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口脂·動機
江吟前世是一個偵探小說和電視劇愛好者,在大量兇案的熏陶下,對于一些簡單的屍體特征有大致的了解。
《法醫口口》中曾經介紹過被燒死的屍體呈鬥拳狀,機械性窒息死亡的屍體指甲和趾甲呈烏青色,并且……
江吟探過頭去看嚴三的眼睑,上面果然有密集的出血點。晏離用手掰開死者的嘴,江吟大概能知道晏大人在看什麽。
電視劇裏經常提到,若是死者是被他人捂住口鼻而死,那麽口腔裏會有破損的小傷口。
“陳二娘子,你确定當時只是錯手将死者推下亭子,後來并沒有再對死者做出過什麽傷害舉動?”晏離一雙清冷的眼睛看向她。
陳二被對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連連擺手:“我,我沒有。我只是試着用手給她腦袋止血而已。”
“江家娘子呢?”
“回大人,我只是探了對方的鼻息和頸部脈搏,只此而已。”
晏離看着她點頭,轉身看向身旁一群小娘子們:“敢問,這裏可有人在陳二慌亂離開後誤入此地,發現躺在地上的嚴三娘子?”
衆人沉默不語。
晏離輕輕嘆了一口氣:“嚴三娘子不是墜亡,而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此話一出,衆人嘩然。
“好啊,江家娘子剛才定然在幫着陳二謀害三娘子!”輕車都尉家的趙四恨恨地盯着江吟說道。
江吟:為什麽又扯在我頭上?
江吟頗為無奈地問趙四:“此話從何說來,我與嚴三無怨無仇,為何要害她性命?”
“偌大的盛京誰不知道你求而不得,被安世子退婚。想來你心中對世子念念不忘,惱恨最有可能成為世子妃的嚴三娘子!”趙四輕蔑地看着江吟。
江吟忿忿不平地怒視在一旁看着好戲的安曜之,都是這貨惹出來的。
安曜之接受到她的視線,手中的紙扇輕搖,一派怡然自得的樣子。江吟恨得牙癢癢,這貨就算和她已經退婚,竟然還是能坑到她。
“我……”江吟正要撂狠話。
安曜之有些疏懶地笑道:“我怎麽不知道吟娘對本世子求而不得,當初小娘子主動退婚可是讓我傷透了心啊——”
低沉喑啞的嗓音帶着溫柔與缱绻,竟然還有幾分莫名的委屈。
江吟惡寒:算了,看在他今日主動為自己說話的份上,那六年的捉弄和惡作劇就一筆勾銷吧。
心寬體胖的江吟大度地決定不與這個幼稚的安世子計較了。
可其他人一聽,頓時對江吟怒目而視,這丫頭竟然是主動退婚的一方。好生……沒有眼光!
“那也有可能是陳二見沒有摔死嚴三,惡念生起又将她捂死。”
陳二看着趙四,難以置信:“趙四,大家好友這麽多年,難道你就是這麽看我的?”
趙四被陳二的目光一燙,有些僵硬地将頭撇過去。
“陳二娘子對失手推倒嚴三娘子供認不諱,但是目前的疑點就是誰将昏迷的嚴三娘子捂死。”韓大人看着在場的所有人,“我們要将在場所有人都要排查一遍。”
“根據兩位娘子的描述,嚴三娘子的真正死亡時間應該是陳二離開到兩位娘子重新回到此處的這段時間。”
晏離淡淡地吩咐王府的侍衛,“從現在開始,所有的娘子和郎君不能再說一句話,做多餘的動作,單獨進入到房間錄口供。”
嚴四緊緊握着拳頭,似是心中悲痛難忍。
江吟跟着一個帶刀侍衛,單獨進了一個房間,和其他人隔離出來。
一番排查下來,除了陳二和江吟,沒有不在場證明的還有嚴四和趙四。
陳二是比較可疑的,有作案的時機和動機。江吟則是唯一能證明她不在場的是陳二。
嚴四說當時去姐姐的房間發現她不在,才獨自出來尋她。半路中遇到了在園中散步的娘子們。在嚴四獨自尋找嚴三的一段時間,她沒有人能夠證明不在場。
趙四大大咧咧地表示,自己之前和陳二大吵一架,心情郁悶地一個人去逛園子。
韓大人有些頭疼地看着眼前的四個娘子。他倒是覺得四個都不像是殺人兇手。
雖然陳二将人家失手推了下來,但是韓钰義看着她滿手鮮血的樣子,覺得這傻乎乎的娘子實在不像是個殺人的料。
江吟、嚴四和趙四更沒有殺人的動機。
四個人站在一間屋子裏,韓大人在她們面前踱步。
江吟狡黠的眼睛看來看去,視線落在了陳二的臉上,上面有一個紅腫的手掌印。她嘆氣,沒想到這個嚴三下手這麽狠辣。
按她這麽老練的打法,應該不是第一次打人吧。平時肯定在家裏沒少欺負下人。
江吟想到嚴三的身份。忠武将軍有很多女兒,但是嫡出的只有嚴三一人。嚴四也只是姨娘生的庶女。
這麽差的脾氣,連陳二都被欺負了,難道嚴四還能獨善其身?
今早的流觞曲水,嚴四的表現是衆位貴女中最為出衆的。她那一首詩作的簡直讓人拍手稱好。當時嚴三的神情好像不是很開心。
江吟暗暗打量嚴四的神情,她娴靜地低下頭,剛才的悲容已經收了起來。
不過憑借她極佳的記憶力,嚴四臉上的粉好像塗得比上午來得厚,倒顯得有些不自然。
江吟盯着盯着,連嚴四都感受到了她直白的目光,對她勉強地笑了一笑:“江娘子為何一直看着我?”
“粉塗得那麽厚,難道你也被嚴三打了?”
嚴四的神情有一瞬間不自然,随後淺淺笑道:“江娘子說笑了,三姐姐脾氣是公認的好,陳二只是嫉妒姐姐想要中傷她而已。”
“哦,那你敢不敢卸妝?”江吟不依不饒地問道。
嚴四仿佛有些無奈,只是笑笑不作聲,襯得江吟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娘子。
晏大人倒是聞此看了嚴四一眼,視線敏銳地落在她緊握的拳頭上。
“嚴四娘子拳頭裏可是握着什麽?”晏離眸子裏神情淡極。
嚴四手指不自然地屈張了一下,示意手中無物。
“正面朝上打開。”晏離命令道。
韓大人看向身姿微微發抖的嚴四,喝令道:“打開!”
嚴四置若罔聞,一聲嗚咽從口中悲怆地響起,把兩旁的江吟和陳二吓了一跳。
“嚴四娘子多有得罪。”韓钰義眼神示意一旁的侍衛強行掰開嚴四的手指。
江吟看到嚴四哭鬧着被分開手指,露出了掌中的一個口脂印。
她狠狠地用手搓着上面的印記,口中喃喃道:“為什麽擦不掉,為什麽擦不掉……”
江吟見狀已然明了這口脂來自于誰,兇手是誰也自然不言而喻。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嚴三的口脂大概是煙霞閣新推出的不掉色口脂,二十兩銀子一小瓶。遇水不化,遇物不沾。”
嚴四頹廢地放下手,轉而臉上露出釋然之色:“無妨,她死了就好。”
趙四和陳二倒是震驚地看着這個柔弱的小娘子竟然說出這種話。
“她經常欺負你?”江吟反而能有些理解地看着她,小心地試探道。
嚴四慘然一笑:“她是我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魇。”
嚴三一直在盛京以才名和溫柔的性情被衆人所認可。但是在嚴四的描述中,她是一個竊取別人詩文為己用的卑鄙小人。
嚴四私下所作的詩都成為了她宣傳自己資本。每當嚴四有所反抗,她就會受到嚴三的掐扭和巴掌。甚至連她的姨娘都會受到嚴三的刻薄和欺負。
無奈,在将軍府中,嚴将軍懷着對亡妻的愛,把這個幼年喪母的嫡女寵得無法無天。無論她在府中做了如何過分的事,将軍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在流觞曲水的詩文創作中,她的當場作詩雖然博得了衆人的誇贊。但在今天中午,嚴四又受到嚴三的身體和心理上的攻擊。
睡不着的她正好看見陳二失手推倒嚴三的場面。陳二驚慌失措地逃跑後,她上前發現了正在恢複意識的嚴四。
那時候,她仿佛看到了擺脫噩夢的機會,并且還能直接将殺人的罪名推在莽撞的陳二身上。于是,她懷着強烈的恨意将自己的嫡姐活活捂死。
可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更何況這是嚴四一時興起地謀殺,漏洞百出。
嚴四被帶走的時候,江吟輕輕地說了一句:“這個口脂得用烈酒才抹的掉,所以它又被稱作醉花紅。”
“怎麽辦,我好像後悔了。我害死了嚴将軍最疼愛的女兒,我的娘親該怎麽辦呢?”嚴四幽幽地看着江吟,眼中有着哀意。
自始至終,嚴四都沒有稱呼嚴将軍一聲父親。
晏離看着悵然若失的江吟,鳳眼中含着笑意:“幾天不見,娘子倒是從目擊者升級成嫌疑人了?”
江吟鼓了鼓嘴,收起黯然的心情,沖着晏離無奈道:“大人,這也不是我願意的啊。”
……
四月初七,一個不速之客到了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