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四夜(二)
洛新見到紙條,剛欲擡起的身體一頓,将手裏的藥瓶換了個手,俯身撿起:“這是什麽?”
大拇指從縫隙中将折頁挑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卻看得洛新神色大變,一手緊緊攥住藥瓶,舉在胸前的手掌竟微微顫動。
燕宗臉色同樣不好看,伸手就要去拿紙條,聶橫心裏警鐘大作,幾步上前想搶奪,洛新被這兩人動作一驚,手指反射般捏緊,就聽刺啦一聲,紙片應聲被撕成兩半。
聶橫懷疑燕宗多時,眼見洛新如此緊張心中已有一番猜測,但等看清半張紙條上的字跡後,悚然一驚,整個人忍不住往後一退。
兩位女士把這一切收入眼中,大感奇怪,幾乎同時發問:“寫了什麽?”
各拿一半紙條的二人聞言怔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動作,洛新是做賊心虛,聶橫則是認出字跡,心頭大亂,他要是就這樣交出去,豈不是與出賣好友無異。
兩人越猶豫越引人生疑,但女士畢竟自控力強,不至于立刻起沖突,卻下意識朝燕宗看去,期望得到他的支持。
這紙條正是燕宗昨日交給陸宇的證據,恐怕他比在場任何一人都要清楚,可又不能同大家說明,只好故作不知,沉着臉從洛新手裏抽出紙條。
洛新心思大亂,敏登的聯系方式原本是他不敢存在手機裏,才多此一舉寫了下來,又怕精神過于緊張忘記,才貼身帶在身上,只等事成之後再扔掉罪證,萬萬沒料到後來出了意外。
這紙條因擔心出入都和燕宗一起會被發現,洛新才會塞進基本不穿的西裝外套內兜裏,這棟樓裏的房間不能從外鎖住,一定是陸宇趁他和燕宗外出的時候偷溜進去翻找出來的!
短短一分鐘內,洛新腦中有狂風亂作,思緒紛飛,強迫自己維持冷靜做出判斷:“十年了,燕哥多半認不出我的字,現在箭在弦上,就算不我肯把東西交出去那也是做不到的。”
任由燕宗将東西拿走查看,果然沒見他瞧出什麽名堂來,只是眉頭不展。
還沒等洛新跳到嗓子眼的心回歸原位,蔣柔與楊靜各自走到一人身邊一探究竟,蔣柔見到的正好是聶橫撕下的“敏登”二字。
“我想看仔細些。”蔣柔提出要求,聶橫無理由反對,懷着心事将紙條遞給她。
蔣柔走開幾步,湊到放在餐桌邊緣的一盞蠟燭邊細看,兩手捏着紙條邊緣微微晃動,像是恨不得把紙看穿一般。
洛新心跳如鼓,眼神偷偷飄向蔣柔,卻恰好對上一雙幽光閃爍的黑眸!在橘色光影吹拂下飽含深意,另有一簇意味深長的笑意相伴,生生将洛新後背驚出一身冷汗,指尖不自覺陷入手掌心中,暗自祈禱對方失手将紙條燒了最好。
楊靜對數字很敏感,掃一眼就猜測出一種可能,語氣頗為驚喜:“這是電話號碼?”
蔣柔手腕輕輕一晃,接口說:“另一半寫的是‘敏登’兩個字,看來應當是人名了。”
“這麽說陸宇私藏了一個神秘人的聯系方式?他怎麽跟人聯絡?難道他是劫匪?”楊靜頭痛欲裂,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臉色驟然鐵青,厲聲叫道,“那他死了,我們豈不是斷了和外界聯系的方法?不對,他一定是藏着手機或是什麽別的通訊儀器,只要我們找出來,就可以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冷靜點!”燕宗微微使力按住楊靜肩膀,“假如敏登這個人是綁匪頭目,那我們聯系上了也是自尋死路。你要不要先坐下喝點水。”
楊靜搖頭拒絕,閉了閉眼後問:“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
“發生這樣的事,我想今晚大家都睡不安穩,但該休息還是得休息,我們先把屍體搬到地窖冰櫃裏,剩下的等白天再說不遲。”
聶橫輕哼一聲:“我沒意見,只有一點,這張紙條必須由我保管。”
蔣柔不甘示弱,問他:“憑什麽?”
“那你什麽意思?”聶橫一改常态,氣勢驚人,頗有争奪到底的架勢。
“紙條既然湊巧裂成兩半,那至少也要分散保管,我不會和你一樣無理,只要給我時間把電話號碼背下來就行。”
“那好,我也退一步,只要寫着名字的半張。”
“別把氣氛弄得這麽緊張,一張紙條而已。”燕宗大方将紙條遞給楊靜,“我不需要,電話就留給你和蔣柔,洛新呢?你需要什麽嗎?”
洛新既心存僥幸又惶然無措,愣愣搖頭,不發一言。
“地窖或許吓人了點,但這大半夜出于安全考慮我建議大家還是一起行動。”
想到地窖存放着的兩具屍體,總覺背後有陰風吹過,楊靜渾身一寒,忍着懼意答應下來。
照舊取了陸宇的被子将屍體裹住,燕宗和聶橫兩人擡得略為吃力,洛新有心幫忙卻無處插手,跟在一邊情緒低沉。
下到地窖階梯,五人不自覺屏氣斂神,四側黑影翻滾,恐懼幾乎凝成實質,舉着蠟燭的三人腳步漸緩。
楊靜站得最遠,神情模糊不清,等陸宇屍體被安置好後,呼出一口濁氣:“走吧,這邊怪冷的。”她身體雖不動,腳尖卻已朝出口挪移,臉上盡是不耐之色。
等五人重回樓中,聶橫理也不理他人,冷臉朝洛新看一眼,說:“你跟我來一趟。”
洛新腦中有一團亂麻,并不是很想在這個時候和人交談,作勢要擡手腕。聶橫冷笑道:“用不着看時間,随你來不來。”丢下這一句徑直邁步走了。
洛新偷吸一口氣,不敢去看燕宗神色,緊跟着人上了二樓。
進了房栓了門,聶橫毫不廢話,直接将半張紙條拍在桌上,厲聲質問:“我看你是瘋啦!你跟我說句實話,你跟這件綁架案到底是什麽關系?”
洛新想也不想脫口回答:“我不知道!”
“洛新啊洛新......”聶橫恨鐵不成鋼,怒容滿面,“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怎麽能做出這種瘋狂的行為?死的那些人,你是不是也,也......”
“怎麽樣?你們是我綁架過來的,人也是我殺的,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洛新原本心虛,現下卻平生一股憤怒,一臉不可置信,“謝謝你這麽看得起我,可惜我沒那麽大的本事!”
“你別沖我發火,”聶橫稍微冷靜一些,舉起紙條,“這是你寫的沒錯吧,你也不用急着否認,到了現在我雖然不敢再說自己有多了解你,但你的字非常有特色,我是不會認錯的。你再怎麽不承認也只能躲避一時,等字跡鑒定報告一出,容不得犯罪分子狡辯!”
“哈!”洛新頹然一嘆,他是布置了綁架燕宗的計劃不假,這或許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血沖大腦的瘋狂之舉,可畢竟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跟大家一起陷入困局。
每當他多靠近燕宗一步而欣喜之時,往往也承受着內心心虛疑惑帶來的不安,如此冰火相交,也只是表面強自鎮定,把煩人事深藏心底罷了。
無論如何,曾經的犯罪計劃,洛新是絕不能與外人言明,此時此刻他是對自己連同聶橫都失望不已,也深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的道理,笑過後滿嘴都是苦澀滋味:“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怎麽解釋也是徒勞,我也不多說,只有一句,綁架、殺人,統統與我無關,要是這話有假,該什麽結果我都一力承擔。”
眼見人掉頭要走,聶橫心裏憋了多年的火轟然竄上頭頂,幾乎将臉皮燒成紫紅色,張開五指就去拽洛新手臂,洛新一個不防,被滿貫怒意的一股大力往後一拖,腳跟違背意志蹬蹬倒退幾步。
“嘶......”洛新退至一半身體下沉,後背猛然磕在床沿,這一下痛徹心口,撞得他胸悶眼花,忍不住痛呼出聲。
聶橫作勢要将人往床上拉,但一個大男人癱坐在地又豈是那麽容易提的動,用力無果後幹脆跨開腿罩在人上方,以防洛新掙紮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