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六日(一)
洛新背後生寒,也不知是因為牆壁的冷意還是出于蔣柔說出的可怖猜測,呼吸多少有些粗重:“不會的,楊姐一定是有別的考慮......”
“她跟你稱姐道弟,你還真入戲了。”蔣柔實在感覺好笑,“傻弟弟,君子之交淡如水,一見面就熱情似火才叫人難以承受呢,楊靜是什麽人吶,她會平白無故對你和顏悅色?也就你這個軟柿子好捏罷了。”
“你這半夜三更不帶蠟燭到處晃蕩的人才最不讓人放心呢!”洛心沒好氣道,“她倒還只敢在白天活動。”
“她到底在搞什麽鬼,等我們下去看了就知道。”
這一等倒也不算長,可能也就五六分鐘時間,楊靜又合上地窖入口回了樓中。蔣柔心思一轉,附在洛新耳邊說了幾句,洛新聽後面色頗為猶豫,但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洛新跑進一樓客廳就朝站在廚房裏的楊靜背影喊:“楊姐楊姐,你快跟我走!”
楊靜被他吓一跳,轉過身問:“怎麽了?”
“我和蔣柔半路遇到燕宗,他說看天氣這幾天很有可能都要下雨,到時候外出不方便,我們就該斷糧了,所以叫我回來喊你一聲,大家趁現在多貯備些食材,以防萬一。”
這借口都是蔣柔教洛新所說,果然一下就讓楊靜無法拒絕,一是燕宗的要求,二關系到全局,對方很難拒絕,即便她衣着不便。
“他還叫我們把空的水桶拎去,能裝多少是多少。”
“那好。”楊靜去廚房角落提出兩個空的鐵皮桶,想了想,又把兩把刀具也放了進去。
洛新領着人朝之前常捉海味的淺灘走,一路上又是怕楊靜提問,又怕真的偶遇燕宗事情敗露,忍了又忍,臉色越來越不自然。
“小洛,你還好吧?”
“诶?我,我肚子疼......”洛新心裏惴惴,皺着一張臉,倒挺像是真的。
“好好的怎麽會肚子疼?”
“其實我剛走出來沒一會就想上廁所來着,但沒好意思說,怕你覺得我多事。”
楊靜哈哈一笑,主動接過洛新手中的水桶:“不舒服怎麽能忍着呢?你快點回去解決,我在原地等你。”
“哎好,那個,楊姐你穿着高跟鞋走的不快,要不你就朝着這個方向慢慢走,我一會兒就追上來。”
楊靜沒多想,爽快點頭:“也成,反正在這裏也迷不了路。”
兩人就此分開,洛新一溜小跑趕回地窖邊,蔣柔已憑水磨工夫将蓋打開了,見到人後招呼道:“這麽快?不是讓你把人帶遠點嘛。”
洛新喘着氣敷衍她:“再遠就到海灘了,我跑得快。”心裏卻嘀咕:“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下去做什麽手腳,我可不得抓緊回來盯着。”
每邁一階臺階,光線逐層遞減,等下到地面,更是所剩無幾。
蔣柔晃了晃手裏的東西,得意一笑:“還好我多跑一趟,回去拿了蠟燭來,我們從姚文兵看起。”語氣間竟有迫不及待之意。
想到姚文兵的死狀,洛新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還是從陸宇這兒開始吧。”
将燭火湊近,洛新推開冰櫃滑門,掀起白色薄被堆在一邊,将整具屍體露出。
出于安全考慮,蔣柔不敢随意翻動,用從廚房拿來的一根筷子四處戳弄。洛新看得直皺眉,語中有些嫌棄:“這筷子用完了記得丢,可別混進我們餐具裏去了。”
“我正要和你說。”蔣柔舉起筷子輕晃了一晃,“八個人,十六根筷子,現在只剩十五根了。”
洛新聞言變色:“怎麽會這樣?還有一根是丢了?還是......”
“每天負責整理廚房的人是我,怎麽可能丢?消失的那一根筷子就是殺人兇器,你要是不信,不如我們直接用範毅超的屍體比對一番。”
“難道範毅超脖子上的傷口就是?”洛新還真就不信蔣柔樣樣都能說對,憋着一股氣拿過蠟燭繞過冰櫃走到中間,一回生二回熟,手腳利落地将其打開。
屍體映入眼簾,兩人雙雙驚呼。範毅超脖頸間一道紫紅色粗線貫穿左右,傷口并不平整,顯然是被強行切割,如今只依靠冰塊的冷氣勉強黏連。
蔣柔握着木筷的手幾不可見的緊了緊,聲音略略帶着冷與顫意:“居然有人割下了範毅超的人頭......他到底是想做什麽!”
說到這,兩人腦中忽有靈光閃現,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反應過來,四目猛然相對:“陸宇!”
“陸宇心髒有問題,難道兇手就是用這個辦法吓得他發病?可是,為什麽偏偏選了範毅超呢?”
洛新粗略一想,猜測道:“或許是随便選的,也可能是覺得姚文兵的屍體太惡心。”
“不會。”蔣柔一口否決,“像這種有預謀有計劃的犯罪,兇手的每一步行動絕對是經過反複思考。”
“可我們就站在這兒猜來猜去,也不能判定到底誰是兇手啊!”
“怎麽不能呢,楊靜就相當可疑。”
洛新搖頭,與她争辯:“不是我要替她開脫,那她也可能是出于想尋找線索才到這裏來的。”
“你怎麽都不信我,好,那我就再和你多說些。”蔣柔知道洛新對她頗為忌憚防備,也不強求,“發現姚文兵屍體時,筷子還完整無缺,但在範毅超死後,就少了一根。也就是說筷子是殺第二位死者的兇器,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假如殺姚文兵的人有專屬的武器,那也就說他大可不必費周章去弄一根筷子來殺第二個人,這麽一想,難道兇手不止一個?”
蔣柔終于露出會心一笑,誇獎道:“還好你不是根朽木,我有個很大膽的設想,割下人頭吓死陸宇的幕後黑手,和殘忍殺害姚文兵的是同一人。”
“有可能!而且姚文兵跟陸宇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犯人和這兩人有瓜葛,倒是說得通。然而他第二次行動選擇用範毅超的人頭作案......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難不成範毅超就是陸宇所殺,恰好被兇手識破,幹脆來了個将計就計?”
“和我想的差不多。”蔣柔頻頻點頭,“可惜這幾人之間具體是什麽過節,光憑想象是得不出結果了。”
“說來說去,我還是不覺得和楊靜有太大關系......她能和姚範陸三人有這麽大的牽扯?甚至不惜殺人?”
“那你懷疑燕宗嗎?懷疑你的好朋友聶橫嗎?”蔣柔憋了一口氣,不吐不快,“說來說去,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說我而已。”
洛新尴尬不已,重新用被子把屍體蓋住,催促說:“看完就趕緊上去吧,楊靜等久了一定會起疑的。”
“我們已經騙了她,在這種環境下欺騙等于徹底撕破臉,反正我是無所謂了,你要真擔心,就先回去找她吧。”
“不是吧!那可是你教我說的謊,現在讓我一個人回去面對她,我怎麽解釋?”
看着洛新焦急中帶出無措,蔣柔低低笑了一聲:“你也太......算了,我就再幫你一次,你別管楊靜了,直接去找燕宗,裝出被我騙了的樣子,把引開她的事推到我頭上。反正我就是‘任性’了,把你和楊靜耍的團團轉,我就算不解釋,她也不能拿我怎麽樣。再說,心裏有鬼的是可是她不是我。”
洛新就是最怕燕宗知道他和蔣柔合夥騙人,要萬一最後楊靜還不是兇手,那往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日子可還長的很,于情于理都沒臉面對人家了。當即咬牙道:“行,那我先走了,你看差不多就得了,可千萬別亂來。”
蔣柔點頭表示明白,揮揮手讓人快些走,等洛新跑出地窖瞧不見人影後,又重新翻開其中一具屍體,将蠟燭小心放在冰櫃邊緣,強忍着惡心認真觀察起來。
也不知道是看了三分鐘,還是六分鐘,或是更久,蔣柔忽覺眼前光線一明一暗,一道極為細窄,兩三米長,手舉利器的灰黑色惡魔貼着地窖牆壁如壁虎般嗖地劃過來。
就在這一剎那蔣柔渾身汗毛陡然豎起,耳中一聲嗡鳴,頸部肌肉一緊再緊,猛地朝右側蹿出一大步,來不及回身,一把單面薄刀從眼角餘光漏出,紮進早被凍得僵硬的屍體中,發出一道難以形容的噗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