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憶篇(六)
得了燕宗親口承諾,洛新總算能放下心,他只怕燕宗對兩家和好的心思沒他那麽迫切,不肯花力氣認真對待,要知道當年燕留痕與洛天培一度鬧得很僵,索性沒弄到法庭對峙的地步。
洛天培創立公司之初,不過是只有四五個人的小團隊,直到得燕留痕賞識,才逐漸壯大。但即使後來十幾年發展迅猛,和燕家這種背景深厚人脈廣闊的集團依舊是沒法比的,不過要說在江浙一帶,入人眼已足夠。
洛天培也深知太過依附燕家勢力并非好事,且他也是個有頭腦有手腕的大男人,不過是起步條件比燕留痕淺薄,憑什麽就要由着外人惡意揣測,于是存了多種心思瞞着燕留痕籌備了一個前景相當不錯的項目。如能成功,公司便可邁進一大步。
結局不言而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竟然是多年相交的好友,燕留痕自然不會承認,可項目書分明就是剽竊,洛天培滿腔怒意卻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痛罵對方好手段,自此以後若有避不開的場合碰面,也總争鋒相對。
燕留痕起初還找盡機會試圖辯白,便在宴會中特地将洛天培攔在衛生間。
“天培!”燕留痕一把扯過滿臉酡紅見到他就黑着臉往外走的人,“我有話要說。”
洛天培捋了一把挂滿水珠的臉,冷笑不已:“還有什麽話好說?你省點力氣吧!”
“我都說了這個項目我确實不知情!你明知道最近我都在忙另外的事,再說這是子公司在争取的項目,也不是事事都要上報給我,再說,你也瞞我瞞得密不透風。”
“你是在責怪我、嘲諷我?我費心費力想拿下的項目,只不過是你子公司可有可無的工作而已是嗎?我不跟你講,不也是不想你又要好心插一腳進來,美名其曰說幫我嗎?我是找不到什麽證據,誰讓我團隊裏的骨幹是你手下公司財務的老公呢!”
“原來你心裏是這樣想我。”燕留痕越聽神色越冷。
洛天培卻越說雙眼越紅,根根血絲幾乎要占盡白色:“真他媽是一對好夫妻!關起門在床上什麽話不能說,什麽錢不能分!”
“人我已經開除了,子公司的高層我也在審查......”
“我聽你放屁!”洛天培是真喝多了,說話全無分寸,“你少惺惺作态,從來都是一副老狐貍的樣子,當□□還要立牌坊你!你但凡跟我說句實話,我還敬你是條好漢!”
說到激動處竟然呸呸兩聲,做出沖人吐口水這樣的幼稚之舉來。
燕留痕只知這老友素來脾性爽直,從前還曾笑說他們兩人一南一北出生地應該倒過來才對,但像今晚這樣粗魯失禮是前所未見,當即沉下臉喝道:“閉嘴!我是瘋了才會想和你這個醉鬼講道理。”
既然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燕留痕當機立斷放開人,想出去找保安來,不想洛天培反手一撈,把燕留痕拉了個趔趄,嘴裏絮絮嚷個不休:“王八蛋想走?老子那麽多年為了拼事業,老婆也沒空再娶,兒子都快認你當爹了,好不容易有個機會,你就那麽見不得我好?非要搞我是吧?老子今天揍不死你!”罵着罵着也不知是中了哪門子邪,竟留下兩行馬尿來。
燕留痕一側頭,輕松避過這踉跄一拳,順手攥住人手腕一扭。說句不客氣的,洛天培枉長了一米八幾的個,就算十足清醒那也走不過燕留痕這個專業學過的人五六招,當下就反被對方制住,前後不過眨眼時間而已。
所以遠遠聽到動靜過來的幾個保安探出頭時,見到的就是一壯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被另一臉色不善的男人壓制在身下的場景,不多不少正好聽清楚洛天培最後兩句話。
他們當然知道今天宴會上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本以為是有人蓄意鬧事,沒想到竟然是兩位貴賓因公事私事争吵,還動了手,當下進退兩難,恨不得剛剛不曾趕過來。
燕留痕見到人來松了口氣:“這位客人喝醉了,你們倆,過來幫忙扶一下人,還有一位,去找一下金峮先生,就說洛總喝醉讓他來帶人回去。”
保安連連點頭,其中一人轉身就要走,燕留痕轉念一想,他們倆發生口角又差些動手,最好還是別讓更多人知道,又補充一句道:“你們今天看到的,別出去亂說,假如讓我聽到什麽,我和你們上司也是打得上招呼的。”
三人聞言身體一僵,快速對了一眼,立刻答應下來。一左一右架着洛天培的男人等燕留痕徹底走遠後,才敢仔細打量起中間男子,看清楚後嘿然一笑:“這些西裝革履的風光人物,三杯酒下肚也不過是一大堆爛攤子事,什麽風度都沒了,白白讓我們看一場熱鬧。”
這事也不知道洛天培酒後還記不記得,總之從那以後,兩人縱使見面也只維持點頭之交,關系越發冷淡。
尤其是洛天培接洛新回家後,洛新一不能适應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二是對他這個爸爸本就不如對燕宗何慕飛親,洛天培忙于收拾公司的爛攤子,又不是那種懂得怎麽應付這個軟綿綿兒子的性格,靜下來時也難免傷心懊悔,對燕家的情感便日益複雜。
燕宗見洛新陷入回憶有些無法自拔,不顧外頭還坐着兩人,将人拉入懷裏柔聲安慰。
洛新一口牙咬得死緊,情緒略有些崩潰:“我爸本來就固執,這麽多年對燕叔還有恨意,咱們倆又都是男人,我怕就算舊怨能結清,等知道我們倆好的事情後,又會,又會......”
“別這樣,”燕宗用溫熱手心捂住洛新脖後,給他一股支撐力量,用唇淺淺磨蹭洛新額頭,低聲說,“首先我們喜歡彼此,然後我保證能讓兩家和好如初,最後就只剩獲得家長認可,這些事要一步一步想,你別把所有焦慮同時混在一塊,這種處理事情的方式是錯的。”
燕宗聲音低沉,這樣緩緩道來頗能安撫人的情緒,洛新深吸口氣,踮起腳照着人嘴就咬了一口,鼻子裏悶悶嗯了一聲。
“矛盾有主次之分,只有一個處于支配地位,所以當前急需解決什麽,我心裏有數。”
心裏有數,每當燕宗說出這四個字,洛新就知道他自有安排,可謂真正放下心來。
廚房并沒有拉門,兩人在裏頭摟摟抱抱交頭接耳,聶橫與蔣柔雖說聽不真切看不明白,但多少都心中有數,此刻臉色一個比一個差。
聶橫幹脆起身,邀請對方:“看來又到我們出去走走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