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三夜(一)
轉眼又是黃昏,衆人再次聚集于餐桌。
陸宇大約是覺得中午自己做的飯實在難以下咽,到了晚上也不再堅持,重對蔣柔說了幾句客氣話。
吃過飯,六人似乎找不出什麽可談的話題,但又不想回空蕩的房間胡思亂想,便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場面,沒人起身離開,也沒人開口說話,各自在燭光餘影中靜默,像極了在舉行一場不懷好意的黑暗儀式。
洛新百無聊賴地坐了一會,實在不想跟其餘人一樣耗時間,碰了碰燕宗胳膊說:“我們上去吧。”
燕宗無可無不可,正想說好,蔣柔卻橫插一腳:“等一下,燕宗,我有事要和你說。”
燕宗重新松下肩膀,應道:“好啊。”
見人坐着不動,蔣柔眼色浮動,笑道:“我想單獨跟你說。”
“我不同意。”洛新斷然拒絕,“你事情未免太多了,蔣小姐。我和燕哥現在要回房休息,要麽你就當着我面講,要麽就算了。”
蔣若不理不睬,只是對詢問燕宗的意見:“這麽晚了出去并不方便,或者去我房裏聊?”
眼見洛新要翻臉,楊靜打圓場道:“小洛你別急,我也正想找你聊會天,要麽我去你房間坐會兒?給楊姐一個面子呗。”
其實方才瞧見燕宗冷下臉,洛新已知道自己又過于沖動言語激進了,當下自然順勢下坡,緩下聲道:“楊姐你太客氣了......那,我們現在上去?”
燕宗率先起身朝蔣柔道:“走吧。”
洛新見狀,連忙跟上,楊靜走在最後,到二樓兩撥人分開時,洛新恨恨盯了蔣柔幾眼。
仍留在餐桌上的陸宇慢悠悠喝着水,與聶橫閑聊說:“年輕人啊!真是......”
聶橫并不很想接對方的話,但最終還是回應道:“我們這兩位年輕女士,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對此陸宇深有同感,頓時放開話匣:“尤其是這個蔣柔,看起來正正經經,實際上古裏古怪。”
聶橫本意是指蔣柔楊靜兩人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女生,卻沒料到陸宇會這樣評價,反生出幾分好奇來:“這話怎麽說呢?要說我和蔣小姐接觸下來的感受,只覺她是個大方得體同時又很有智慧的人。”
“這樣的女人多了去了,憑什麽就她能接近燕宗?”陸宇心裏多少覺得聶橫還是嫩了點,不自覺帶出些長者姿态,“她要沒點過人的本事,蔣南這個老狐貍敢帶着女兒湊上去?”
見聶橫若有所思,陸宇也來了興致,有意多點撥他幾句:“還有楊靜,當了這麽多年秘書,難道就真不想換個‘身份’?可惜燕宗沒那個意思,這女人也算聰明,從不越界。”
兩人讨論的女士,此刻正于二樓三樓分別與人交談中。
“我找到兇器了。”若不是事關重大,蔣柔不會堅持非要馬上和燕宗談。
“你是個心細的人。”燕宗并沒有蔣柔意料中的驚訝激動,冷靜分析道,“我猜是剛才飯後收拾廚房的時候發現的吧。”
蔣柔神色複雜,自嘲一笑:“你早知道了......什麽時候?”
燕宗對此避而不答,反問對方:“就是不知道,這筷子是殺姚文斌的兇器呢?還是殺範毅超的?或許兩者都是。”
“是範毅超。昨晚筷子總數還沒少,今天早中兩餐飯因為沒有聚齊所有人,我便疏忽了,可剛才我整理碗筷時,八雙筷子分明已少了一根。”
“蔣柔,”燕宗垂下眼掩飾眸中神色,“你不僅心細,還相當聰明,令我刮目相看,我喜歡和這樣的人交朋友。”
蔣柔心內一凜,本想借事表現,不想弄巧成拙,或許燕宗并不喜一個太過聰明淩厲的人做另一半,當即補救說:“可能是這幾天也沒別的事做,廚房雜物算是我唯一能消磨時間的事,所以看得仔細了些。”
“你肯把發現的線索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很感謝這份信任,不過其他人那裏......”
“除非局勢明朗,我不會再告訴第三人,肯告訴你也是因為我斷定你絕不是殺人犯。”
燕宗忽然提道:“說起來,我記得你曾懷疑過兇手是躲在暗處的局外人,但如果消失的那一根筷子真是兇器,這個假設也就被推翻了,那麽你現在還有新的懷疑對象嗎?”
對于這一點,蔣柔本也有話要說,可經過剛才燕宗那一句意有所指的話,她自然另有打算,低眉一笑:“對于記憶我還算拿手,但說到觀察推測就不在行了。”
“冒昧問一句,你和小楊昨晚睡得還好嗎?”
“雖說我們倆早早就躺上了床,但等睡着至少也十一點多了。”
要是蔣柔沒撒謊,那她與楊靜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燕宗暫時已無話可問,臨走時還是說了句:“我也不瞞你,昨晚洛新和我也沒出過房間,我不能說兇手就是陸宇或聶橫,但對這兩個人,提防着點更安全些。”
“嗯。”蔣柔點頭,等燕宗走後,倚門思索了片刻,無聲彎了彎嘴角。
燕宗回到自己房間,推了推門,并未推開,眉心擰了擰,擡手敲了三下,隔了幾秒,又重複了一遍。
開門的是洛新,見到燕宗這麽快回來很是驚訝,楊靜随後走了上來。
“你和蔣小姐聊完了?”洛新堵住門口,沒有要放人進去的架勢。
“只是有點小事要講,能花多少時間?”
“我和楊姐可還很多話說,我們也要單獨談!”洛新咬住最後三個字,聲音逐漸加重。
“是嗎?看來我上來早了。”燕宗有的是辦法對付小醋包,展眉道,“那只能再下去一趟了。”
“喂!”洛新兩頰微微鼓出一些,假裝重新考慮了一番,“還是進來吧,反正我們聊的天是坦坦蕩蕩,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好了,”楊靜拍拍洛新的肩膀,示意他挪開身子,從兩人留出的空隙中走出,“今天就聊到這,我先下去了。燕總,小洛,你們好好談。”
燕宗大概是和楊靜工作已久,嗯了一聲,頭也不點就往房間裏走,楊靜趁機朝洛新眨了眨眼,洛新臉一紅,迅速低下頭,擠出一句:“楊姐慢走。”
“你對小楊倒是禮貌,怎麽跟蔣柔就總是不對盤。”
“楊姐只是你的一個秘書,蔣柔可是想當你老婆的,我和她是情敵!”說到這洛新大着膽子冷笑一聲,“我要跟她好言好語,那心得大成什麽樣?”
“心眼是挺小的。”燕宗坐到床邊開始脫鞋子,“你對我是多沒信心?明知道我喜歡的是你還要屢屢和她起争執,你瞧她有理你嗎?”
洛新一屁股坐到燕宗身邊,床鋪往下一陷。“我知道她沒戲,她才和你認識多久啊,但就是控制不住情緒嘛,畢竟我們分開這麽多年了......”
“蔣柔不是個好相與的,”燕宗攬住洛新胳膊将人拉近,低聲規勸,“我又少不了要和形形□□的人打交道,要是每個人那裏你都要鬧脾氣,讓我還怎麽做人做事?”
洛新立刻又要道歉,被燕宗及時制止:“我不想要你口頭承諾什麽,只希望你心裏真真正正明白。”
“知道了......”洛新情緒略顯低落,轉念一想,覺出此情此景是久違再遇,又笑起來,“真知道了。那我們再一起去洗澡,一起嘿嘿,一起睡覺吧!”