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文盲的小心酸
阮青山花了兩天時間,弄了個報警的鈴铛,又給小屋周圍挖了陷阱布了繩套,才舒了口氣有了安全感。
天知道那天晚上倆小毛賊給了他多大的驚吓!
穿越了,離開了那時刻警惕緊繃着神經還沒有希望的末世。陡然一放松下來光顧着高興享受,憧憬未來,連危機感都沒了,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這古代雖說不像末世那樣危機重重,但也絕不可能像現代的法治社會那樣和平安樂,更何況他連這晉國和慶國是哪段歷史裏的都沒搞清楚,外面還又是戰亂又是流民,也不知道會亂多久?
這些流民還是決了堤遭了水災的,如果救災的官再昏聩一點,那些大水泡過的屍體沒人打撈掩埋,也不知道會不會滋生瘟疫?
齊雲山還是兩國交界的邊境,離戰事激烈的玉峽關也就幾天的路程,如果戰事升級也不知道會受多大波及?如果雲山縣被拉入戰場,他這獵戶小屋肯定躲不住,難道還要躲進深山裏當野人?
想到在末世一直當縮頭烏龜茍命的他,在基地覆滅的時候不也是毫無反抗之力的被扔出去喂了喪屍嗎?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阮青山也是在家國破滅的末世才真正懂得了強大的國家,團結又穩定的組織才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的福音。
面對大勢滔滔,個人的力量實在渺小,即便以後真的要躲在山裏茍命,也不應該對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才是,看來得找個時間進城一趟,打探打探消息才行。
還有老大夫給他的醫書,他也是拿回家準備認真學的時候才想起來這裏的字都還是繁體字,他也就連蒙帶猜能弄懂點兒意思。
上面的工筆畫挺寫實,對照着圖片,采藥還勉強能行,可自己要是受傷感冒,哪裏敢用這些猜出來的藥方?
還是得去老大夫那兒把這本書上的字兒認全了,在用簡體字對照着寫一遍才能認真琢磨。
想到老大夫看到他那簡體字木板藥方的時候那一言難盡,認得艱難的表情,阮青山心虛又沮喪,還真沒那個厚臉皮,當着人家的面兒用簡體字翻譯。
上輩子他雖然不是什麽學霸,但也憑自己的實力吊車尾的考上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大學,卻沒想到穿越一場居然成了個半文盲。
由于小時候上過書法班,大學念的又是漢語言文學,所以阮青山上大學那幾年把毛筆字撿了起來,現在雖然手生了點兒,但寫出來的字還算工整。
就是習慣了簡體字,在這裏的人看來寫個字都缺胳膊少腿的,顯然沒有正經的上過學,比人家剛開蒙的頑童還要不如。
看來還得找個書店買點筆墨紙硯,啓蒙書籍,認真學一下練一練才行,如果不是外面這麽亂,他還真想找一個私塾進去上一上課。
說不定學個幾年還能去宋家村上個戶,撈個童生秀才啥的風光一把,可現在這個世道嘛……哪裏指望的上?多認幾個字兒能揭掉文盲的帽子就不錯了。
忽然,一陣寒風吹來,站在院子裏的阮青山打了個寒顫,攏了攏身上薄薄的單衣,這才發現秋天都快過完了,天氣已經逐漸轉涼,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開始下雪!
可他竟然還沒有準備過冬的棉衣。
不行不行,真是疏忽了,也不知道這獵戶父子倆以前冬天都是怎麽過的?
忽然阮青山一臉僵硬的想到他剛穿過來的時候扔的那一堆又破又臭的皮毛。
還真是小看這父子倆了,沒有女主人的單身漢,過日子糙就算了,還又臭又不講究。
兩件好好的皮毛大衣,第一年冬天穿了扔那兒又不洗,第二年又翻出來拍拍灰就穿,也不知道怎麽忍得了那個味兒?可真是夠能耐的!
雖然那些東西都扔的不遠,還都是真皮的,撿回來洗洗估計也能用,但阮青山覺得他日子挺好過,沒到那份兒上,還是不惡心自己了。
兩件棉衣也要不了多少錢,他這陣子還攢了不少兔皮,硝制過後油光水滑的,做成毛皮背心兒,再穿上棉衣過冬應該就沒問題了。
唉,怎麽又有這麽多東西要買呢?每次花完錢,感覺家裏的東西備的差不多了,就會發現缺這又缺那,錢又不夠用了。
想到朱管事出二十兩銀子,要的活鹿,阮青山打定了主意。
吃飽喝足養精蓄銳第二天就把工具裝備整齊進了深山。
沒想到他穿越後的打獵生涯就跟這群梅花鹿杠上了,除了陷阱裏撿的和襲擊他的狼和豹子,唯二的兩次準備充足進山打獵都是沖着山裏的鹿群去的。
唉,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誰讓它值錢,那可不就對不住了嗎?
阮青山忽然覺得他跟末世之前那些為了金錢铤而走險的偷獵者非常相像。
幸好他是在野生動物泛濫成災,老虎都是害蟲的古代社會,殺點兒野豬啊,狼啥的都是在為民除害。
嗯……這樣的話,只盯着鹿啊羊啥的值錢又好對付的食草動物是不是不太好?要不哪天把山坳裏那窩野豬端了去?聽宋家村的老村長說今年秋收的時候,這些野豬還下山糟蹋了不少糧食。
這時候阮青山想起來,哪怕鹿那麽值錢,獵戶爹每次去打的時候卻都很節制,那個幾只就收手了。看來誰都不是傻子,細水長流的道理都能夠想明白。鹿群死傷太多,以後不往這邊兒遷徙過冬,損失最大的還是他們這些獵戶。
竭澤而漁并不是明智的舉動,阮青山也決定這是今年最後一次打山谷裏那群鹿的主意,獵頭活的去給朱管事交差換了名字就不能再去打了。
回去的時候還可以去宋家村跟老村長商量商量,是不是找幾個人跟他一起對付野豬?
授人與魚不如授人以漁,老是自己給他們送糧食也不是個事兒啊,升米恩鬥米仇,給他們養大了胃口,總想着不勞而獲可不是好事兒。
看他們現在還挺懂事兒的份上,拉扒一把也不是不行。
這次獵鹿比上次匆忙出來可輕松多了,熟悉了地形和小獵戶打獵技巧的阮青山直接甩了繩圈兒,明目張膽的拖過來一頭吃草吃的太入神都脫離了大部隊的健壯大公鹿,在鹿群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雙手靈活的用繩子穿梭幾下捆好那亂動的四個蹄子,扛着在熟悉的山林間飛速的跳躍着幾下就竄出了小山谷。
出了山谷,也沒有驚動鹿群,回了獵戶小屋,看這頭鹿還活蹦亂跳的阮青山就沒着急,把早就準備好悶在鍋裏的野兔燒雞,白米飯端出來大吃大喝了一頓,才又重新捆好鹿給它套了個麻布袋扛着下山。
一路上碰到的流民越來越多了,看到他扛着一個大袋子,麻木的眼神裏迸出了垂延的兇光,不過等看清楚袋子裏是個會動的活物,都謹慎地低下了頭,沒人輕舉妄動。
阮青山一路扛着袋子捏緊手裏的匕首,警惕非常,交了漲到五文錢的進城稅,才放松了點兒,急忙往城東的朱府走去。
順利的換到了二十兩銀子,阮青山把荷包藏好,準備在東城先找個書店把醫術認全了再說。
書店雖然都開在東城,但過來買書的卻不一定都是有錢人,特別是最近戰事激烈,流民四起,糧食價格已經開始節節攀高,在書店抄書掙錢或者厚着臉皮蹭書看的童生秀才還是有幾個的。
阮青山不好意思當着老大夫的面把醫書換成簡體字,所以在書在裏面找了個年紀小的童生,又是包子又是茶的伺候着,還給了十文錢,才用自制的炭筆把整本書翻譯了出來。
看着那小童生,發現他寫字缺胳膊短腿兒的時候,驕傲又鄙視的小眼神兒,阮青山憋着一口老血,相當郁悶了。
想他念了将近二十年的書,一朝穿越卻被全部打掉重來,成了一個半文盲,連個毛頭小子都鄙視他,還在他身上找優越感。
不就是這兩個字兒嗎?看把你能的!
不行!他一定要把這個世界的字認全了,寫熟了才行。
于是阮青山跟那小公雞一樣驕傲的小童生分別以後又鑽進了書店,本來準備買一堆書回去研究研究的時候,卻發現這裏的書本筆墨貴的驚人。
啓蒙的書最低都是二兩銀子,再加上兩百文一刀的紙,她的二十兩銀子在這裏真的很不扛花。
想到他還有棉衣沒買,鹽也沒有囤夠,只好沮喪的把大多數的書都放了回去,留下一本《千字文》,再買了筆墨硯臺兩刀紙,灰溜溜的出了書店。
之後阮青山也沒在東城多待,去之前買靴子的繡樓看了有現成的棉衣,也沒怎麽挑剔就要了兩套,量了尺寸要改一下大小,又把要做坎肩兒的兔皮也交給了她們,加了錢讓趕緊做出來。就去藥堂的張老大夫那兒拿了補好的藥方和答應送他的兩副藥。
大夫的藥方一般人真看不懂,老大夫跟他講了兩遍都還是認不出來,最後只好厚着臉皮拿出炭筆,又掏出一張剛買的宣紙,在老大夫異樣的眼神中抄了一遍。
幸好閱歷豐富的張老大夫不僅沒有像小童生一樣露出鄙視的眼神,反而一點兒也沒有讀書人的清高和頑固,對他用布條裹的自制炭筆誇贊了一番。
哪怕最後老大夫說正經練字還是得用毛筆,還把他缺胳膊少腿的簡體字狠狠批評了一番,阮青山心情都還是很不錯的。穿越以後變成了文盲,聽一句誇贊不容易呀!
從藥堂出來,阮青山又溜達去了茶樓,一邊聽說書,一邊叫上幹果花生,茶水糕點到處拉人唠嗑。
因為最近城外越發亂了,茶樓裏經常有像阮清山這樣去打探消息的人,所以靠嘴皮子混吃混喝的小夥子老大爺都不算少。
大戶人家都有他們自己的消息渠道,來茶樓裏打聽消息的基本上都是些惶惶不安又沒有靠山庇佑的小富之家,良民百姓。
阮青山跟一個商隊的夥計聊了一個多時辰,續了三回茶兩回糕餅果子,才總算弄清楚了他穿越的這個架空古代是怎麽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