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六日(二)
蔣柔可謂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危機關頭,生與死只在一瞬間,甚至她已回憶不起自己方才是怎樣躲過這飽含殺意的致命一擊,後怕不已,臉色失了紅潤,極為蒼白。
“你回來的倒是快。”
抽回刀,楊靜臉上殺意未散:“要怪就怪洛新太不會撒謊,如果不是我對他少了點戒心,甚至一開始都不至于犯楞被騙出去。”
蔣柔只是面上強作冷靜,實際上在她看到脫掉了黑裙和高跟,只穿內衣,雙手各執一刀的女惡魔,就已料到情況不妙。
見蔣柔嘴唇微動似乎有話要說,楊靜冷笑兩聲,燭火橘色暖光到了她臉色完全轉為青冷,分外吓人。“我們兩個,就沒必要互相狡辯了。在我回來發現你們倆合謀把我騙走,趁機下了地窖的時候,就知道你肯定已經想到兇手是我了。”
情勢逼人,蔣柔不得不低頭,打着暫時将人穩住的主意:“唆使洛新把你支開是我的錯,可能這就是好奇心害死貓吧,但我真不敢随便猜測兇手是誰,沒确鑿證據,可不能亂說話。”
“哈,蔣柔,像你這樣心機比海深的人,也有不能淡然的時候。現在知道害怕了?”楊靜收了收手指,握緊手裏的刀具,轉了轉手腕,“其實我也很怕,自從到了這裏,就沒有一晚能睡好覺,不過現在嘛,多殺一個人對我來講差別也不大了。”
“差別當然大了!”蔣柔不動聲色地往後一點點挪,心口一陣陣發緊,“你要是和之前的死者真有什麽過節,被逼無奈下犯案,多少還能酌情處理。”
楊靜臉色變了一瞬,自嘲道:“別說被逼無奈,就算我是正當防衛過失殺人,碰上這倆人的身份,那也是死路一條。 ”
“你如果對我下手,最起碼洛新那就第一個瞞不了。”
“所以我更要快點動手了,你,還有這些,全部都要抛到海裏去,不能留一絲的證據,這可是一項大工程。”蔣柔用刀尖點了點身側的櫃子。
“瘋了你......”蔣柔驚怒相間、深感可怕,下意識往後一退,一手扶住冰櫃邊緣,指尖瞬時傳來涼意。
“掉到海裏去可不比放在冰櫃裏,可以說是死無全屍了,哈......都是你們這幫自以為是的家夥咎由自取!一個個的來威脅我,憑什麽我就要聽從你們擺布?”
眼見她情緒有脫離控制的趨勢,蔣柔定了定神,決意不再坐以待斃,閃電般探手,也顧不得什麽惡心,死死攥住範毅超頭發,指尖甚至劃過頭皮,爆發出最大的力氣狠狠一拽,将早已和身體分離的人頭扯起,就朝楊靜臉上猛地一丢,來不及去看結果如何,繞過最外邊的冰櫃就朝階梯飛奔!
楊靜尖叫一聲,雙手亂揮,用刀子拍開人頭,見蔣柔想逃幾欲發狂,邁開腿迅速追趕。
蔣柔三步并作倆跑到臺階上,腿抖的厲害,總覺随時會被追上,越是驚懼渾身酸軟的越厲害,幾乎能感受到透着寒意的刀鋒掃在腿肚。
踉跄沖出地窖,幾步外一個鐵皮水桶明晃晃擺着,蔣柔收不住去勢,一腳揣在桶身,發出哐當巨響,慌中出錯勾到拎把兒,頓時往地上一撲,膝蓋發麻手心熱痛,站都站不起來。
楊靜借此時機趕上,揮刀就砍,蔣柔無計可施,慌亂間不自覺擡腳想踹,胳膊卻一痛,被人大力拖出一小段距離,堪堪避過危險。
那人抄起鐵桶就劈頭蓋腦地往楊靜身上砸,蔣柔游離在戰圈邊緣,驚魂未定,喉嚨發幹,忽地雙眼綻出神采,不計形象呼救:“燕宗!快來救人!”
她自以為喊的大聲,實則嗓音幹澀猶如破風箱刺啦啦作響,好在百米開外的燕宗與聶橫兩人遠遠就察覺出不對勁,拿出最快速度沖過來。
楊靜已狀若癫狂,見到人來也不收手,動作反更見狠厲,聶橫趕到時,就見洛新左胳膊上半截襯衣布料被染的殷紅,呈現出一塊三角狀的血色印記。
燕宗更是看得額起青筋,借着身高優勢飛出一腳猛踹在楊靜胃部,他畢竟是打小常回北京訓練的身手,絕不是洛新那種毫無章法的反抗可比,這一腳下去,楊靜連慘叫聲都發不出,生生被踢出去半米。
“洛洛!”燕宗回身扶住洛新,洛新見到他後一顆心就被定海神針穩住,只是這麽一來手臂上的傷痛席卷而上,疼痛難當,腦子倒是沒糊塗,清晰捕捉到燕宗稱呼間的改變,心裏漲漲的難受,眼窩裏迅速泛了紅、積了水。
聶橫兩步上前将人雙手反剪按于地上,情急之下也掌握不好力道,楊靜肩部造大力扭曲,生理淚水不受控制如雨急落,看上去倒多了幾分可憐,卻激不起蔣柔任何同情之心,大着膽子上去将兩把利器收走。
燕宗麻利将洛新所剩不多的衣扣解開,要過一把刀把布料劃開,将洛新傷口纏住。
“先回房子。”燕宗發了話,率先扶着洛新慢慢走在前頭。
等五人回到客廳,燕宗又叫蔣柔上樓拿來床單,把楊靜捆了個結實。
楊靜自被燕宗狠踹了一腳後,臉上蒼白如紙,現下甚至泛出些青色,表情空洞被扔在牆角,由蔣聶兩人牢牢盯着。
“不行,血一直在流,止不住。”
從進門後燕宗就不許洛新亂動,将人圈住小心按着傷口。洛新一時膽氣發作之後,也很惶恐不安,不過此時倒反過來安慰燕宗說:“也不是很嚴重,可能等等就好了。”
聽到這話楊靜忽然有了動靜,大笑道:“等等?沒有醫生、沒有離開島的辦法,你就在這等到死吧!對,就讓燕宗看着你死,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同性戀!”
洛新本不想理會精神已處于崩潰邊緣的人,無奈聽到最後三個字心底依然忍不住泛酸,除了燕宗,在這裏他本最信任楊靜,對她的交好談心十分受用,誰料臨到頭竟是這般結局,原來她內心非但不認可自己,還頗為厭惡。
要不是燕宗還摟着人,就算揍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今日也幹得出,語氣中有憤怒,有痛恨,但也有一絲可惜:“真沒想到我看人竟這麽走眼,讓你這樣惡毒的人留在身邊工作多年。”
事到如今楊靜獨獨不敢直面燕宗,咬着牙看着地回他:“我又不是生來就這麽......”
“你偷賣資料給姚文兵,真當我不知道?我自認公司上下沒虧待你什麽,但竟然逼你做出那樣的選擇,實在是想不明白。”
楊靜身子一縮,自嘲一笑:“怪不得你那天突然找我談話,只可惜我不是個聰明人,做了很多糊塗事,洩露資料......只是一個開端。”
“你洩露的信息,其實算不上核心的內容,我也說了,只要是及時收手回頭,我可以小懲大誡,不會把你往死裏逼。”
“難道我不想嗎?”楊靜忽然搖頭,情緒回升,“是他們不肯放過我!姚文兵這個老王八收集了證據,居然還把這些事透露給陸宇知道,這兩個東西蛇鼠一窩,我只能一殺再殺!尤其是姚文兵,從和他做交易開始明裏暗裏想睡我,當我楊靜是出來賣的嗎?”
譏笑幾聲後接着說:“我是一時想不開貪了錢,可還沒想要和他那種人不清不楚地搭在一起,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你心裏明明很清楚,偏裝什麽都看不出來的樣子,最後還不是因為錢要和這些家族聯姻?到了荒島又玩男人玩起真愛......燕宗,我最恨的就是你,你才是最最虛僞的那一個!”
“可笑!”燕宗沉着臉怒聲呵斥,“我拒絕你的心思,和商業上的人正常往來,最後選擇跟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虛僞?你未免也太強詞奪理。”
“真愛?呵......哈哈,”楊靜想縱聲大笑,氣卻接不上來,笑得時斷時續,“真笑死人了,不過我現在倒真看明白一點,洛新确實是你非常在意的人,那就更有趣了,因為冷心冷面、無情無欲的燕宗,就要眼睜睜看自己喜歡的人死了!”
聶橫臉色難看,默不作聲看着兩人對峙,起先糊裏糊塗,逐漸思路清晰,忽而靈光迸現:“洩露資料......是指栖溪公館項目?這麽說真是姚文兵與陸宇合謀把大家綁架到這裏來的?那你殺了他們兩個,一定也拿走了聯系外界的通訊工具!”
“沒錯,”提起此事,楊靜竟還有些得意,“陸宇死那天晚上,我沒想到燕宗和洛新會這麽快發現屍體,但也慶幸當時已早一步把範毅超人頭放了回去。直到洛新發現寫着神秘聯系人的紙條,而你們又蠢到不馬上去搜查,我就搶先一步去他房裏,從廁所找出了手機。”
剩餘四人交錯看了眼,心裏明白他們當初沒有去所搜的原因是因為知道這字條并非陸宇而是洛新的,可惜這一點,楊靜是無從知道了。
聶橫心思百轉,計劃從她嘴裏套出手機的下落,或者适當還得來些懷柔政策,想着想着神情相對配合着軟下來。
楊靜什麽人,察言觀色是她本職工作,當即就看穿他這點花花腸子,愈發得意:“手機我早找了個隐秘地方藏了起來,你們要是有本事呢,就把這島挖個遍,興許哪天也就找着了。不過除非有人長了狗鼻子,否則這裏最起碼有一個人是肯定要陪我一起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