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雲開日出 (2)
搖頭,她根本沒打算讓任何人給她踐行,她是晚上7點的機票。
“那我晚上送你去機場吧。”他又說。
“不用了,除了秦安易,我不想要任何人送我,但是,已經不可能了。”她長嘆了一口氣,人生就是這麽的無奈,這麽無能為力。
文偉看着她,一眨眼這個丫頭已經27了,雖然年齡大點,卻比從前更好看了,到現在還沒為自己打算,愛着一個沒一點可能的人,未來還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漫長的歲月,笨得不知道怎麽回頭。
“你也為自己打算吧,他眼看着都要結婚的人了。”文偉還是忍不住盡力勸她一下。
就在此刻,慕言忽然感覺文偉是那麽的溫暖,這麽多年,兩個人很少好言好語地說話,從來都是她嚣張跋扈地命令,蠻不講理第聒噪。後來是文偉的失望冷淡,但是時間沉澱出來的感情卻是無法抹殺的,此刻,他們更像兄妹,像親人。
慕言翻下沙發,抱住了文偉,長長地嘆了一聲,文偉笑了,笑得天高雲淡,在那麽遙遠那麽漫長的歲月裏,他們曾經一直并肩走過,一起跌跌撞撞地長大,終于,他們真的長大了。
“阿文,讓我好好抱抱你,以後再也沒人給我沖咖啡喝了。”
長大是如此的讓人心酸,小時候再怎麽形影不離,長大了還是要各奔東西,可惜的是,從前不知道珍惜,等懂得珍惜了,人也越走越遠,愛情如此,友情亦如是!
慕言拉着大大的行李箱,盯着手中的機票上chicago這個名字,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熟悉得能聞到安易身上的氣息,又陌生的讓她害怕,大洋的那一頭再也不會有他的一點點蹤跡,他的世界在北京,在北京的煙雨江南。
從幼兒園到現在,20多年了,她還是失去了他,其實是從來沒有得到過,她曾經獨自去過煙雨江南數次,那裏的銀杏跟Z大一樣的高大,那裏的紫藤花跟黃山一樣燦爛,每當目光接觸煙雨江南四個大字,她總會忍不住地閉上眼睛,秦安易對江南那炙熱的愛,灼傷的人是她。
現在,屬于她的,只剩下芝加哥的那所大房子和房子裏的回憶。
她一點也不留戀北京,一心想去芝加哥。雖然還是有些害怕。
站在候機大廳,往事潮水般地像她湧來,一瞬間竟感覺到了蒼老的滋味,自己竟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長大了,可是,站在27歲的起跑線上,她竟然兩手空空,什麽也沒有抓到。
“言言!”
她不敢相信地轉身,秦安易一身白色休閑裝,一臉清朗的笑,像極了當年他在校門口接她回家的樣子,那時候,他也不愛她,但是,會慣着她。
時光帶走了太多的東西,曾經,他們也青梅竹馬。
永遠都回不去的少年時光啊,慕言一瞬間淚如雨下。
安易過來溫柔地抱住了她的腦袋。
“傻瓜,別哭了,只要你願意,我永遠是你的安易哥。”
她哭得更兇了。
“我一直想告訴你,當年江南辍學都是我害的。”
“都過去了,哥早就知道了,也沒怪過你,你那時小不懂事兒嘛!江南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你要結婚的話一定告訴我,我會回來的,我要看着安易哥幸福!”
她還是向命運妥協了,這麽多年的非你不嫁終于變成了我要看着你幸福!
看着慕言遠去的身影,安易想起當年自己離開北京去美國的時候,那時候江南也來給他送行,明明當時心痛的快要死掉,還要笑着跟她說再見,他再次感謝上天待她不薄。
自從當了安易地産的副總,江南更加的兢兢業業,畢竟她和秦安易兩個人都太年輕,手下又不乏一些得力的老将,江南力求低調謙虛,事事必向老員工請教,給他們足夠的尊重,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她每天來得最早,晚上走得最遲,秦安易本想給她一個更高的職位,為的是讓她位高權重,過得更加自如一些,想不到竟讓她為名所累,她一向責任心極強,在其位必要謀其職,一段時間下來,竟然消瘦了許多。
今年結婚的同學特別多,陳萱和白天剛結過婚沒多久,大家這又喝上文偉和朱琦玉的喜酒了,一前一後,看到大家都這樣修成了正果,最眼紅的就是秦安易了。
孫堯看到這個狀況,對錢程和秦安易叫道;“怎麽我們宿舍就我一個人結婚生子了呢!你們倒是加把勁啊!”
“那也得老四加把勁,老大離婚了,我八字還沒一撇呢。”錢程說道。
“話說我好久沒都見到老大了,也不來北京看我們!”安易想起來已經很久沒見到周華了。
“那你趕緊娶了江南啊,你結婚老大保準過來。”錢程說道。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見到江南幸福。所以時刻都要盯着秦安易趕緊結婚。這樣他才能夠放心。
秦安易明白他的心思,馬上跟大家保證,一定在年底把這事提上日程。
江南每次聽到錢程慫恿安易趕緊娶自己的時候,都會有種無比別扭的感覺,好像她很難嫁過去一樣,即便這确實是事實。
“錢程,我怎麽感覺你老擔心我嫁不出去呢?”她忍不住說道。
“想讓你趕緊結婚,然後在家相夫教子,你看你現在都瘦的,都不好看了。”錢程嘟囔道。
江南白他一眼;“我才不想當個肥胖的家庭主婦呢。”
“你這樣多累啊!”
一桌子就聽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秦安易倒真的是委屈了,明明自己好心讓江南當副總,現在竟成了罪魁禍首了,本來江南自己也一直想減肥的,他也從來沒有嫌棄過微胖的她。這會錢程明顯在怪自己沒有照顧好她,但是他還是沒辦法一下子就把江南娶進門。
最近幾次,安易跟父親提到訂婚的事,秦遠山似乎總有事情搪塞他,漸漸的,安易心底滋生出來的那些希望開始漸漸磨滅了。
直到有天晚上,已經十一帶你半了,安易餓了想去廚房拿東西吃,經過爸媽的房間,竟然聽到他們還在說話,他調皮地來了好奇心,趴在門上聽他們聊些什麽。
“你是真打算讓那丫頭嫁進來?”媽媽問道。
“早不就說了是權宜之計,他們差別太大,怎麽走到一起?就算不是言言,也不能是她。”爸爸的話像一盆涼水澆在安易的頭上。
“我也這樣覺得,不過安易這孩子像她姑姑,到時候別搞得我們連兒子都沒有了。”媽媽擔心地說。
秦遠山一聲嘆息,他知道安易做的出來。
一股涼意從脊背穿過,這是個連爸媽都不能相信的世界,為什麽這麽簡單的願望就是不能被成全,難道非要逼着他像姑姑那樣才算圓滿?
孫堯拿着筷子在安易面前晃了半天他才回過神來,喜宴結束,秦安易說要帶江南去一個地方,他經常是發現什麽有趣的地方,過兩天就會帶江南去看,江南以為他又跟往常一樣發現了什麽新鮮地兒,車子停下來,她才發現這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街道,她不解地看看秦安易,等他指點迷津,安易把嘴朝南邊的路口撅了一下,江南順着方向望去,赫然竟是民政局。
“是被錢程刺激的麽?”江南想到剛才錢程一直催促他結婚,可能讓他感到了壓力。
他搖搖頭笑了。
“是我太想跟你塵埃落定了,也許很多人對那張紅紙感到不屑,但對我來說,我太想擁有那張貼着你我照片的結婚證了,我真的怕走着走着你就不見了,跟我一起過去拍一張好嗎?”
安易看着她,眼神那麽明澈誠懇,一如八年以前,這是她從小到大見過的,最能給她安全感的眼神了,能夠融化她,讓她的心一下子變成棉花糖,甜甜軟軟的,此刻的江南真的很想拉着安易沖進去,拍張照片,他們這輩子就是夫妻了。
一瞬間,她的腦子想了無數的畫面,像電影裏的快鏡頭,過去未來和現在。安易眼巴巴的看着她,等着他的回複,她睜大眼睛看着窗外發呆。
“你說好啊,你只要說好,我們就能一輩子在一起了啊!”安易捧着她的臉,扳過來面對自己。
江南想說,我想要一個光明正大,你爸你媽都祝福的婚姻,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要領證了,你媽喜歡我,你爸待見我,而不是這樣偷偷摸摸地先斬後奏……
忍了很久,她還是沒有說出來,她怕她說的每句話都會刺傷安易的心,連錢程随便說一下,他都那麽在意,更何況由她自己說出來。
“這樣的事兒,怎麽能不通知我家老江同志呢,他老人家知道了會不高興的。”江南笑道。
“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一個世界上和他一樣疼愛他女兒的人,有啥不高興的呀?”
“中國人不都這習慣嗎?”
“那你當初準備跟楊嘉木領證的時候,有沒有想去經過老爸同意呢?”安易脫口而出,江南曾經跟他說過自己跟嘉木的事情,并且毫無隐瞞。
江南一時間竟無語,那時候,她真的沒有,也許只是那時候,真的太小了。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不再笑。
安易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支持自己的,包括江南。
他想,如果九七會說話就好了,九七一定會支持自己的。
“對不起,安易對不起!”江南看着安易,突然眼淚翻滾,她是真的覺得,太對不起秦安易。
安易一剎那間驚慌失措,用力地抱着她。
“對不起,是我不好,不該跟你說這樣的話,我錯了。”
被安易這樣抱着,江南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絕望。從上次安易說帶她回家,現在已經幾個月過去了,安易再也沒有提過,他不說,她也絕對不會去問。安易的父母表面上是不反對了,但江南感覺的到,這只是他們的緩兵之計而已。只不過,她也裝作不知道而已。
爸媽一直拖着不給回應,江南又不願意領證,安易總有一種夜長夢多的不祥預感,這種預感随着時間推移愈加的強烈,以至于他晚上睡覺的時候會突然醒來,然後抓起手機給江南打電話,每次江南接了電話,他又沒有什麽說辭,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而已。如此幾次,江南晚上睡覺之前就關機了,安易就只能聽到那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深夜裏聽到這句話,安易頓時覺得他和江南分別站在天涯的兩端。
不過據說人越擔心什麽,就越會面臨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