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雲開日出 (1)
安易回到家,岳亮和媽媽都在廚房忙乎着,有說有笑的,爸爸在客廳看新聞聯播,家裏好久沒有這樣的氣氛了,媽媽可是從來不下廚的,阿姨在一旁收拾桌子,看見安易回來了,叫了一聲大少爺。
岳亮在廚房聽見安易回來了,趕忙出來了,她想跟安易解釋一下什麽,又覺得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越描越黑似的。
“安易,我……阿姨,我是來看看叔叔的。”她想想覺得這樣說算是比較合适,她又不能說是阿姨拼命叫她來的。
“幹嘛?你是我好哥們,想來不就來了,還必須要有理由啊?”安易看出來她的尴尬,他知道一定是老媽三番五次的打電話她才來的。因自從安易去了安徽找江南,岳亮就再也沒有主動約過自己了,她一向很有分寸。
岳亮系着一個橘色小圍裙,安易不由地想起了江南平時給他做飯吃的樣子,他太希望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的笨羊了。
聽安易這麽一說,岳亮開心地笑了起來,又跑進廚房忙活去了。
安易主動坐到爸爸旁邊,秦遠山感覺得到兒子的主動親近。
“有事說嗎?”
沒想到爸爸一下子就看出自己有話要說,安易倒不好意思拐彎抹角了。
“爸爸,我想帶江南回家。”
秦遠山一下子說不上話,轉身淩厲地看着秦安易。安易迎上他的目光,用十分堅定的眼神回他。
“你以為你還是小孩子嗎?”
“爸,請相信我,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地知道我想要什麽!況且她上次離開也是為我。”
“你以為什麽錯誤都可以用一套說辭就解決掉嗎?”
兩個人正說着,月亮和李芳瑩端着菜就出來了,喊着開飯了,兩個人就跟着站起來,岳亮看出來秦遠山臉色不對,忙說阿姨燒得菜可好吃了,喊秦遠山過來吃飯。兩個人坐上飯桌,神色還是沒有緩和過來,李芳瑩就猜到兒子又說了什麽忤逆的話了。拿眼瞪了安易示意就此他打住。
岳亮一直誇阿姨好手藝,飯桌上總算慢慢熱鬧起來了,李芳瑩就問岳亮在哪上班,平時都幹什麽呢,岳亮雖然從前學的不是攝影專業,但是由于非常喜歡攝影,畢業後上了2年班都跟攝影有關,後來就自己開了間攝影館,當起了老板,樂得自在。
說完岳亮還招呼安易說,以後帶老婆拍婚紗照一定要選她家的。她說這話也是想給他們二老排除懷疑,讓他們知道他兩并無瓜葛。
“這話說的,我們安易哪裏有老婆呢,呵呵。”
“很快就有了,就差領進門了媽。”安易趁機說道。
李芳瑩馬上警覺地看着兒子,她不想兒子當着岳亮的面說這樣的話。
“媽,岳亮也認識的,你不用吃驚。”他笑嘻嘻地說道。
“是的阿姨,我早就認識了,江南人特別好,安易哥很有眼光!”岳亮知道,安易這個時候很需要她的幫助。
“我告訴你秦安易,誰都行,就她免談!”李芳瑩啪地放下筷子,飯都不打算吃了。
“媽,我不想頂撞您,可是我真的除了她,誰都不行。”
秦安易剛說完,就看見一旁的秦遠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色潮紅,雙手顫抖,安易真的沒想到爸爸現在身體這麽差,也不知道高血壓會連點刺耳的話都聽不得,在他印象裏,爸爸還是他小時候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帥哥。
可是爸爸今年已經62了,的确算不上很老,不過得了高血壓的人,就算是40歲也會有這樣的症狀,更何況一個剛出院的人呢。
“你看看你看看!”李芳瑩吓得六神無主,不停地捶打兒子。
安易緊張地起身過來扶着爸爸。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我錯了,我錯了!”
秦遠山依舊是不停顫抖,像是有太多話卻一個字說不出來,像是随時要倒下的樣子,李芳瑩不停地罵安易是個不孝子,爸爸剛出院就給他氣的要再進去。
手足無措的安易擡手啪啪給了自己兩個耳光,這兩巴掌打的異常響亮,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爸爸,我錯了!”
秦遠山終于平靜了下來,不再顫抖,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安易右邊的臉頰被自己打得一片鮮紅,他看着自己的兩巴掌終于換來了天下太平,緊咬着牙忍不住淚流滿面,這是他第一次在父母面前流淚,從前被媽媽打的額頭流血也覺得無所謂,大不了他抱着九七離家出走。
現在不同了,他覺得自己被親情囚禁了,他要成全父母順心,就必須剜了自己的心。岳亮看着他,自覺是那麽無能為力。
安易默默上樓,站在陽臺上,看着他那一片明媚的蝴蝶花。岳亮靜靜地站在他的身邊,他的心碎她都懂。
“我真的有錯嗎?”安易問。
“沒有所謂的對錯。”岳亮答道。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安易再也沒有跟爸媽提過江南的事情,對于這件沒有任何進展的事情,江南也沒有問起,許是心裏有數,怕一開口,為難的是安易。她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工作上,想來這也算是幫安易的一種分擔吧。
秦安易也是如此,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同時變成了工作狂,整個安易地産一下子陷入了瘋狂的工作狀态,上半年,安易地産的業績一路飙升,同比增長百分之五十,這讓秦遠山不得不對兒子刮目相看。
安易地産年中大會的時候,安易要求秦遠山來參加,這次大會辦得相當高調,他就是要在地産界鶴立雞群,以黑馬的姿态展現在同行面前,安易設立了很多獎項,秦遠山擔任頒獎人。
所有獎項均為員工匿名票選,力求公平公正,江南和萬師傅高票當選安易地産最優秀設計師,另外江南再次高票當選公司最受歡迎員工,二度上臺領獎,站在秦遠山面前,她依舊是不卑不亢的姿态,笑吟吟地領過獎杯,鞠躬謝過。
江南轉身,就迎上秦安易炙熱的眼光,他的目光就在這熱烈的掌聲中追随着她,他從來不在乎在多少人面前洩露自己對她的愛,因為她就是他心頭的驕傲。
秦遠山回到座位,看見一旁的吳雨笑得無比燦爛。
“秦總,其實你也不得不承認,你兒子眼光就是不錯吧?”
秦遠山沒有答話,看了看吳雨,嘆了一口氣,這話換成其他任何人都不敢這樣說的,他就知道吳雨是被自己寵壞了,還敢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總,安易跟你講的都是真的,江工當初就是因為怕慕氏撤資才離開安易的,我絕對不作僞證!”
吳雨繼續在秦遠山旁邊吹風,秦遠山沒有反對也沒有默認,只是穩坐泰山,看着臺上的兒子,一言不發。
奧運會如期開幕,安易帶着江南去看劉翔了,越過擁擠的人群和熱浪,兩個人手牽着手走進了看臺,江南已然忘記了那個八年前說要帶他看奧運會的人是楊嘉木,安易也不記得那天岳亮跟他說一起看劉翔時,自己爽快說了聲好,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它令你所有的計劃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沒有走到最後一步,你永遠不知道未來的某一天,跟你牽手的人是誰。
岳亮到的比較早,她就坐在安易和江南後面幾排,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們的動作表情,甚至能聽見他們說話,秦安易時不時地罵她笨羊,只是嘴角的笑一直沒有停過。
不過,今天的岳亮,真的只是為劉翔而來。
劉翔終于出場了,看到那麽熟悉的紅色背心,江南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這種緊張和激動是全國人民共有的,等了八年啊,汽槍舉起來的時候,江南緊張地閉上了眼睛,與其看着令人緊張到快要窒息的一幕,不如閉上眼睛祈禱,安易的手都要被她抓疼了。
一瞬間,江南突然覺得周圍變得安靜了,那種絕望的氣氛閉着眼睛也能感覺的到,睜開眼睛,看到正在一步一步往回走的那個他,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四年前,她在電視機前哭過,秦安易在一旁笑她,四年後她在現場,依舊哭得天崩地裂,有絕望,有心酸,周圍哭聲一片,依舊有人為他吶喊,秦安易突然能夠理解了她的心情,溫柔地擁她入懷,他的T恤再次成了她眼淚鼻涕的抹布。
岳亮看着劉翔退場,看着安易在她眼前抱着江南,這一刻,她終于跟着人群一起哭得淋漓盡致,她不知道,究竟哪一件事更讓她心碎。
她突然明白,原來哭着的時候有個人抱着,也是一種幸福。
江南沒有想到,還能接到周尋的電話,幾年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生了孩子的女人,聲音裏平添了一份柔和,仿佛他們從來沒有任何過節,只說大家都在北京,希望可以經常走動,說江南還沒見過他們的孩子呢,最近她們想孩子,便把孩子接來北京了。
他們曾經是同班同學,現在都在千裏之外漂泊,沒有理由這麽疏遠,況且她早就有了秦安易,周末的時候,江南帶着安易一起去了他們家。
抱着孩子的嘉木完全是另外一種樣子,他那麽娴熟的動作在江南看來是那麽的不和諧,孩子長得很像嘉木,雙眼皮大眼睛,笑哈哈的,江南抱過來,就聞到一陣奶香味兒,忍不住親了又親,這是嘉木的孩子,她沒來由地覺得親切。
突然覺得時光好快,昨天他們還在教室上課,今天他就成了孩子他爹。
“寶貝,這是你南南姨,快叫啊!”江南抱着孩子,嘉木一直在旁邊逗個不停。
安易聽到,嘉木還是叫她南南,即便到了今天,嘉木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父親,她還是她口中的南南,人生就是這樣的無可奈何,譬如,江南的人生中,他永遠無法參與的過去。
這時候孩子突然尿了起來,嘉木眼疾手快,迅速把孩子抱了過去,全都尿在了嘉木身上,江南這才有驚無險,幾個人哈哈大笑起來,周尋接過孩子,催嘉木趕緊去換衣服,又喊江南跟自己一起去幫孩子換褲子。
江南進了他們的卧室,床頭挂着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溫馨美滿,周尋熟練地給孩子換褲子,頭發散亂的紮着,她一點也不介意。
“江南,你恨過我嗎?”她突然問道。
“說一點沒有是假的,但現在沒有了。”她笑道。
“其實我一直很愧疚,直到嘉木說你有個很愛你的男朋友。”
“呵呵,都過去了,來寶貝,阿姨抱抱。”江南一筆帶過,又開始逗孩子了。
周尋系上圍裙準備下廚了,江南暗嘆生了孩子的女人真是賢惠啊!
“你現在不上班了嗎?”江南問道。
“哦,剛辭職,準備跟嘉木開個小事務所,名字都取好了,叫尋木律師事務所,好聽嗎?”
“好聽,好好聽!”聽到這個名字,那種淡淡的心酸在心頭彌漫,最後在一起的還是他們。
“我覺得煙雨江南才好聽!”周尋認真地說道。
“那當然,我們江南的名字可是世上最好聽的名字了。”秦安易走過來,用胳膊從後面輕輕挽住江南的脖子。
他知道,這只笨羊曾經被這兩個人那樣無情地背叛,現在還要笑着來看他們的幸福,也就只有她這麽笨,寧願自己不開心,也要粉飾太平。
秦安易撥弄着她的頭發,覺得心疼,她怎麽能這麽笨!
不過抱着孩子的江南一門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哄去逗來不亦樂乎。
“我們将來也會有的。”秦安易笑嘻嘻地說道。
吃飯的時候,江南忽然接到吳雨的電話,吳雨讓她趕緊到辦公室一趟,并神秘兮兮地告訴她,她守得雲開見日出了,江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馬上往公司趕,秦安易馬上寸步不離地跟過去了。
原來是煙雨江南二期,秦遠山幫忙聯系了一個大型品牌入駐,但是其他商場也有意邀請入駐,不過這家公司的老板曾經看過江南給forever的設計,指明如果江南可以參與設計,等效果圖出來,他們可以優先考慮煙雨江南。
這件事秦遠山不想自己出面,所以全權安排吳雨處理了,在安易看來,這個設計無疑就是他們結婚的通行證。
秦安易馬上找人替代了江南手頭的工作,她現在唯一的工作就是設計好這個圖紙,這一段時間的秦安易相當地亢奮,他對江南的信任就像相信地球時刻要圍着太陽轉一樣的肯定,甚至江南畫圖的時候,他親自到廚房下廚,不過他做飯必須時刻開着電腦,做什麽都要先百度一下,然後按着程序一步步燒,這個時候的秦安易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代,那時候的他就是這樣笨手笨腳地做火鍋,現在的他,在外人眼裏,已然是安易地産的負責人,只有在江南這裏,他還是7年前那個癡心的傻小子。
不過這樣時刻不多,因為現在的他,的确很忙。
秦安易做好了菜,端上桌子,看見江南還在用功,便沒有叫她,跑到陽臺跟九七聊天去了,九七現在已經很大了,長長的毛,粗壯的腿,要不是眼神太憨,真有幾分像藏獒呢,秦安易拿了幾根排骨給它,九七歡快地吃了起來。
秦安易蹲在地上,認真地看九七吃東西,江南偷偷地走過來,一下子抱住了秦安易,懶洋洋地壓在他的背上,很累的樣子,秦安易馬上催着說趕快吃飯,吃完了繼續。
“安易,如果我這次設計失敗呢?是不是就進不了你家門了?”
“說什麽?你哪有失敗的時候!”安易自信地說道。
“我說如果。”
“沒有這種如果!”
江南從他的背上溜了下來,又倒回了沙發上,她已經幾天晚上失眠了,每天晚上都反複地在想如果失敗了,對方不喜歡她這次的設計,是不是一切就結束了,她最後還是要回到那個屬于自己的小城。可是這樣的話她不想說,她也不想讓安易聽到這些消極的話,只是一個人放在心裏,來回地咀嚼。
自從上次岳亮去他家吃飯,安易說要帶她回家,後來又只字未提,她就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
“吃飯吧。”她一骨碌爬起來,笑眯眯地拉着安易吃飯了。
安易倉促地吃完就回公司了。
下午的時候,錢程突然過來了。
他一進門就被這滿地的稿紙驚到了,像垃圾場似的,江南開了門繼續躺在沙發上,拿張稿紙蓋着臉。就在這一瞬間,錢程看見了她滿眼的紅血絲。
錢程什麽也沒有問,開始幫江南收拾房間,一會兒,江南聽不到動靜了,坐了起來,地上已經一片清爽,錢程又在陽臺幫她給植物澆水。
他已經有一陣子沒來了,聽水星說,最近又給他介紹對象了,估計忙着處對象呢江南想。
“喂!你怎麽來了?”她朝着陽臺喊道。
“路過!覺得好久沒來了。”
“水星給你介紹那對象怎麽樣了?”
錢程搖搖頭。
“可能我這人适合當光棍吧。”
江南搬來個小凳子,坐在錢程旁邊,啥也不說,兩個人就這樣坐着,他擺弄植物,她發呆,這讓江南感到片刻的輕松踏實。
這丫頭連話都不想說了,錢程就知道她一定累壞了。他喜歡她乖乖地這樣坐着,即便什麽都不說,只要能讓她舒心一會也好。
“江南你喜歡北京嗎?”錢程突然問道。
“曾經很讨厭很讨厭,現在也沒有喜歡,不過離不開,離開了就會難過。”
“因為老四?”
“嗯!”
“就算再累也要留下來?”
“我答應過他,無論怎麽樣都不會離開他。”
“僅僅因為承諾?你愛老四嗎?”
“其實我不知道從哪天愛上他的,但從我知道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沒有他就不完整。”
從前,錢程一直以為秦安易是一廂情願,現在他才知道,他們真的是相愛的,可是他為什麽還坐在這裏,一坐就是一個下午,他哪裏是什麽路過,他是今天在QQ上跟水星聊了一會,聽說江南為了設計稿的事情已經焦頭爛額,忍不住跟主管請假來看看她。
秦安易正在跟小趙交代事情,就看見錢程直奔了進來,小趙正準備過來阻攔,被安易叫了出去,安易發現錢程今天頗有點來者不善的架勢。
“啥事這麽急?”安易問道。
“老四,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江南回家?是不是她設計稿做不好你們就完蛋了,你看你把人家逼什麽樣了?既然你們豪門大戶那麽難進,當初就不要去招惹她啊!你旁邊有的是門當戶對的。”
“我對她怎麽樣你不最清楚嗎?”
“我就清楚她現在快要崩潰了,還要在你面前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她沒那麽自信,沒那麽堅強,你別以為她什麽都做得好,也別那樣要求她。”
“我們只是在努力在争取你知道嗎?”
“別他媽說那麽好聽!”
“我他媽有什麽辦法,我提她一次,我爸就要昏倒住院,你要我大義滅親嗎?”
“……”
錢程歪倒在沙發上,兩個人再沒言語,你累我也累,你心痛我心疼,晚上的時候,叫了孫堯,三個人一起吃飯去了,已經差不多有3個月都沒在一起吃飯了。
讓安易和錢程驚呆的是孫堯3句話離不開寶貝女兒,一晚上無數次拿出手機看女兒照片,那種溢于言表的幸福讓安易和錢程都想結婚了。
三個人商量了一下,安易怎麽樣讓江南順利進入秦家,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還是讓江南這次做個出色的設計,來博得秦遠山的好感,對于這個結果,錢程只能默默嘆息。
時間過得很快,江南已經幾乎兩個星期足不出戶了,終于,她交出了那份圖紙,凝聚了她所有的心血和希望,也是秦安易的救命稻草。
秦安易拿着圖紙,興奮莫名,他太滿意這份設計了,果然不愧是他的江大工程師,簡直是無懈可擊。
他興奮地忘記了她的疲憊,忘記了她的擔憂,就在他拿着圖紙出門的那一刻,江南過來從後面抱住了他,緊緊地貼着他的後背,乖乖得像只小綿羊。
“怎麽了?笨羊。”他回轉身抱着她。
“怕你不回來了。”就她自己而言,她對這份圖紙是沒有信心的。
此刻她的心情像極了那時大半夜裏,秦安易抛下她的時候,那種刀割一樣的離別疼痛。
“怎麽那麽傻呢?要是他們看不上你的設計,明天我們兩就領證去!來,拉鈎!”
秦安易小孩子一樣,把她的手指勾在自己的手指上,算是拉鈎了,然後親了她的額頭,滿意地出門了。
江南坐在房間裏,感覺一片空蕩,秦安易給她買了一堆零食,她沒有一點吃東西的欲望,突然有了一種命運等待被人裁決的感覺,深深的沮喪油然而生,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要等待別人來成全她的幸福。
這條路她要勇敢地走下去,該有多累,要是放棄,她又怎麽狠得下心辜負秦安易和自己那顆早就收不回來的心。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裏等,可是一直到晚上,她都沒有接到安易的電話。心裏生出了不詳的預感,估計那份設計沒有希望了。
她打電話叫了水星和錢程一起吃飯,三個人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本來沒什麽食欲的江南,突然胃口大開,吃個不停,錢程不停地說嗯,就該這樣多吃點,瘋狂地慫恿她吃菜,想想光吃菜多沒意思啊,又讓服務員上了啤酒,江南一直喜歡雪花純生。帶的水星也喜歡這個,錢程倒不怎麽喜歡,只不過跟她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基本上不做選擇。
三個人都熟成這個樣子,喝酒就沒什麽花樣了,直接輪流玩石頭剪子布,誰輸誰喝,誰知道江南一直輸,跟水星也輸,跟錢程也輸,喝個不停,她不是喜歡耍賴的人,一會就喝的臉蛋眼睛都紅了。
錢程馬上說這個游戲得停止。
“不好,願賭服輸,堅持到底,酒還沒喝完呢!”她倔強地捂着瓶子不放。
“那你吃點菜,邪門了,怎麽老是你輸。”錢程忙不疊地幫她夾菜。
“因為我笨嘛!安易天天都叫我笨羊!”
“那是安易喜歡你好嘛?是愛稱,看來真是笨!”水星鄙視地說道。
她抱着酒瓶一直搖頭。
“我就是笨,總是讓安易為難,上學的時候才上一年就去了校外,在安易地産上班的時候又被辭退,後來又害的安易跟爸媽不愉快,現在機會來了,我又抓不住,做不出一份吸引人家的設計圖。”
“胡說什麽,這沒有一樣是你的錯好嗎?怎麽什麽屎盆子都忘自己頭上扣,老四講得沒錯,你就是笨!”錢程聽到江南這樣說自己,馬上氣得不行。
“是的,我笨笨笨,什麽都抓不住,不知道是我的原因,還是命呢?”江南拿着一個已經被她倒空了的啤酒瓶子,還在那使勁地往杯子裏倒。
記憶中認識這麽多年,遇到這麽多事,她就從來沒有這樣低落過,她現在這個樣子,讓錢程心疼的像刀割一樣,他想保護她,又是那麽無能為力,因為他的保護對她而言是多餘的,她愛的又不是他。
“你不用抓住什麽,老四那麽喜歡你,你不要他他都得賴着你。”
江南已經開始口齒不清,錢程還在那說教,安易打電話過來,水星幫忙接了。
不一會,安易就趕了過來,看到江南這樣吓壞了他,一邊給她收拾東西,一邊責怪錢程不看着點,任由她喝了這麽多,錢程幹脆閉上眼睛懶得搭話,他知道自己一開口又要跟他吵起來,想到兩個女人還在場,就忍着點算了。
安易迅速收拾好,就拖着江南回家了。
剩下水星和錢程,錢程聽到他們走了,才睜開眼睛,目光一直追随到他們消失的地方,安易回來後,他連給江南收拾殘局的機會都沒有了,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喂!別看了,最笨的人其實是你吧?”水星敲着筷子提醒道。
錢程收回目光,白了她一眼。
“你也好不到哪去,老大還在等着你呢。”
“他要願意等我,就讓他一輩子光棍好了!”
“女人怎麽都這麽狠心呢,要是江南嫁給別人,又離婚了,我一定還願意娶她。”
“去你的錢程,你這是咒江南呢,呸呸呸!再說了,這兩碼事兒好嗎?”
水星實在看不下去錢程那一臉無可救藥的樣子,收拾收拾站起來就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扔下兩個字。
“結賬!”
秦安易雖然對江南非常信任,但他真的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喜歡她的設計,當場就要進一步研究,又安排人跟安易集團開會協商,整個下午到晚上都沒停下,他一直處于極度興奮當中,竟一直忘了抽空給江南打個電話彙報喜訊。
江南迷迷糊糊地一直拉着安易問,你真的是安易嗎?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嗎?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安易沒想到這只笨羊竟是這麽的在乎自己,一時間感動的熱淚盈眶,這只笨羊總算有點良心,沒有白白喜歡她這麽多年。
這個粗魯任性的爺們一樣的女人,竟然也會如此害怕失去自己。
“你這個死女人,明明很難過,為什麽一直對着我笑呢,在錢程那就可以哭嗎?我說過禁止你跟我哭嗎?”
“以前琦玉跟我說過,你不喜歡愛哭的女孩子,所以我就想一直對着你笑。”
安易抱着她,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又是心疼又是開心,很久以後,他才想起來,那是一種莫大的幸福的感覺,他記得清楚,那時候,窗簾沒拉,外面梧桐樹的輪廓在黑暗裏依舊繁盛,一如他心底的甜蜜,風透過窗戶吹過來,那種惬意,像是大夏天裏喝了一瓶冰啤酒。
☆、第35 章 回不去的少年時光
江南成功的設計成了一張進入秦家的通行證,在秦安易的三寸不爛之舌的辛苦努力下,秦遠山終于能夠安然地接受江南進入秦家,但是江南的那種壓抑是安易無法想象的,或許這就是女人的可悲之處,要嫁給一個男人,就要取悅這個男人背後的一切!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靠近秦安易,跟他厮守一輩子。
秦安易當然不會辜負江南,他馬上就要安排江南擔任安易地産的副總,雖然秦遠山現在已經不怎麽過問安易地産的事,但是對于提拔江南擔任副總的事,迅速降低了他對江南的好感。
即便江南再三告訴秦安易,這樣只能讓他們更加讨厭自己,秦安易還是按捺不住自己心情,在一次晨會上向大家宣布了這個消息,江南在安易地産呆了幾年,她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口碑也不在話下,現在又是安易的女朋友,所以安易地産的員工對此沒有什麽異議,反倒是見了她都開心地叫江總好,就連萬師傅也這樣笑着叫她,江南嚴肅地命令萬師傅只能叫她小江。
一切看來都塵埃落定,秦安易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了,盡管爸媽的臉色沒有那麽好看,但是,只要不反對,已經是最大的支持了不是嗎?
為了表達自己的開心,他邀請了所有見證他們感情的人重聚在了一起,他們宿舍除了周華都來了,還有江南一個宿舍的,以及文偉和白天,除了上次孫堯結婚,好久沒有聚得這麽齊了,錢程實在不想出席這樣的場合,但想想自己不能這麽小家子氣,周華不在,他再不去,一個宿舍就剩安易跟孫堯倆了,只剩下水星陪着他一起落單了。
大家都在慶祝安易終于抱得美人歸,慶祝江南愛情事業雙收,江南接受了一個晚上的祝賀,只有錢程跟她碰杯的時候,說了句你要加油!
笑了一個晚上,這四個字倒讓她一下子笑不出來了,是的,只有他知道,她要加油。
“錢程,你看看,一個晚上就你話最少,最近咋了?”孫堯問道。
“你怎麽不說你自己是話唠?”水星馬上說道。
水星知道今晚錢程的心情,忍不住地想要護着他。
“是嘛?”錢程不想掃了大家的興,馬上端起杯子。
“來,祝我們老四和江南相親相愛,百年好合!”
“幹杯!”所有人舉杯,此時的江南很想跟錢程說聲謝謝!從上學到現在,那個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從來沒有離開過的,除了水星,就是他。
這時候,孫堯又開始對着手機裏女兒的照片傻笑了,秦安易一把奪過手機,對着手機說,
“馬上我們也生一個,叫你天天得瑟。”
“你們最好生個兒子,把他女兒追到手,讓她嫁到你們家去,他就再也不得瑟了。”朱琦玉笑道。
這一下子就說到孫堯痛處了,他馬上叫嚷着讓文偉管管她。
“不好不好,我不要生兒子,我要女兒,要長得跟江南一樣,名字都取好了,叫秦時雨,你們都不知道吧?煙雨江南不僅僅含江南的名字,還有我女兒的名字呢。”秦安易喝得有點多了,無比的得意。
“哦……!”一桌子的人恍然大悟。
文偉看着這個幸福得有點得意忘形的秦安易,就想起了慕言,那個跋扈任性的小公主,她從那麽小就把自己的所有時間用來愛他,卻沒有得到他對江南百分之一的愛,愛情恐怕是這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一種感情了吧,不是你付出了,就有結果,愛情的世界裏從來就沒有天道酬勤,有的只是幸運,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
例如安易和江南,例如自己和朱琦玉。那天,文偉在公司正和白天研究一個設計主題,就聽到新來的助理小周在外面跟人家交涉,說文總和白總都在忙,大概來人執意要進來,小周忍不住有點急躁起來,聲音有點大,傳到這邊辦公室來了。
文偉還沒有反映過來,就聽到白天說;“慕大小姐!”
“阿文,我先撤了,你保重!”白天一臉壞笑地溜了。
她還是那麽驕縱,徑直地闖了進來,不小心跟正準備出去的白天撞個正着,她卻只像撞着了空氣一般,坦然地歪倒在沙發上。
文偉照例是給她一杯咖啡,一向喜歡穿着高跟鞋的她改穿平底鞋了,頭發又拉直了,簡單地用皮筋束了起來,若不是剛才那焦躁的聲音,光看造型,文偉倒一點看不出來她從前的影子。
“阿文,我要走了。”她開門見山地說,聲音裏一點沒有了剛才的銳氣。
這倒出乎文偉的意料。
“去哪?”
“芝加哥。”那是她和安易一起呆過三年的地方。
“你又何必呢,去那種地方能開心嗎!”
“我早就說了阿文,我跟你不一樣,我做不到說放就放,沒辦法一轉身就愛了別人。”
她憂傷地看着文偉,那眼神中的無能為力的絕望依舊讓他心疼。
她早就知道,自從嚴泉決定對安易集團撤資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跟安易這輩子徹底完了,連兄妹都做不成了,不過她也不是那種做不成情人就要做兄妹的人,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跟他做兄妹。
“晚上請你吃飯吧,給你踐行。”文偉走過來,蹲在她的身邊。
她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