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做出決定的勇氣,并不是每個人都有(5)
肅修言閉了閉眼睛, 最終還是選擇把話說了出來:“我也并不是把事情都攬到了自己頭上……我在大三那年,因為活動認識了靜悅學姐。我們聊了起來,我才發覺她也在那年的夏令營裏。
“她那時候總是顯得會偶爾有莫名的憂郁, 我看到她躲起來偷偷地哭……她告訴了我她少年時曾經有過被侵害的經歷。我那時候……”
他說到這裏又頓了頓, 輕咳了幾聲,才能接着說下去:“我那時候問她, 我可不可以做她的男友,從此以後保護她不再受到傷害,她卻說……她能看得出來,我并不是真的喜歡她, 要我不要沖動。”
他擡手按住了胸口, 他的臉色仍是蒼白, 也沒有什麽太多的神色, 但是那雙黑瞳中溢出的痛苦和追悔,卻像是要灼燒到什麽:“我卻一意孤行,我告訴哥哥她就是我的戀人,而我要和她一起出國留學……”
程惜愕然了片刻:“你為什麽要……”
他擡起頭看着她, 唇邊的笑容也變得慘淡:“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猶猶豫豫,卻又過分貪心……我想要那些東西, 卻又不想親自去拿……”
程惜愕然地看着她, 他說話這樣吞吞吐吐,她心中卻鬼使神差地有了一種莫名的猜測,她為自己的想法震驚,卻依然略帶艱難地說了出來:“你……是要去哪裏留學?”
肅修言擡頭望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哀涼,卻更多的是一種彌漫開來的絕望:“對不起……”
他沒有承認, 程惜卻一下子就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想從他身邊離開……因為這樣猝不及防的深意,遠遠超出了她所預料。
如果肅修言是真的因為她,而想要第一次抗争家庭的安排,那麽他究竟這樣帶着反複和絕望,在漫長的歲月中等待了多久?
她曾以為他是如此突然又輕率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是穿過黑暗,在荊棘中踟蹰獨行,熬過了數千日日夜夜,才能來到她身邊的呢?
那麽她所對待他的這一切,遺忘了他們在少年時建立的情誼,用世俗又輕慢的目光看待他……又是怎樣的殘忍。
這一切實在太過驚心動魄,讓她在這個瞬間,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但是就在她剛微動了動的時候,她的手腕就再次被抓住了,他的手掌依舊是那麽涼,那種力度也依舊帶着無望的意味。
她擡起頭,看到他看着自己,輕聲說了句:“我知道我說了……你就會離開。”
程惜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頓了頓,才又開口說:“我高中畢業的時候,學校開了舞會,幾乎所有女生都找到了男伴,但是我沒有,所以我剪了短發,穿了西服西褲,帶着玫瑰花過去。
“那場舞會我成了焦點,許多女生争着跟我跳舞,誇我帥氣,大家玩得都挺開心。直到現在,還不斷有人在班級群裏放我那時候的照片,說我簡直是白馬王子。”
她就這麽緩慢說着,神色也非常自然,仿佛她在回憶的,都是溫暖人心的往事:“大學的時候,許多女生都談了戀愛。我也被表白過,是個拉丁裔的女生,她說她喜歡我這樣溫柔又紳士的女孩子,希望能和我一起嘗試一下。
“我只能遺憾地告訴她,我确實也很喜歡她,但是卻并不是她期待的那種感情。
“還有同班的一個亞裔男生,也對我說過希望能相處的話,我也回絕了。我想我把他們都搞糊塗了,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歡男生還是喜歡女生,又或者哪一種都不喜歡。
“其實我并沒有給自己定位,我只是在尋找一種心動的感覺,但那種感覺又沒有誰能确定地給我。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這種感覺到底是不是我自己的臆想,又或者我在追尋一種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既然其他人都可以憑借一點好感,就可以開始一場戀愛,那麽我是不是其實是一個沒辦法愛上誰的異類呢?
“直到大學畢業,我也沒有談過一次成功的戀愛,所以我才去了賭城,我想要放縱一下,嘗試不同的人生,也許就能解答我長久以來的疑惑。”
她一面說着,一面還是一直注視着他:“修言,如果你真的對我這麽在意,為什麽你又不告訴我呢?我雖然善于發掘和解讀人心,但是假如你從來不曾來到我的面前,我又怎麽知道,能去哪裏找你呢?”
肅修言抿緊着嘴唇看着她,她就這樣緩慢又直白地剖析自己,他卻只能僵硬着身體一言不發。
她說到最後輕嘆了聲:“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表面讨人喜歡,其實卻并沒有人真正想要接近的人……如果你真的在意我,為什麽又要我在這麽多年裏,只能獨自一人呢?”
肅修言又抿着唇側過了頭,程惜還拿手指輕戳了戳他的胸口:“而且你還因為愧疚心就對別的女孩子表白,你不覺得你既不尊重她,也不尊重我嗎?”
肅修言微紅了臉,立刻擡起頭說:“我不是……”
程惜接着戳了他兩下:“你更加不尊重的,是你自己。”
肅修言張了張口試圖辯解,然而憋了許久也無法反駁,終于還是低下頭咳嗽。
程惜又抱住他的身體,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後來靜悅學姐去世的事,還另有隐情對嗎?”
肅修言沉聲說:“我去年在查周邢的時候,才知道當年的事另有隐情……”
他說着,擡頭看她:“詳細的情況我不能告訴你……如果你想要知道所有的事,我不希望是從我這裏獲得的。”
程惜了然地點了點頭,出于對文靜悅的尊重,她的很多事情的确不應該由肅修言來告訴自己。
她想着,就又歪着頭,彎了彎唇角看他:“既然你并不想說,卻又為什麽告訴我一部分呢?”
肅修言搖了搖頭:“我告訴你的,只是和你相關的部分。”
程惜“咦”了聲:“這裏面哪一部分是和我相關的呢?”
肅修言看着她,最後也還是抿了抿唇說:“我不想你誤解什麽。”
程惜盯着他看了許久,還是嘆了口氣:“我的小哥哥啊,你如果一直這樣糾結又矛盾,确實會很辛苦。”
肅修言這才像終于松懈了下來一樣,“呵”了聲,将身體靠在沙發上:“我如果不告訴你,你就會繼續這樣對我若即若離……我告訴了你,你卻又怪我太矛盾。”
他這個脾氣,再加上現在蒼白着臉色不斷咳嗽的樣子,程惜只能繳械投降:“好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時恰好桌上的電話響了,程惜主動接起來,是肅家老宅那邊的人送來了給他們兩個人的晚餐。
程惜當然不能讓肅修言再管這些事,就自己起身去接。
肅家老宅給他們送來的晚餐裝在三層的食盒裏,老宅的廚房師傅是準備給他們送進去的,但保镖卻把人攔住了。
程惜告訴保镖沒關系,自己接了過來,提進了餐廳。
她走了後,肅修言就還是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
等程惜放下了食盒,走過去就看到他微低着頭,用手捂着唇低聲咳嗽。
他這樣的姿勢程惜已經見過一次了,心裏頓時一驚,忙過去拉他的手:“修言?”
肅修言躲開她的手,将手掌握拳,低聲說:“沒事。”
他這樣子,要是真沒事還出鬼了,程惜幹脆用手扳住他的下颌轉過來,看到他忙抿了唇掩飾唇見的血跡,頓時就心疼得皺了眉:“你這樣不行,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肅修言卻垂了眼睛,很幹脆地甩出兩個字:“不去。”
他這樣程惜也有點束手無策,更是頭疼無比:“你內髒挫傷的部分,今天已經不應該再出血了,如果是情緒的問題引起反複,還是需要再去醫院檢查一下。”
肅修言這次垂着眼睛考慮了一陣,又扔過來幾個字:“太累了,明天。”
他這樣,到底是逃避去醫院還是真的累了,程惜一時半會兒拿不準,只能拿手指摸了摸他的臉頰說:“那你今晚要早點休息,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訴我。”
肅修言低應了聲,也不知道是真的聽進去了還是随便應付。
他這種消極抵抗的樣子,還真的比脾氣犟起來更難搞,程惜最終只能妥協地說:“那你先回卧室躺下休息吧,我把晚餐送進去給你吃。”
這個肅修言的倒是沒有反對,程惜伸手去拉他,還給他傲嬌地躲過了,自己起身去了卧室。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晚餐程惜也是食之無味,随便吃了些,就找了個托盤,把提前精心留出來的小菜和粥端進去送給肅修言。
肅修言倒是真的老老實實在床上半躺下了,就是程惜進去的時候,他正皺着眉去接電話。
房間裏很安靜,程惜聽到那邊有人說了些什麽,而後他的眉頭就狠狠皺了起來,神色也過分冷酷:“周邢自殺了?你仔細說一遍信息。”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程惜:太難對付了,這個傲嬌小公舉。
肅二:你說誰?
程惜:你覺得呢?
肅二:呵呵……我累了。
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