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簽文·消失
七年前,四月初八夜晚,普明寺大雄寶殿中。
江吟和庭理兩個小人在佛前跪得筆直。
小江吟偷偷回頭看了看門外,見監督的師兄已經走了。
她瞬間癱倒在地上,對旁邊的庭理說:“歇會吧。”
庭理轉身坐在蒲團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在浴佛法會上睡着還情有可原。”江吟舉起兩個手指在庭理面前晃了晃,“一,我不是和尚;二,我還小。可庭理你可是恵果師父的親傳弟子,竟然還偷懶。”
“切。”庭理把頭轉到另一邊,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靠着神龛閉眼淺眠。
江吟看他不理睬自己,覺得有些無聊。
她随意一擡頭就看到神龛上的水果,她将擺盤換了個造型,拿下一只多餘的蘋果,吭哧吭哧地啃了起來。
庭理聽聲音皺眉,睜開眼睛,看她吃得歡樂:“你也不怕佛祖生氣。”
“不怕啊。”江吟攤開手,有些挑釁。
庭理哼了一聲,學着江吟擺盤,也拿了一只供果吃起來。兩個人吃着吃着,話題就聊開了。
“你可知道今早師父灌沐的玉身佛子是高祖賜下的。”庭理随意開了一個新話題。
“是這個?”
庭理一轉頭,就看見江吟單手已經将桌案上錦盒中的浴佛拿了下來。
“你,你……”庭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就這麽随手将浴佛把玩,“你小心點,別摔着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江吟滿不在乎地說道,“手穩着呢。就挺普通的一個。羊脂白玉,鑲嵌着佛教七寶。”
這尊玉佛應該是釋迦牟尼剛剛誕生的時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庭理你看我。”江吟學着姿勢,“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啪塔——沾着蘋果汁的手滑,玉佛摔在地上碎了。
庭理瞬間石化。
江吟幹幹地笑道:“師父不會要打我吧。”
庭理猛地站起來,死戳她的腦袋,怒吼道:“江吟你有沒有腦子,毀壞高祖的禦賜之物是要殺頭的!”
江吟面如死灰,呆呆地坐下,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玉佛:“怎麽辦?”
庭理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小大人般在她面前踱步:“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必須得瞞過去。浴佛法會過了,這個錦盒不會被打開。你們家不是很有錢嗎?去找一個仿的。”
“底座有年號和禦賜的字樣,這才是最重要的。”庭理拿起破裂的玉佛,指着底座道。
江吟忙不疊地點頭。
……
玉佛是江吟的兄長托人秘密雕琢的,而底座的年號和禦賜不能讓外人捏住把柄,所以是江拂親自雕琢的。
在江吟和庭理裏應外合下,成功将這件殺頭的大罪蒙混了過去。兩個人的關系也至此上升到生死之交。
“所以,大殿中的玉佛是贗品?”晏離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江吟低着點了點頭,随即擡起頭:“大人應該是沒有證據的。畢竟六年過去了,原本的蛛絲馬跡如今也尋不到了。”
晏離的聲音微冷:“娘子認為晏某人是這種人。”
求生欲極強的江吟連忙搖頭:“怎麽可能。”
晏離冷眼瞧着她誇張的動作,眼裏結着冰霜,轉身大步離去。
“嚯,脾氣還挺大。”江吟摸摸自己的鼻子,“大盜,嘿,聽上去很不錯嘛。”
她慢慢悠悠地逛到大雄寶殿,在門外瞄了一眼案桌。上面已經擺滿了鮮花和瓜果,而往年早已經放在桌案上的錦盒不見蹤影。
殿中空空蕩蕩,只有一個信女在求願,她纖纖素手拿起簽筒搖了起來,一根簽掉了出來。
江吟湊過去看了一眼,好家夥。
她笑嘻嘻地與娘子說道:“我來為娘子解簽吧。”
一旁的惠清大師,擡起眼皮看了一眼江吟,搖頭嘆了一口氣。
這位小娘子長得清秀可人,聽到江吟的話後,頗感興趣地說道:“那就有勞這位娘子了。”
江吟誠實地說道:“兇。娘子所求之事大概有始無終,徒勞無功,事與願違。”
女子眉毛微挑,倒也不以為忤:“原來寺廟裏也能搖出這種簽。”
江吟皺着眉頭,真誠地說道:“這也是我所奇怪的,普明寺的簽筒裏大多都是好簽。”
女子微笑道:“你也不妨來一支。”
江吟歪着頭:“好啊。”
她規規矩矩地跪下,接過女子遞來的簽筒,搖了搖。
江吟拿起一看,突然喪失了表情。
惠清大師慢悠悠地走到她身邊,拿起她的簽一看,哈哈大笑:“血光之災,殺身之禍。”
江吟難以置信地看着幸災樂禍的惠清大師:“法師,您難道一點都不擔心晚輩嗎?”
“哈哈哈,你命硬。”惠清不以為然。
江吟:……
“娘子的運道也不好嘛。”女子捂嘴笑道,聲音有些悅耳動聽。
縱然惠清大師讓她放心,江吟還是疑神疑鬼地回到了客房,總覺得有人想要害自己。
她翻來覆去了一晚,直到天微亮的時候被小蠻喊起。
江吟看着鏡子中的自己眼下兩團烏青打哈欠,把之前對簽文的擔心化作困倦的淚水擠了出來。
江吟到大雄寶殿的時候,庭理正懶懶地倚在大殿的柱子上,打着瞌睡。
“庭理,那個大盜是什麽來歷,朝廷竟然這麽重視他?”江吟看着大殿的铠甲重兵問道。
“最近他好像潛入瑞王府偷走了什麽東西。”
根據庭理說,如今玉佛放在一個嚴密把守的地方,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起來,連一個蒼蠅都放不出去。任何人離開那個地方都會受到嚴密的搜身。
江吟和庭理幽幽地嘆了口氣。當初随意放在大雄寶殿能被他們随意賞玩摔碎的玉佛,如今又被當成了什麽寶貝。
早如此,它也不會被江吟摔碎。
江吟端坐在蒲團上看着大雄寶殿上的那尊玉佛被放在蓮臺之上,古雅清靜的佛樂在大殿四周奏起。
恵果師父穿着金縷玉石制作的袈裟,頭戴寶冠,清隽的玉臉像極了西天取經的唐三藏。他舀起清淨水,澆在玉佛的身上。這就是“灌佛”。
儀式結束後,恵果師父将玉佛放進木制的錦盒之中,然後交給刑部安排的衛兵。
根據庭理說,玉佛放在一個嚴密把守的地方,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起來,連一個蒼蠅都放不出去。任何人離開那個地方都會受到嚴密的搜身。
按理說怎麽都不會丢失的玉佛,就在被放好後的一炷香後,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特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