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四夜(一)
聽燕宗一言,洛新心中獨木瞬時化為康莊大道,輕聲呢喃:“我只喜歡你......你可一定也只喜歡我一個。”末了驚覺口中還有食物未咽,匆匆嚼了嚼吞下,什麽滋味卻沒嘗出來。
等兩人踩着忽長忽短的影子重回孤樓,聶橫三人竟還分散坐在餐桌旁閑談,楊靜見人平安無事回來,像是完成任務般,明顯松懈不少,率先打過招呼便上樓休息去了。
聶橫忍了又忍,還是不冷不熱刺了幾句:“都七點多了,就算外面沒有危險也該考慮大家有限的資源,把蠟燭浪費光就好玩了。”
洛新自覺與燕宗無關,正要反駁,卻聽蔣柔說道:“是你說擔心他們非要在這等人回來,見到了又總要說幾句難聽話,這又何必呢?”
已沖到喉嚨的話重新咽下,想到聶橫過往對自己多番照顧,洛新滿心無奈夾雜一絲愧疚:“今天已經晚了,我還得去洗澡洗衣服,明天找個時間,咱倆該好好把一些事講明白了。”
聶橫心有忐忑,又期望自己能說服洛新回心轉意,打定主意今晚好好把話語羅列一番,勢必要讓對方無從辯駁。
衣衫沾了不少髒物,清理起來很廢肥皂,洛新洗到最後情緒漸低,心內感嘆:“聶橫有一句是說對了,現在我們手頭有的東西都是消耗品,我為了一己私欲浪費許多,對別人也是不負責。”
燕宗聽他嘆氣,出言詢問,洛新把這一想法原原本本講了出來,卻惹來一聲笑。
“你就是心太軟,別人一說,就放進心裏。你只管放心,我們不會在這裏留太久的。”
洛新唬了一跳,滿臉緊張:“你別胡說!讓人聽見又不知道該想到哪裏去了。”
“無憑無證想再多也沒用,我只是闡述事實。食物、生活用品、碗筷等等,這裏的一切都是按照最初八個人的份額量身準備,通俗點說假如犯人目的是弄死大家,只要不提供任何東西,不出幾天我們自己就能亂成一團。”
“那,那他究竟是想幹嘛?”洛新絕忘不了自己和這座島的關聯,只要這個謎團一天沒解開,他始終不能安心。
“具體目的我暫時沒有頭緒,但我相信此人或是這個團夥并不是想取所有人的性命,等他達成目的,或許我們自然而然就能離開。”
“那就這樣任他們為所欲為?”
“當然不是,只不過先發制人的是兇手,我們最好靜觀其變,等他露出更多的破綻我們再一舉突破,到時候還怕找不到離開島的方法嗎?”
燕宗意圖安慰洛新,不料越說這人臉色越差,抽出被他十指緊攥變形的襯衣,放進自己盆中揉搓:“這些你先不用想,什麽蠟燭肥皂,用了就用了,與其擔心這個,不如動動腦筋別放跑兇手才是正經。”
“只要有你在,我總能安心。”洛新既歡喜又不安,心口松了又緊砰砰直跳,貼着燕宗晃動的胳膊,也不怕妨礙到人動作,暗自咬牙想:“管他是誰,總之與我無關!希望敏登夠機靈,已經脫身離開,那別人也查不到我頭上,天底下巧合的事成千上萬,也不差這一樁。”
洗洗弄弄一番,一看時間竟快九點,兩人回房上了床,又是一陣聊不完的舊事前程,但等十一點出頭時,洛新明顯感覺肚子空空,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燕宗慢慢察覺出不對,一驚起身:“肚子疼?”
“沒有沒有,就是晚飯吃少了......”洛新舔舔下唇,十分難為情。
燕宗松口氣,笑道:“還以為海鮮吃壞了,還好只是小豬餓了。”
想想也是情理之中,洛新早飯本就吃不下太多,中午胃口也一般,到了晚上又因為弄出的食物太少大多讓給了燕宗,加上來回走路生火下海,一刻也不停,這會一說就連燕宗自己也覺胃裏空空。
“起來,下去我做點吃的填飽肚子。”
“算啦,這都幾點了,你也不嫌麻煩。”
燕宗知他口不對心,先一步掀開被子套上西裝褲,洛新眼睛一轉,瞧見桌上攤開的兩件白襯衣,嘻嘻一笑,也跳下床穿褲子,兩人赤着上身走出門。
洛新拉着燕宗的手湊得極近,壓低聲音說:“哎呀,咱們小點聲,讓人瞧見沒穿衣服的樣子多不好意思。”
雖說大男人不怕人瞧,況且又不是故意為之,但洛新就是不願燕宗讓人占了便宜去。
“大晚上還有誰會看見?”
“誰知道蔣柔會不會半夜出來晃悠?昨晚不就是她出來吓人!”
說笑間兩層樓梯已下到底,燕宗端着蠟燭略走在前面些,很快靠近了廚房。
洛新右手突然被捏住一拉,不由自主一側身往燕宗背後撞去,未等反應過來便聽對方沉聲低喝:“別動!”
洛新不是不想照辦,只是身子比腦袋快了一步,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探出頭朝前看,嘴裏疑惑道:“怎麽了......啊!”
只見燕宗前方十步昏暗處,有一人仰面倒在地上,身體以腰部為分界,廚房內外各占了一半,臉唇發紫,口邊有一道白沫,隐約流到耳際。
“陸宇,是陸宇!他被人殺了?”
燕宗轉身将洛新環過,拉着人往樓上走:“去叫人。”
燕宗目标明确,當先來到聶橫房前敲門,聶橫大概是還沒入睡,聽到洛新叫喚來不及穿外褲就開了門,經燕宗三言兩語一解釋,震驚不已。
“你跟洛新一起去叫蔣柔和楊靜,我先下去查看屍體。”
“別去!”洛新急道,“你又要幹什麽?”
“剛才我們走的太匆忙,或許陸宇還有救,聽我安排做事!”燕宗神色嚴肅絕非玩笑,不等洛新再開口掉頭就走。
洛新無法,便催促聶橫進房穿衣邊去敲隔壁蔣柔房門,蔣柔應聲後也沒法迅速開門,洛新探頭大喊:“我先上去叫楊姐,等會你跟她解釋!”
不曾想楊靜的衣服最為難穿,等他倆匆忙趕下樓,已落最後。
四盞蠟燭将四周照得亮堂,洛新這會兒看得門清,好在人多倒也不覺得十分可怕,陸宇右腿邊摔落着玻璃鍋蓋,多半是想來弄吃的,卻突遭變故。
相比姚文兵和範毅超的死狀,陸宇的情況在目前看來更像是心肌梗塞相關病症突發,場面倒還算正常。
楊靜像是剛睡着不多時又被吵醒,臉色極差,揉着眉心問:“陸宇為什麽大半夜死在廚房?燕總,你們又是怎麽發現的?”
“我想原因或許是同一個。”燕宗觀察完畢,站起身動了動雙腿,“我和洛新晚上燒烤其實沒弄出多少東西,補充的遠趕不上消耗的多,餓得睡不着就結伴下來做點夜宵吃。至于陸宇,他這一天沒吃東西,恐怕身體更加頂不住了吧。”
“陸宇下午一點多吃了一頓,東西還是我做的,吃完我們倆出去散了會步。”楊靜仔細回憶時間,“那之後他應該是沒再吃過任何東西,畢竟晚飯後我們三個為了等你和洛新在餐桌閑坐到七點半左右,我想陸宇應該是拉不下臉,等我們各自回房後,才下來打算一個人弄吃的。”
“差不多。”燕宗表示贊同,“屍體還溫熱,肌肉卻已經開始僵硬,頭發豎直,但是皮膚沒有發黑,死亡應該就是兩三個小時內的事情,基本可以确定這就是第一現場。”
“這麽說陸宇的死是個意外,和大家無關了?”恐怕此間只有洛新如此天真。
楊靜見其餘人悶聲不吭,憋不住冷笑,斜眼朝蔣柔刺去:“意外?我看是人為吧,昨晚沒把人吓死,今晚再接再厲。”
任憑別人如何人說,蔣柔始終不動如山,撇開臉不屑道:“拿出證據再說。”
洛新聽不慣這幫人動不動就談陰謀論,靈智忽閃,高聲道:“這次你們錯了!他真是發病而已,難不成會被牆和鍋吓到嗎?”
燕宗若有所思,回身一看,皺眉想:“也是,看樣子陸宇是掀開鍋蓋打算放水煮菜時心疾驟發,那麽蓋子跌落在腳邊也合情合理,随後四肢僵硬逐漸失去意識,向後仰倒在地。”
“你們看,他一只手貼着褲兜,肯定是想掏出藥瓶!大概是來不及拿,讓我來看看。”洛新越說越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相,一個箭步靠近屍體,彎腰探手,朝陸宇右邊褲袋裏摸去。
“洛新!”燕宗憤而阻止,可惜已來不及,随着一個棕色小藥瓶被取出,一張對了折的紙條飄然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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