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盜·佛像
這天一早,天色有點陰沉。淅淅瀝瀝的小雨從煙青色的天空綿綿落下。
江吟看着窗外綠油油的大芭蕉,還尋思着要不要去城南的茶樓聽書。
可還沒等她做出決定,便有丫鬟來報,說是有一個帶着竹笠,披着青衫的和尚已經在前廳候着了。
江吟心裏一咯噔,聲音微顫:“小蠻,今天幾月初幾啊?”
“回娘子的話,今天四月初七啦!”小蠻興高采烈地說道。
江吟無語,完全不能理解這丫頭的興奮點在哪裏。她只覺得對方來者不善。
“走吧,去會會那個和尚。”她像一只霜打過的茄子似的,有氣無力。
江吟還未走到,便在老遠的地方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
對方伫立在前廳走廊上的一處假山旁看着屋檐下的雨線,臉上一派寧靜與閑适。
她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庭理,這裏又沒有外人,你這樣子裝給誰看?”
庭理翻了個白眼,安靜美男子的形象瞬間幻滅。他轉身看着她,教訓道:“江吟,你怎麽總是沒大沒小的,我可是你師兄!”
“請問我的好師兄,中午留飯嗎?”江吟戲谑地看着他。
庭理眼中放光,嘴上抱怨道:“好吃好喝的都給師兄我端上來,我在山上一直吃素,頭上都快長草了!”
江吟聽着他的不着調的描述,心中暗笑。她讓小蠻吩咐廚房去備菜,然後把庭理迎進大廳。
庭理目露挑剔地看着裏面的擺飾:“啧啧啧,紫檀木現在不流行了,盛京大戶人家都換上了金絲楠木家具。還有說了多少遍,這個孩童蹴鞠的屏風怎麽還沒換下,這不搞笑嗎?”
江吟忍不住踢了他一腳:“你夠了,這又不是你家。指手畫腳的,未免臉太大。”
“哼,盛京多少名門貴胄花重金讓我們去指手畫腳呢!”庭理輕巧地避過,熟門熟路地給自己倒茶,“唔,武夷山的大紅袍。論吃的,還是你們家會享受。”
庭理聞着濃郁的茶香,閉上眼睛,清俊的臉龐迷蒙在白茫茫的水汽中。
“欸——”江吟想起他的來意,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庭理立即睜開眼睛,眼含威脅:“诶呦,怎麽,不想去?”
“我又不是這塊料,一聽念經我就頭暈。這次又是連續五天的法會。恵果師父那雙眼睛賊精,偏偏我的坐席還安排在這麽前面。”江吟向庭理發着牢騷。
“好好聽,以後許願的時候,佛祖會多關照你的。”庭理拿起一塊糕點塞在嘴裏,馬馬虎虎地安慰她。
江吟有些嫌棄:“就你這個悟性,就算修個幾十年佛也就那個水平。我倒是納悶你這個破戒僧怎麽還沒被師父趕下山。”
庭理眼中閃過一道暗色,随即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出生的時候,漫天祥雲彩霞,池子裏遍開金蓮。師父說我天生就是佛門中人。”
“呸,真不要臉。”江吟啐道。
明天是四月初八,佛誕日。普明寺每年都會舉辦浴佛法會,并在接下來的四天開壇講經。
恵果師父每年都會派庭理接她上山,給她開後門安排客房和專座。
這五日,江吟日日都生不如死。試問,誰能夠在不開小差的情況下連續聽五日枯燥的經文?
更令人絕望的是,恵果師父每天在講座後還會單獨留下她,聽她說說當日所思所得。
江吟:……
午膳擺好後,只有庭理和江吟用餐。庭理姿勢優雅地執箸,快準狠地夾着桌上一切名為肉的菜,江吟早已見慣不怪。
一陣風卷殘雲後,桌上已經被掃蕩得幹幹淨淨的。庭理斯文地用帕子擦拭嘴巴,大手一揮:“收拾好行李,我們上路。”
普明寺中已經住滿了有權有勢的香客。平民百姓則是在明天清晨上山。
小蠻在裏面忙碌地收拾床鋪,而甩手掌櫃的江吟百無聊賴地站在客房的門前,看着院中的那顆大香樟。
繁複的小花開在枝葉間,散發出木質的清香。
這個院子裏還有另外的香客入住,有一個精神蠻好的老夫人由老婆子扶了出來。
江吟一看,正是當時天降冰雹那一日曾經見過的靖國公老夫人。
江吟對她行了一禮,便出了院子。只留下老人有些落寞地站在院中。
靖國公老夫人和她有着不淺的淵源。江吟應該稱呼她為奶奶。
這位靖國公老夫人正是江父的親娘。如果江父當年沒有和親族斷絕關系的話,如今應該就是下一任靖國公。當然,如果沒有斷絕關系,江父也娶不成江母了。
如今的靖國公是江父的弟弟,江吟的二叔。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江吟也不得而知。她只知道,爹娘過世之時,靖國公府無一人前來吊唁。既然薄情至此,她也不用糾結血緣情分了。
她獨自走出院子,漫無目的地随意走着。這個地方,她閉着眼睛都不會走錯。
于是,她真閉着眼睛走了起來。大概人閑起來就是這麽不着調吧。
“诶呦,這裏怎麽會有一個柱子?”江吟額頭撞在一個硬梆梆的物體,有些發疼。
她氣憤地睜開眼睛,卻發現一張冷漠如神邸的臉龐和她近在咫尺。
江吟自動地後退一步,驚訝地問道:“晏,晏大人,你怎麽會在這裏?”
“公事。”
江吟壓低聲音說道:“難道又有人死了?”
晏離眼中帶着淺淺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小娘,搖頭。
江吟不解地歪着頭:“沒死人,那大人所為何事?”
“告知娘子也無妨。”晏離嘴角微揚,眉眼舒展,“娘子可聽說過最近從南海道流竄過來一個大盜?”
江吟迅速回憶着原小說中有沒有這麽一號人物,然而無果。她搖搖頭。
“恵果師父收到一封匿名信,上面說着将會在浴佛節那一日偷走佛像。”
江吟好奇地問道:“什麽佛像?”
“法會上進行灌沐的釋迦如來。”
江吟臉上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啊,是那一座呀。”
晏離看着江吟一臉釋然的樣子,眉毛微揚,有些探究地問道:“娘子好像對那尊佛像并不在意。可據在下所知,那尊佛像是當年高祖賜下之物。”
江吟誇張地擺了一下手:“害,大人着相了。縱然是高祖賜下的,也不過是一件死物。哪有活生生的人命更加珍貴呢?”
“哦,是嗎?”晏離似笑非笑地看向江吟。
她堅定地點點頭:“正是。”
晏離的鳳眸微微眯起,眼角挑着,朱紅的淚痣更顯得旖旎靡麗:“在下覺得娘子有事隐瞞?”
“哈哈,怎麽可能?”江吟忙不疊地搖着手。
“娘子不知道自己在撒謊的時候,表情和肢體就會很誇張嗎?”晏離嗓音沒有往日般清冽,反而像一根羽毛一樣輕撫在江吟的心上。
江吟僵硬地站在原地,尴尬地笑道:“大人,我又不是犯人。”
晏離故作認真地想了想,輕笑道:“與娘子開個玩笑罷了。”
他身着玄色穩重的長袍,一根黛色的綢帶做着抹額。然而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不似原來那尊俊美無鑄的神邸。
江吟有些懊惱地喚道:“大人怎麽竟有些頑皮。”
“對了。”江吟看了四下無人,問道,“嵯峨院的案子可有了結,陰陽教的幕後主使可有落馬?”
“那富商确實有問題,他的兒子不久前暴斃身亡。而青臯村的那個老道提供了些線索。”晏離說起正事,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他看着江吟有些迫切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此中之事,定不是娘子能夠參與其中的。在下答應你,若是有關于你爹娘死因,我定然會調查下去。”
江吟定定地看着他:“有大人此話,若是今後有事相托,江吟定然絕不推诿。”
“娘子此話當真?”
“當真!”
“那便将先前關于佛像之事如實道來吧。”
“……”
作者有話要說: O(∩_∩)O哈哈~江吟幹了所有熊孩子都曾經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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