻并不知道錯在了哪兒?
看到跟着自己兩年的貼身丫鬟是這個樣子,謝靈蘊有點兒失望,但她現在都定親了,貼身丫鬟不好随便處置,給她次機會先□□一下看看吧!
于是耐着性子解釋道:“真誠,是自然之理,為人處事怎麽能弄虛作假呢?更何況還是我的未婚夫。人家救了我們整個謝家,還主動幫了不少忙,待我又有情有義,定親的衣服鞋襪誰家不是姑娘親手做的?這是一個心意,一個真誠的态度,哪怕做的不好也沒人挑禮,不能因為人家沒有長輩女眷看不出來,就随便敷衍。”
然後又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的道:“我只是這兩天點燈熬了一兩個時辰罷了,他為我做了這麽多,受了我家不少委屈,我卻沒什麽能報答他的!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一點針線活罷了,我本來就不擅長,做的還不好,也就一片心意,還算珍貴,如果這片心意都失了真誠,那些衣服鞋襪,哪裏還有什麽可取之處呢?”
“算了,我這兒你也先不用伺候了,下去反省一下吧!”說完話也不管墨痕已經紅了眼眶的可憐樣,自顧自的從針線簍子裏拿起半成品的靴子縫了起來。
擡頭看了一眼,看小姐已經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了。知道今天說錯了話,把小姐惹生氣了,墨痕也不敢再放肆,眼淚直掉都不敢哭出聲,磕了頭,老老實實的悄聲退下了。
可出了房門就忍不住了,捂着嘴腳步飛快地朝遠處走去,到了偏僻的小廚房邊,才找了個不起眼的廊下哭出了聲。
而在小廚房炖好燕窩粥的書香剛走出門,就聽到了墨痕隐隐約約的嗚咽聲。
看了一下周圍,發現人都跑到前面幫忙去了,于是裝的燕窩粥就朝着嗚嗚的正起勁兒的墨痕走了過去。
“墨痕姐姐,墨痕姐姐。”
“嗚嗚……哦!呼呼,是書香啊!”從哭聲中被驚醒過來的墨痕,慌亂的掏出手帕一邊擦眼淚一邊回答道。
“墨痕姐姐,你這是怎麽了?你忘了府裏的規矩了,今天是小姐大喜的日子,你在這兒哭哭啼啼被人看見可是要挨罰的!”端着托盤的書香一邊說話一邊左右張望着,明明是好意的提醒,卻讓她弄得有點兒鬼鬼祟祟的。
而墨痕被這麽一提醒顯然是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慌手慌腳的一邊擦臉一邊慶幸的道:“表妹,好表妹,幸好是你,要是琴韻那個臭丫頭我可就慘了。”
“你也知道慘了?那怎麽還這麽意氣用事,一點兒也不謹慎。說吧,這次又為什麽哭成這樣?”書香一邊問着話,一邊觀察了一下周圍,才在離墨痕不遠處的石凳上坐下,還把手裏的燕窩粥順手放到了石桌上。
一張小包子臉,讓穩重可靠的書香看起來幼稚顯小,哪怕嚴肅的板起臉來也有一股裝大人的可愛勁兒了。
可被表妹管教慣了的墨痕卻已經習慣了她的反差萌,不僅感覺不到可愛,反而感受到一股壓迫的威嚴。
于是墨痕慫慫的也跟着擦着眼淚走了過來,老老實實坐到她身邊的石凳上,把剛才說錯了話,被罰着回來反省的事兒交代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